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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见凌迟时,墨拂歌的眉梢略挑,终究没有多做异议,只问,“那岂不是还要让他再多活一段时间?万一又生出什么意外来怎么办?”
“把他手筋脚筋都挑了,不就生不了事了?”叶晨晚一手撑着颌骨,偏头看她。
“也好,如此也不用担心他还有祸心了,那便依殿下的吧。”
二人正在交谈时,叮咚珠帘拂动,有人缓缓步入房间。
“容小姐已经醒了么?看来是已无大碍。”
来人正是已经结束了继位典礼的闻鸢,她连典礼上繁复的礼服都未来得及换去,身上银饰叮当作响。在看见叶晨晚已经醒来时,面露喜色。
“仪典已经结束了么?看来闻教主一切顺利。”墨拂歌难得面露笑意,示意闻鸢随便找位置坐下。
“能继任教主之位,二位的恩情,闻鸢没齿难忘。”闻鸢对着二人行了一礼,这才坐下,“容小姐也是为了帮助圣教落下的伤,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亦心中难安。”
“闻教主不必如此客气,这也是我们的责任。只可惜《万蛊录》一书被毁掉了。”
“无妨的,此事我在很早前就做了决定,圣教已经不再需要这本禁书了。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愿苗疆能与中原重归于好,永结棠棣。”闻鸢神色诚恳,能看出她是真的感激二人的帮助。
叶晨晚回以一笑,“闻教主能有此愿再好不过,等回京后自会亲派大臣来贵教商议此事。”
“好,不知道二位接下来有何安排?如有什么需要,二位尽管开口便是。”
“她的身体没有大碍的话,明日便要准备启程先回清河,准备闻前辈的复生一事。”墨拂歌说着,亦看向闻鸢身后,“闻前辈在何处?”
“我在。”闻弦恹恹地应了一声,身形浮现。
“闻前辈在就好,您已经遵守承诺帮晚辈复明,我们也如约帮助闻鸢长老继位,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就是您的*复生一事了。”墨拂歌一如平日有礼的模样,温和道,“我们预计明日启程,要劳您同我们一同去清河了。”
“此事我知晓,不必弯来绕去地说这么多。”但闻弦的心情显然称不上好,只这样回了一句话后,就转身看向窗外。
春日的杏花开得正好,或白或粉吹落成荼蘼。这样开得浓烈的花景总会让她想起清河城的景色,花叶恍若焚烧的火焰般不知疲倦地盛开着,永远盛放永远繁茂,永远不知何为凋零。
【作者有话说】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出自陆游《沈园二首其一》
终于复明了,太难得了【合手祈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某些发疯赛道上,墨拂歌是不如叶晨晚的。
但是论发疯一事,最厉害的永远是我的下一本书的女主。【越写越疯】
186意所钟
◎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我预想都要早上许多。◎
两百年间风物,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在与闻鸢道别后,墨拂歌的车队往清河行去。一路上闻弦看着外界风物已经截然不同,终生出寂寥之感。转眼百年光阴,她已然对许多事物感到陌生。
注意到闻弦怅然的神色,墨拂歌柔声问,“闻弦前辈可是关心教内了?”
复明后墨拂歌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连眉眼都带了几分笑意。
笑起来的时候更像苏辞楹了。
看着那双截然不同的墨色眼睛,闻弦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思绪,淡淡道,“闻鸢凡事思虑成熟,她能接任教主之位我自然是再欣慰不过的。再言之如今这天下终究是属于你们晚辈的,我担忧再多,又有何用?”
“前辈心性豁达,再好不过。”墨拂歌手中的扇骨轻挑起车帘,倏然有花香飘入车厢内。
她怡然用扇面接住落花,仔细端详,“清河城要到了。”
闻弦也随着一起看向车窗外,草叶长青,花落如雨。
她终究又回到了这个久远又熟悉的地方。
、
苏暮卿已经在苏府的大门口等候了许久。
墨拂歌的车驾归来时,她还未来得及下车站稳,苏暮卿就迎上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双眼瞧了个仔细。
眼见这双眼黑白分明,清澈一如从前,还含笑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她才终于放下心来,“我在收到你的书信时就在等了,还好,你的眼睛没有大碍,我就放心了。”
“我一切都好。”墨拂歌任由她将自己仔细瞧好了才轻声道。“有闻前辈在,出不了差错。”
“那就好。”苏暮卿这才放下心来收回手,看向墨拂歌身后身形悬浮的闻弦,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行了一礼,“见过闻前辈。”
以闻弦的眼力,自然是一眼就能瞧出苏暮卿的玄机,“用创生之术做的木偶?”
