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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拂歌并不清楚闻弦在离开后究竟去做了些什么,只知道那一晚她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无论如何,苗疆的事务也算告一段落,她与闻弦的交易也顺利完成,京城风波暗涌,叶晨晚终究不能久离京城。
在事务尘埃落定后,墨拂歌与叶晨晚收拾好行装,准备返回墨临,临行前还是去向闻弦辞别。
春日高悬花照影,在回廊间那片紫藤花下,很轻易地就寻到了闻弦的身影。
“闻前辈。”墨拂歌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轻声唤道。
闻弦淡淡地抬眼看她,“有话便说吧。”
“今日来是向前辈辞行的,我与宁王殿下要准备回京城了。”她始终都是这样一幅温和有礼的姿态,挑不出错处,闻弦看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怎样都不是滋味,或许是因为她在言行上实在是影影绰绰有苏辞楹的轮廓。
眼见闻弦无动于衷,墨拂歌淡淡一笑,“看来闻前辈是不准备同我们一路了。”
“我作甚要和你们一路?我对京城那些蝇营狗苟没有兴趣,几百年了还是一个样。”她轻哼一声,仍然保持着坐在廊间的姿势。
“那您是打算回苗疆还是再在清河住一段时间?”
“都不。”闻弦有些厌倦地垂眼,“闻鸢继任教主之位我也放心,这地方待久了也让人不舒服。过几日我便出发随意走走,两百年沧海桑田,该好好看看现在的河山了。”
墨拂歌笑意温和,“闻前辈自己有打算最好不过,您若是想回清河,大门亦随时为您敞开,您若有事要寻我与晨晚,从苏家这边派人往墨临说一声便好。如此,还只有最后一事。”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精巧的檀木盒放在闻弦身边,“这是苏辞楹的骨灰。”
闻弦终于看向身边的檀木盒,良久不曾言语,最后只说了句好。
在墨拂歌转身欲走时,她终于开口,“那株养魂莲,你继续带在身上,若有异常我能感应到。”
“好,望与前辈日后还能再见。”
眼见那白衣身影消失在花叶间,闻弦才终于打开身边的檀木盒,看着里面细碎的尘灰。
当初多么生动的人影,现在也不过是掌中尘灰。
她终于捧着尘灰伸出手,看着这些骨灰随着春风被吹往远方。
闻弦取出腰间的那支骨笛,摩挲着它苍白的笛身,笛身被打磨得细腻光滑,点缀着紫藤花叶,本是森森白骨也显出缱绻温柔之感。
横笛至唇边,闻弦凭着记忆,吹出那把桐木冰蝉丝的七弦琴弹出的曲调。
百年沧海,却依然清晰如昨。
愿如双飞鸿,百岁不相离。
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苏辞楹,此生已然尝尽悲欢,来生不要再相见了。”
【作者有话说】
算是给闻弦x苏辞楹这一对画上一个句号,有机会日后补上番外。
别的人:年纪大了看不得be
我:年纪大了看不得太温暖的纯爱,没有扭曲一点的女同吗?
爱人就是要拿着她的骨头吹笛子啊
闻弦苏辞楹这一对的构思要比官配晚几年出现,所以风格还挺不一样的。
闻弦最后说,来生不要再相见,其实并非对这段感情的失望,而是她发自内心地,希望苏辞楹已经去往的来生平安喜乐。
但人死后真有来生么,或许也不尽然。
189胭脂红
◎祭司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
叶晨晚不在京城的这两个月内,滋生了无数暗流涌动。
群龙无首的日子总是易让人生出歪心思来,玄昭一开始以为叶晨晚的离开是她的什么新手段,在意识到这个女人的确已经离开京城后,他顿时有种天高任鸟飞之感,畅快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可惜他的翅膀还没有扑腾两下,就被繁重的政务拉回了龙椅上。
叶晨晚在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处理政务,而是将这些半人高的奏折都留给了他——这样说来或许有些荒谬,处理政务才应当是他的本职。但玄昭在看见这堆折子时,还是倍感疲劳,尝试着翻开折子批阅,才看了几本,就更觉得头昏脑涨,急忙把政务都扔到了一边。
但在叶晨晚离开的这段时间内,的确有人心思叵测地在暗地里活动,寄荷公主玄明漪就是其中之一。
她当然想重振玄朝的荣光,可是坐在皇位上的玄昭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有能力反抗的皇室族亲要么被叶晨晚早找了各种借口铲除,要么就在严密的监控下。
而放眼朝堂,满朝文武都噤声俯首,无一人敢去反抗,更是可悲。
若不是无人可用,她何必同洛祁殊与虎谋皮?
