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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近乎自言自语道,“我明明也能”
“洛祁殊。”墨拂歌的神色有些疲惫,像是同他说话都耗尽了精力,“你凭什么总是觉得,所有人都该看上你,所有人都不能拒绝你,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我拒绝过你许多次,你都当做耳旁风。”
“因为你总是自视甚高,觉得所有看上你的人都是高攀,你也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人真的需要什么。”
“我有什么错么?难道她给你的东西我给不了么?”洛祁殊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般,音量大了许多。“我从前就向你许诺过,无论我走到何处,身边的位置都会属于你。”
“你给得了么?”墨拂歌直接地打断了他,沉声反问,“洛祁殊,我不缺金银,也不需要权势。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你却一厢情愿地去说钟意于我,只是因为我像你早逝的母亲。”
半晌的沉默,洛祁殊终于难掩惊诧,“你竟然知道。”
墨拂歌露出一点冰凉的笑意,“你瞧,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如我对你知道的多。”
“不过我对你的了解,是因为我想杀你,你不了解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说着,瞥了一眼地牢天窗落下的一点天光,“也无妨了,洛祁殊,我们两个人不需要彼此理解,我此行,其实也不是来找你的,只是在等一个人。”
“现在我不过是个阶下囚而已,有什么值得人探望的。”洛祁殊冷笑一声,显然不认为墨拂歌能借他钓到更大的鱼。
“是么?”扇骨轻敲着下颌,墨拂歌只是安静地看向地牢的入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洛祁殊终于想明白了墨拂歌的打算。激动之下他想要站起身质问,却又因为被废掉的经脉重重跌落回地面,“墨拂歌,现在对玄朝皇室动手对你没有好处!”
“我已经容忍过她许多次。”指节漫不经心地摩挲过衣料,只扫了一眼他狼狈坠地的模样。
“她是嫡系的公主,母族势力庞大,也没有在明面上与你们敌对。你贸然动手,只会让朝堂上人心惶惶。”
墨拂歌对他所言全然无动于衷,语气平淡,“嫡系公主,母族势力庞大,还不够我杀她的理由么?”
“至于你说贸然动手她与反贼勾连,自然便算不上贸然了。”
幽深的地牢内忽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墨拂歌勾了勾唇角,“瞧,我等的人来了。”
全副武装的士兵押送着几个人来到她面前,“祭司大人,敢擅闯天牢和与这贼人勾结的守卫,都一并押来了。”
“洛祁殊,你同我无论赌多少次,似乎都是你输呢。”手中折扇扇面张开,墨拂歌露出一点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笑容,重新看向被压来的数人。
那几个狱卒打扮的人并不值得多看一眼,这其中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女人尽管衣物粗糙却依旧掩盖不住周身的贵气。墨拂歌站起身端起旁边的灯盏,借着烛光照亮女人的脸,“怎么能说公主殿下是贼人呢,如此罪过,臣担待不起。”
但玄明漪在抬头看见女人清冷的眉目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毫不掩盖面上的震惊,活像见了鬼一般,“墨拂歌——你还活着?”
“很遗憾,虽然公主殿下很想我死,但我的确还活着。”墨拂歌笑吟吟地垂眸看她。
“玄明漪,你为什么要来寻我——自寻死路!真是愚蠢。”牢房内的洛祁殊看见这一幕,深感颓败地阖上眼。
墨拂歌悠悠将灯盏递给旁边的狱卒示意他们掌灯,“自然是因为听说了你在天牢的消息,想着事情还有回还的余地,所以才想挑一个叶晨晚入宫不在的时间救你出天牢。洛祁殊,从玄旸到迦叶再到玄明漪,因为觉得便于控制,你每次都爱挑这种愚蠢的人作为合作对象,竟然还没有吃一堑长一智么?”
“墨拂歌,以她的身份出身,你动手只会让保皇党借机发难,你想让叶晨晚焦头烂额么?”洛祁殊咬着牙警告墨拂歌。
“正是因为她不愿焦头烂额,所以我才来做,区区骂名,也轮不到她来背。”烛光摇曳,而她的五官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双如寒星般的眼眸光冷清,“如今人证物证确凿,寄荷公主勾结反贼,我想那几个老东西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来。”
墨拂歌说的话完美应证了之前宫廷间的留言,如果不是被后面的守卫死死压制着,她近乎要冲过来将她千刀万剐,“你果然你果然和那个反贼勾连,沆瀣一气!你这条喂不饱的狗,玄朝养了你们一族两百多年!”