苏暮卿眉头微挑,没想到对方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就看出了她的来历,最后还是平静地回应道,“是,闻前辈好眼力。”
谁知苏暮卿这丰富的表情落在闻弦眼中却是别样的意味,“情绪这么丰富,看来你们这些晚辈在她的研究上又增添了许多后续。”
“暮卿在我眼中与常人无异,也是我的亲人。”墨拂歌不愿见闻弦为难苏暮卿,轻声在一旁道。
“与常人无异?”闻弦勾起唇角,只看着苏暮卿,目光却几近审视,“可一个木偶,就一定想懂喜怒哀乐懂得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么?”
几人伫立在苏府的大门口前,这座古老的府邸早已在多年前的大火中被焚烧成灰烬,现在的不过是一座复刻的仿品。而当初那些鲜活的生命,也不过成为他人口舌中与笔下书页里的寥寥字句。
而苏暮卿的神色由悲怆到最后的怅然若失,许多旧事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最终都归于虚无。
“前辈是这样想的么?可我觉得既然来这人间走这一遭,总要去尝遍爱恨辛酸的。”
闻弦只深深地看了眼苏暮卿,不再言语,转而看向墨拂歌,“带我去见她吧。”
又补充道,“就你一个人,人多了吵得我难受。”
“是。”墨拂歌伸手示意闻弦往后山方向去,“闻前辈请。”
、
二人同行过宅院回廊,闻弦环顾四周,景致与记忆中已经大有不同,“这整座府邸,是都重新修过吗?”
“十四年前清河城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座府邸都是在废墟中重建的。”
尽管墨拂歌这样说时神色平淡,闻弦还是轻叹一声,不再多触及她的伤心事。
“这片桃林倒是没被大火波及,还是和从前一样。”
闻弦看着山林间桃花依旧盛开,远望去绵延成或白或粉的灼灼烟海,一如她记忆中的旖旎盛景。
那个人也曾牵着她的手走过花落如雨,在落桃片片间弹一首相思曲。
倏忽桃花纷然,吹落她白衣如雪。
可草木依然,却早已物是人非。
闻弦收回那些久远的思绪,跟随墨拂歌步入桃林,走入湖底封存着闻弦与苏辞楹身体的冰室。
厚重石门开合,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闻弦却已经无心去看整座冰室里凝结的万年玄冰与那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她只是怔怔地望向冰室中央玄冰雕刻的冰床间那刺目的艳红。她一步步走进山洞,明明只是灵魂体,脚步却都在发颤。她踉跄走到冰床前,整个人顿时僵住,扑通跪倒在冰床前。
鸳鸯戏水的锦被上两个女子大红嫁衣相拥而卧,一人右眼角下朱砂点痣,眉眼风华无限,正与闻弦五官一模一样。
而闻弦的目光只死死停留在另一人身上。
卧于冰床中央的女子身着繁复嫁衣,红绫赤色映出桃花姿色,即使阖着眼亦是风流蕴含,不禁让人想象她生了怎样一副温柔眉眼。
是她。
隔了两百年,再见到这张容颜,与记忆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所有的愤怒,猜疑,嫉妒,不甘,都在见到她时尽数瓦解。
闻弦感觉自己几欲泪垂,灵魂体却也没有眼泪。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张容颜,手指却只能徒劳地穿过身体。明明近在咫尺,却已经阴阳两隔。
而所有她以为已经模糊不清的记忆潮水般尽数涌上心头,清晰得恍如昨日。
她的音容笑貌,体魄花香,指尖相扣时的温热触感,亲吻时的缱绻柔情,都是那样清晰。
她一直记得那一年苗疆女娲大神的塑像前,她手握折扇展颜一笑,一双紫瞳桃花眼风华无限,风月无光,花瓣纷落如雨。
她说,“愿永结同心。”
闻弦只是坐在冰床前,轻声道,“你回去准备复生所用的事物吧,让我同她待一会儿。明日我仍在此地等你。”
墨拂歌知晓闻弦现在需要独自相处的时间,最后也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离开了此地。
在墨拂歌离开后,偌大的冰室内再无她人,闻弦安静地坐在床边,尽管触摸不到苏辞楹的五官,却还是温柔地沿着她的五官描摹。好像这样的动作,她在从前也做过无数次。
在夜明珠泛开的冷光间,万籁皆寂,仿佛时间也已经停滞。可苏辞楹仍是眉眼如初,如若生人。
“也好。从前总说,待到山河安定,去寻一处世外桃源。如今,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
等到晚间墨拂歌忙完诸多事务,洗漱完回到房间时,却发现在暖黄的烛光间,叶晨晚仍靠在床边翻阅着一卷书册,在看见墨拂歌归来时,眼露笑意,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一晚上没见到你,忙到这么晚么?”