可惜洛祁殊出发往苗疆去后就再无消息,再有消息传来,却是叶晨晚回朝的讯息。
玄明漪不禁暗骂洛祁殊,当初说得信誓旦旦,结果却是让叶晨晚手脚完好大摇大摆地回京了。
到头来能依靠的还是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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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晚回京一事安排得格外低调,在回到墨临后只稍微整理了行装便入宫面圣。
沉水香自铜鹤香炉中升腾起清甜香气,含元殿内金碧辉煌一如往日,而座上帝王也依旧是那副局促的模样。
叶晨晚依然悠悠啜饮着杯中茶,从容地看着玄昭飘忽的目光。
其实她这次回京并不想如此低调,她有心离开放任京中这些各怀鬼胎的人在背后搞些小动作,自然也要在归来时好好鞭策下他们。
在她看来,此行能带着已经杳无音信大半年的祭司归来,并且让文武百官都看见向来能知天命的墨氏一族已经站在她这边,自然能让满朝知晓谁才是天命所归。
可惜墨拂歌坚持说她的失踪是一步极好的棋子,如今京中人心叵测,她还要去帮自己做几件事。
叶晨晚向来拿她无法,也只能任由她去,入京后两人分道扬镳,墨拂歌只低调回京不知要去做些什么。
玄昭偷偷打量着叶晨晚,很可惜宁王殿下自崇山峻岭危机重重的苗疆归来也依然身体健全,连半点受伤的痕迹也看不出来。相反,她眼底始终是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是玄昭最恐惧的一种神情,一种饶有兴致注视着猎物垂死挣扎的眼神。
玄昭讪讪地拍了拍御案上那堆高耸的奏折,“这都是近日比较重要的折子,朕想还需要给宁王过目一次。”
他如此说,叶晨晚也知道这堆都是玄昭懒于处理的政务,只笑了笑,“这些政务陛下若是都处理完了大可以直接将它们都分派下去,毕竟时间不等人,不必非要等到臣回来。不过既然陛下都已经整理好了,臣晚些时候便看。”
“好,好。还有一事,之前说起的祭司一职已经空置了大半年有余,各种祭典无人主持也着实是件难事。之前派人去民间寻通易经术数的能人异士,现已经有了结果,宁王殿下要不要见一见?”玄昭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打量着叶晨晚的神情。
叶晨晚的神色终于极轻地变化了一瞬,她心中诧异墨拂歌难不成是连这一步都被她算中了?这样想她执意要藏起自己回京的消息倒的确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然今天自己就欣赏不到这一幕好戏了。
“陛下有心了,既然人都寻来了,岂有不见的道理?不知是何方神圣?”叶晨晚也坐直了身子,做出很感兴趣的模样。
被宫女引入含元殿的是一个身着道袍的男人,尽管鬓发雪白,但面色红润,甚至五官也格外年轻,粗看去的确有几份仙风道骨,不似凡人的风姿。
“观和真人已在终南山闲云观中隐居多年,迄今已是耄耋之年。我们的人寻访了数月,才请得高人出山。”
道袍男人先向着玄昭行礼,而后再向着叶晨晚行礼,“见过陛下,见过宁王殿下,愿陛下万岁,宁王千岁。”
叶晨晚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一番,她对长生久视之道并无多少兴趣,也不相信这个男人已经耄耋高龄,但她乐于去看这些人这点拙劣的手段,遂笑着问,“到不知观和道长隐居多年,怎突然愿出山相助?”
观和真人一扬手中拂尘,恭敬道,“贫道本一心向道,不愿多过问世俗中事,但一日偶见山川间云气殊异,紫气东来,正好陛下的使臣来访,贫道想,此乃天道昭显,心有所感,遂愿出山一见,以尽绵薄之力。”
“道长丹心可鉴,本王亦心存感激。只是祭司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道长要如何证明,你可以胜任呢?“叶晨晚姿态颇有些闲适地靠在桌边,这样的动作在帝王所在的含元殿内可谓是大不敬的行为,但她始终是那副漫不经心又眉眼含笑的姿态,偌大的殿内只有她腕骨处那只黄金手镯上镶嵌的石榴色宝石折射出奢靡的光泽。
“当然。”观和对叶晨晚的问题早有准备,他恭顺地向着叶晨晚躬身,“贫道可以为殿下卜上一卦,只是要容贫道看一眼殿下的手相。”
“可以。”叶晨晚答应得出乎意料地爽快,直接向着观和伸出了自己的手。
眼见女人此刻似乎毫无防备地伸着手,观和强行掩盖住内心的激动,一步一步来到叶晨晚面前,准备观看她的手相。
就在他准备捧住叶晨晚手的那一瞬间,这只手却一瞬间捏住了他的腕骨,力道之大让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想要反抗,就会毫不犹豫地捏碎自己的手腕。
叶晨晚俯视着他摊开的掌心,看着他的手因为腕骨处的痛感而不断颤抖。
“本王倒是想起,曾经有位故人教过我相术,倒不如我来先帮道长看一看。”她并没有去看此人的手相,而是看向他掌心粗糙的皮肤与虎口处的老茧,最终嘴角噙起一点笑意,“地纹短而浅,戛然而止,道长算过这么多次,就从来没有为自己算一卦么?”