折扇扇骨轻敲在玄明漪的人中处,她就当即闭上了嘴,骨骼传来的刺痛让她已经感受到了口腔中弥漫的血腥味。
“勾连?我不太喜欢这个用词。”墨拂歌收回扇面,在牢房前来回踱步,白衣在烛光下皎白胜雪,“新的太阳就要升起,我只是为此铺好一条路而已。”
她终于一步一步走到玄明漪面前,浓重的阴影投射而下,“玄明漪,我容忍过你许多次。你应该庆幸你的身份可以给你最后的体面,否则你设计谋杀她多少次,我就会把你千刀万剐多少次。”
墨拂歌这样说完,神色显得有些厌倦,最终重新坐回了椅面,指尖慢慢摩挲着座椅的扶手。
其他的人也只能忍受着这样难捱的时间,任由沉默如迟钝的刀刃一刀一刀缓慢地凌迟。
直到有来人在墨拂歌耳边低声禀报了些什么,她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些许。
“看来公主殿下找的刺客还欠了些火候,可惜殿下也没有下次弥补的机会了。”她靠在椅背上,面露不耐地挥了挥手。
后面的侍卫理解了她的意思,当即要将玄明漪押送离开此地。
在离开前,天牢内都回荡着玄明漪凄厉的诅咒,后面似乎又是被谁堵上了嘴,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
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的涟漪渐渐复归于平静。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才有人恭敬地端上了一个瓷盘,盘上有着一串已经被扯断的玛瑙手串。隔着手帕拾起了这条手串,观察着玛瑙温润透彻的质感与鲜红的绯色,包括着珠串中镶嵌的各色宝石,都表面着手串主人显赫的身份。
她面无表情地用手帕随手包住手串收好。
“何必做到如此地步。”洛祁殊的声音幽微,低低地响起在身后。
“你在同情她?洛祁殊,如果不是你向她发出这么愚蠢的邀请,她未必会是这个下场,现在倒是谴责起我了。”墨拂歌终于匀出一点目光看他。
“”洛祁殊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借着模糊的光线看向远处的墨拂歌。
还是那样墨发白衣,不染尘埃,岁月似乎并没有怎样改变的气质,即使在这样污浊的地牢内也依然有如谪仙。
可是他终于明白了,那双冷淡的眼里掩藏的却是恶劣与冷漠。
“是啊,如果我一开始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就不会靠近你了。”
“没有人在意你怎么想,我也不需要。”
她站起身,转身向着天牢外走去,倏忽灯烛熄灭,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
“我知道还有人一直都会等我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四月底的安排,复习和跑医院,比较忙【阖眼】
洛祁殊也写到了结局,其实在很多年前这个角色刚出现时,我也没想到我最后会给他这样一个结局。【无同情男角色,纯属岁月流逝的感慨】
但政治方面的敌手,最后自然也要为他的失败付出代价。
半题外话,关于最近发售的某款百合游戏。
玩之前的我:没事啊我就喜欢这种一看脑子就有水的病娇女人啊,做女同就是要有精神病啊
玩了之后的我:我服了精神病别缠着我谈恋爱啊!!!!
写小说的时候最爱什么脑子有病的,等到自己真遇上就老实了。
但很可惜,后面的小说女主多多少少都有这种病情,以前从没觉得,现在开始感觉万分愧疚另一位女主,应付精神病真的很累的。
后面的小说女主属于,放剧情里我很爱,现实里真遇见了建议报警,远离精神病。
啊这本书没有,请放心,两位女主还都算正常,毕竟很多年前的设定,那时候我也挺正常。
191何处去
◎自知问心有愧,却又贪念作祟。◎
墨拂歌归来时,夜色已沉,衣袍间沾上了夜里湿润的风露。
但叶晨晚依旧靠在桌案前,来来回回翻看着一份奏折,眉梢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哪儿上的折子,让殿下这么困扰?”墨拂歌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借灯烛去看她略显困扰的眉眼。
“南诏的。”叶晨晚向她解释。“新王登基,派了一队使节入京。”
墨拂歌略显出一丝困惑,“乌穆阁已经死了,南诏那边这么快就有新王登基了?”
叶晨晚并不避讳,直接将奏折递给了她,“是,我刚回京腾出手想管管南诏国的事,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有新王登基了,这不,连折子都送到京城来了。”
这数十年来玄朝都与南诏关系紧张,已经许多年没有官方的往来。
墨拂歌接过奏折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也难得诧异,“新登基的南诏王,竟然是乌穆阁的女儿云溪公主么?”