墨拂歌在她旁边坐下,“去准备明日所需材料,花了很多时间。殿下怎么还不休息?很晚了。”
“闻弦前辈呢?”她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在后山冰室里,她说想独自静一静。”墨拂歌眼眸微垂,露出一点极浅淡的惆怅。
叶晨晚也知晓闻弦留在冰室的理由,最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有件东西要给你,阿拂。”
“什么东西?”墨拂歌诧异地看着叶晨晚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
叶晨晚拨开檀木盒的锁扣,一根玉簪安静地躺在锦缎中。
玉簪色泽皎白,雕刻出朵朵重瓣木芙蓉盛开,随着叶晨晚小心地拿出簪子,在灯光的映照下,簪子的色泽由白至粉,再至浅红,正如木芙蓉一日三变,如白雪更似朝霞。
“我一直记得曾对你许诺过,会带一直木芙蓉来予你看。可惜朝花易逝,经不住由北至南的颠簸,我只能找人做了这支簪子,亦愿此情长久,朝夕相见。”
她将簪子递到墨拂歌面前,琥珀色的眼眸被暖黄烛光晕得温情而柔软,仿佛一片粼粼湖泊。
“”墨拂歌并没有掩饰自己神色的变化,由诧异再到惊喜,向来冷淡的面容在露出笑意时,便似春风拂雪消融。
“原来殿下一直记得。”
她并没有立刻接过玉簪,只是良久注视着叶晨晚,似乎斟酌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晨晚,我曾经或拒绝或回避过你许多次,其实都与钟情与否无关,只是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她伸出手,替叶晨晚别好鬓边碎发,“无论是我的身体状况,亦或是我的性别与身份,同你在一起之后都会给你带来许多困扰。”
“但在看见苏辞楹与闻弦,即使彼此相爱,也会被命运作弄至阴阳两隔,百年含恨时,我亦终于明白一点。”
她如此说着,良久与叶晨晚对视,眼波脉脉,似有千万句欲说还休。
“世间有万千人,而人生轻若浮萍,能相知相守已是偌大的幸事。与其顾虑许多,不若遵从于心。”
一个吻轻柔地落在她眉睫,恍若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心间。
“叶晨晚,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间,或许比你我以为的,都要早上许多许多。”
“我不想,再错过了。”
叶晨晚听见窗外淅淅沥沥落下一场夜雨,而她亦倏然泪流,在春分时节滴落在心间湖泊,泛开浅浅涟漪。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更新慢了一点。
去忙了一下隔壁预收,《青山霁后》的新封面和新文案都已经更新了!是关于慕容锦的故事,依然是在发疯的赛道上狂飙,感兴趣的宝宝也可以收藏一下!
187春宵短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为什么要哭?”
瞧见叶晨晚泛红的眼眶,墨拂歌无奈,只能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没有。”叶晨晚更匆忙地擦掉眼泪,仰头看她,“只是觉得,似乎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如果能早一些就好了。”
“是么?我觉得此刻正好。”墨拂歌反倒是笑着垂眸看她,“如今大仇得报,身体康健,我才敢站在你身侧。”
叶晨晚仰起头,伸手揽住她腰间,“是,此刻也很好。”
窗外夜雨淅沥,敲得芭蕉叶片叮咚作响。
墨拂歌的腰肢依旧纤细,盈盈一握,甚至能感受到她身后长发刚沐浴完的湿润水泽。
叶晨晚揽过她的腰,感受着唇瓣柔软却微凉的触感,就像是春季潮湿的雨夜。但吐息却是温热的,周遭的空气也连带着升温,连带着暧昧的氛围也弥漫开来。
纠缠间整个人都倒在柔软的床榻间,叶晨晚的身体亦随之覆盖上来,长发垂落,激起些微的痒意。
墨拂歌抬眼时,那人的面颊就在咫尺之间,烛光在她眼底晕开一点莹润的波光。
“阿拂。”她捉起墨拂歌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耳畔,“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墨拂歌微垂着眼眸,“这个问题很重要么?”
“唔”叶晨晚思考了一下,“更多是好奇吧。”
墨拂歌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那就让这件事当做我的秘密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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