观和惊恐地抬起眼,正与叶晨晚的视线对上,她腕骨处的手镯上的那枚宝石在午后的日光下透彻无瑕,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眼里,迷人又危险。
但他意识到了,此刻攥着自己腕骨的这只手,修长而有力,虎口处有着一层薄茧——同自己一样,这是一只经年握剑的手。
“道长若是为自己算一卦,应该会知道,你今日将会命丧于此。”叶晨晚笑吟吟地更用力地捏住他的手腕,骨骼清脆的碎裂声回响在偌大的宫殿,伴随着剧烈颤抖与哀嚎,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哐当坠地。
殿内适时响起宫女的惊呼,想要呼唤侍卫护驾,叶晨晚却抬手示意不必惊动外面的侍卫。
她这才松开手,躬身拾起了这枚匕首放在掌心内把玩,“寒铁淬炼的匕首,当真是锋利,上面还涂了剧毒,要是被这把匕首伤到,恐怕是要当场命丧于此吧。诛九族这样大的罪过,观和道长竟然一点也算不到么?”
叶晨晚转过身,看向高位上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玄昭,瞧不出喜怒,“看来陛下寻的这位道长水平着实不怎么样,连自己的死期都算不到。”
“朕不知晓朕不知晓!”玄昭早就被这一幕吓得大脑一片空白,这个神棍是玄明漪推荐上来的,他以为不过就是个有几分神通的道人,只要能接任祭司的位置不让这个空位落入叶晨晚手中就行。
谁知道谁知道竟然是个胆大包天敢在含元殿内行刺的刺客!
玄昭急切地向着叶晨晚辩解着,“人是他们推荐上来的,朕真的不知道这竟然会是一个刺客!!”
随着叶晨晚抬手,侍从当即拖着这个道人退下,偌大的宫殿内只余下她与玄昭二人。
玄昭坐在龙椅内觳觫着,颤抖着,因为逆光看去叶晨晚的五官隐没在阴影内,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他还在心中措辞着该如何解释,终于听见叶晨晚开口。
“玄昭。”这是叶晨晚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从前无论如何,她也还会做做面子,“我先前就同你说过,祭司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这些人,都不配与墨拂歌相提并论,更遑论接替她的位置。”
“鉴于我们还要在日后再相见,你最好是少做一点蠢事,免得我为难。”
玄昭坐在至高的龙椅上,颤抖着注视着叶晨晚缓步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夕阳下她赤色裙摆铺陈,仿佛残阳坠地化开的血泊。
【作者有话说】
果然还是发疯的赛道比较适合我
190路殊途
◎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如我对你知道的多。◎
春末夏初的时间,正是墨临城最是温煦缱绻的时节,花叶生机勃勃,又未至夏季的灼热,一切都是正正好的温柔。
可惜春季的阳光却照不亮天牢内阴暗的牢房,常年见不到日光的地牢阴冷又潮湿,只有几盏灯烛火光幽微。
穿过错杂的牢房,打开沉重的牢门,通过层层禁制,才来到地底关押重犯的牢房。
素白衣袂是地底唯一的亮色,如雪般垂落而下,有人迤迤然行来,最终停在牢房手臂般粗壮的玄铁栏杆前。
她身后的狱卒姿态极为恭敬,鞍前马后地替她点亮牢房前的灯烛,又替她搬来了椅子让她坐下。
如此大的声响惊动一潭死水,牢房里蜷缩的人影终于抬起头,看向来人。
幽暗的地牢内,只有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熠熠如星子,清明得与昏暗的地底格格不入。
她的眼中未有情绪,只是俯视的目光略显悲悯。
“墨拂歌,她与你同去苗疆,果然还是为了你的眼睛。”在看见墨拂歌已经复明的双眼时,洛祁殊便已经了然了一切。
“是。”地牢内的空气浑浊,混杂着黏腻的血腥气,让墨拂歌颇为不适,只用手中折扇抵着颌骨,闻着扇面的熏香才能够缓解一二,“所以说,原本并不想对你动手,至少这个时候本没有功夫对付你,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墨拂歌看着洛祁殊只能跪坐在牢房内的一个角落,心中清楚叶晨晚应当是废掉了他的经脉免得他再生事端,不过瞧他精神似乎还不错的样子,看上去应该没受什么折磨。
当然,叶晨晚也没这么好心,之所以没对他下重刑,不过是为了在凌迟那天看上去更有观赏性而已。
她自知自己不是良善之辈,对叶晨晚的打算也不做干涉。
只是想起两年前初遇时,对方是何等的风光,端得一身风姿,现在也不过是阶下囚而已,与自己已是云泥之别。可见朝堂上这局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幸而她不是输家。
“我自己下错的棋,自然是认的我也无话可说。”洛祁殊摇着头冷笑一声,却又忽然死死地盯着她,“但是你为什么要帮她呢?她许诺给了你什么?就凭她愿意给你治你这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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