连她也在脑海中搜寻了半晌,才想起乌穆阁的这个女儿。墨拂歌对女子掌权一事自然并无成见,但在如今的世道,男人哪怕什么都没有,也能凭着性别获得优待。云溪虽然是王后所出的公主,但乌穆阁显然也没有将王位传给女儿的想法。比起她的那一堆排在前面的兄弟,她的确不算是王位的有力竞争者。
可能从一众人中杀出的黑马,才是自有她的能力。
“是,乌穆阁的死讯估计刚传回南诏,她就发动宫变清扫了衷心于乌穆阁和她王兄的势力,把持王城登基了。现在她那几个兄弟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活着的也都安静着学会闭嘴了。”
“”墨拂歌偏着头在心里盘算,“算算这个时间,她怕是在乌穆阁一离开南诏就在谋划此事了,动作如此迅速。”
“恐怕是谋划了许多年吧。”叶晨晚无奈地笑了笑,“这才刚登基,使臣也来得如此之快,送来了自称属国,愿与玄朝修好的诏书。”
云溪这一步棋无疑是打乱了叶晨晚的安排,她本打算着借机在南诏扶持一个更好掌控的傀儡,谁知道使臣已经就来到了京城,态度放得如此恭敬,倒是让她不好再插手南诏内政了。
“乌穆阁能来到玄朝境内自投罗网,背后也未尝不是没有她的推波助澜。”墨拂歌仔细观察着南诏国呈上的奏折的陈词,忽地开口问,“使臣已经来找过你了么?”
“来过,但今日没工夫应付使臣,便没有见。”叶晨晚回答。
墨拂歌指着奏折上写的“问宁王殿下安”几个字上,“这奏折上的要求也并不过分,殿下恐怕要答应她了。她看上去比她那作死的爹清楚中原的情况许多,也知道玄昭不过是个傀儡。这折子是冲着殿下你来的。使臣知道你才是话事人,故而也是来找你的。”
“自称属国,每年朝贡,希望能互通关市,的确不是过分的要求。”叶晨晚接回奏折,“这些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和乌穆阁比起来,她是个聪明人,一个有野心的聪明人。”
“是聪明人未尝是一件坏事,蠢人就算能掌控,也不知道会背着你闯出什么祸事来,聪明人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那双漆黑的眼眸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她至少不会与殿下作对,殿下之后要做的事,最忌讳外界的人嘴巴连不上脑子。”
墨拂歌所言的确不差,最近诸事缠身,北方的魏国虎视眈眈,并没有多余的钱财与兵力在南方大兴兵戈,南诏安安分分的确能让她少花许多精力。叶晨晚将这封折子合上,专门放在一边,“那就如她所愿吧,明天再见一见使臣。”
处理完南诏的事务,叶晨晚这才想起墨拂歌今日出去了一整天,直到晚间才回来,“你今日去天牢做什么了?”
对方只是趴在桌边,抬起的眼眸微含笑意,“天牢里关的是谁,殿下自然是很清楚的,你可以问得直白一点,问我今日去找洛祁殊做什么。我们的关系并不需要这么多试探,殿下。”
墨拂歌说得如此直白,倒是让叶晨晚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与她对视。“那你去找洛祁殊做什么了,还耽搁了这么久?”
她承认自己的那点吃味,知道洛祁殊究竟有怎样的心思,自然就不乐意见他与墨拂歌有所接触。
“并非是去找他,笼中困兽,自然是已经没有价值了。不过是去等一个人,顺带和他聊了几句而已。”墨拂歌神色坦荡,失去价值的洛祁殊自然无法在她眼中泛起任何波澜,“虽然等得有些久,不过好在是等到了。”
叶晨晚注视着她从容地从袖口拿出一方包裹着物什的手帕,剥开包裹之后,她便看见了躺在丝绸间的,那串已经断裂的红玉玛瑙手串。
玛瑙鲜红的色泽在烛光下格外刺眼,伴随着反射的光芒,仿佛一滩血泊。
“这是玄明漪很珍稀的那串红玉手串。”叶晨晚也对这条手串有印象,毕竟这是天竺进贡的血玉玛瑙,由宫廷御匠雕琢而成,当初宫内后妃为了这串玛瑙争破了头,玄若清却将其赏赐给了玄明漪,故而玄明漪常年戴着这条手串以彰显天恩。“你动手了?”
“她是玄朝皇室里最想杀了你的人,自然也最该除掉她。”墨拂歌只是随手将这条手链抛在桌面,叮咚作响,而后牵起她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有无伤口。
今日安排的刺杀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她默许了这场刺杀,但难免还是担心叶晨晚会不会在其中受伤。
“我无妨的,那个刺客没能伤到我。”叶晨晚温言解释。
“查出来是什么来头了么?”
“没审两下就招了,自然也不是什么终南山修道的道士,只是个武林中人,有几分武功,被寻来做刺客。可惜第一次进皇宫,实在是太紧张,就被我逮住了。”叶晨晚对这种程度的刺杀并不放在心上,想杀她的人很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实力。“玄昭倒是吓得魂飞魄散,抖的跟筛糠似的,瞧上去到是应该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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