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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适度的疼痛反而更能刺激上头的赌徒。”
这句话激起叶晨晚唇角漾开一个更深的弧度,正如含苞待放的牡丹霎时间开出倾城国色。“无论是大是小,谁输谁赢,庄家都是最后的赢家,没必要用一些并不长久的手段。”
“可惜我不是赌徒,也不爱坐庄。”即使对上叶晨晚的笑容,那双深墨色的眼眸却依然沉静,无波无澜,如一池深湖。
她忽然很想看见这双眼眸泛起波澜的模样,遂在雅间内的桌前坐下,一手撑着颌骨看向墨拂歌,“是么,那祭司有没有兴趣与我赌一局?”
琥珀色的双眸在眼神赤忱时更有温度,几近于暧昧的邀请。
“我不相信赌运。”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墨拂歌却依然撩起衣摆坐在了叶晨晚对面的位置。“如果答应一场赌注,只代表胜负都是我接受的结局。”
“小赌也怡情,无所谓赌注,也不必在意胜负。祭司大人怎么看也不像那些上头的赌徒。”叶晨晚拿出檀木盅和几枚做工精致的象牙骨骰,她倒也没料到墨拂歌答应得如此爽快。
墨拂歌后面说的话却更让她诧异,“若无赌注,怎可称之为赌?”指尖拂过衣袖蓝莲花纹,语调轻缓,“郡主,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一时无话,叶晨晚打量着墨拂歌的神情,对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不悦,反而还颇为感兴趣着自己。
像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的,她继续道,“我不会因为他人于我有所求而不悦。虽然明面上祭司不允许回答除了陛下之外任何人的求问,但这么多年,有人问*我社稷命途,有人问我姻缘富贵。天命难窥,故世人有诸多想知,有人求诸神佛,有人求诸我。或者说,这就是祭司存在的意义。”
那双墨色的眼瞳被烛火照出剔透色泽,火光摇曳,她的面容竟有一种暧昧的模糊,“所以如果我输了,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头一次的,叶晨晚看见墨拂歌略有狡黠的笑容,轻声补充道,“当然,是在允许的范围内。”
修长的手指扣在檀木盅上,指节因为思索下意识用力,泛出浅淡的白。事情的走向的确是她没有想到的,她的本意只是想借这一赌探探墨拂歌的性格,几分敢赌,又敢压上几分筹码,而此刻自己却丢掉了主动权,思索着对方给出的筹码。祭司一答,可以万金难求,也可以一文不值。纵然如此,这个赌注依旧如此诱人。
沉吟半晌,叶晨晚终于开口,“祭司的赌注如此昂贵,我又要给出什么,祭司才算不亏呢?”
桌面上的象牙骨骰丹砂朱红点数各异,如同世人各自的命途。雅间外人声嘈杂,赌桌上的各自压上筹码,欲望膨胀烧至滚沸。而雅间内一片沉寂四目相对,冥冥之中叶晨晚却知晓,这一场赌博,压上了太多未可知的命数。
墨拂歌缓缓开口,嗓音一如平日清冷,似碎雪拂棂,却蛊惑着让人不禁沉浸其中。她垂眸看向骰子,就像此般俯视着苍生命数。
“北地而来的郡主,我要你的,一个允诺。”
【作者有话说】
那么谁会赢呢?【下注】
38答案
◎只是觉得即使输给郡主,也可以接受。◎
象牙骨骰在檀木盅里摇动,叮咚作响,牵动心弦。
在漫长的摇动后,叶晨晚终于缓缓揭开了木盅——三枚骨骰,整整齐齐都是鲜红的六点,鲜艳得刺目。
“三个大。”这个结果连叶晨晚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看来是我赢了,祭司大人。”
“恭喜。”墨拂歌则要从容许多,看见这个结果也只是微掀起眼帘,“如此看来我赌运的确不佳,并不适合坐上赌桌。”
纤长手指随意捻起一枚骰子在手中把玩,感受着平面上凹陷的触感,她良久注视着墨拂歌平静的神色,“这赌局的输赢是否也在祭司的预料之中?”
“怎会?”墨拂歌摇头,“我说过,如果我答应一场赌注,只代表输赢都是我接受的结局。所以”她微抬起眼眸,原本深色的眼瞳在灯火的映照下泛开莹润的透亮,“只是觉得即使输给郡主,我也可以接受。”
叶晨晚望着她眼中的光,只觉得心间一滞。同样是好整以暇的神态,让她觉得自己尽管赢得了这场赌注,却似乎还是输家。
墨拂歌看出了她的迟疑与纠结,只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她的反应,“郡主想好问什么问题了吗?”言罢还继续补充,“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务必考虑清楚。”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问题,最后只依靠直觉抓住了所有蹊跷之处的源头,“三个月前的那场宫宴,你坐在我身边,是不是有意?”
墨拂歌的眉头少有的因为诧异而上挑,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郡主不想问问别的更重要的问题吗?”
“比如?”叶晨晚起身走到墨拂歌身边俯下身与她对视,语句里颇有些赌气的意味,“我如果问现在这挣破头的皇位到底花落谁家,祭司也会给我答案吗?”
白檀木的浅淡香味让墨拂歌眼睫轻垂,这个动作显得她此刻的神情温驯而无害,俯瞰下去只能看见她莹白纤薄的颌骨与弧线纤细的脖颈,“我当然可以告诉郡主答案,可是这个问题如果只看结果未免太无趣,我更希望你自己去见证这个过程。”
唇瓣上浅淡的温度让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叶晨晚指尖在她唇上轻轻一点。雅间外的扶风楼仍然人声鼎沸,一副人间繁华乡的模样,全然不知这小小的雅间内在讨论何等惊动朝野的话题。
“所以这个问题就不在祭司允许的范围内了?那不若就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吧,我想好了。”
“”墨拂歌注视叶晨晚良久,最终开口,“选择坐在郡主身边,一是因为不想与皇后多有牵扯,二则的确是因为这个位置旁边是郡主本人。你的推断,可以说并没有错。”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立刻追问。
墨拂歌却只是摇了摇头,须臾间又换上那副从容神态,“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郡主。”
“”叶晨晚看着墨拂歌的眼神明显复杂了许多,她的推断并没有错,正是自那场宫宴之后,她与墨拂歌之间的牵扯就越来越深。
如果墨拂歌一开始接近自己就是有所图谋,那她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是和折棠一样的东西吗——她本能地如此猜测,可又想不出自己和折棠究竟有什么相似之处值得墨拂歌关注。
可再一看对方那讳莫如深的模样,很显然也是从她的嘴里问不出东西的。
墨拂歌重新将散落的骰子放至檀木盅里,“郡主,无论一开始见面时我抱有何种的目的,如果不是你想见我的话,此时此刻我们不会在这个房间里。”
当然,墨拂歌还是她自己用折棠引过来的,虽然现在看来她颇有些薪柴边玩火的胆量,引来的是无法控制的危险。
“祭司大人天人之姿,我等自然也未能免俗,想见一面应当也算人之常情。”叶晨晚嘴角的笑容此刻显得招牌许多,笑意未达眼底。
“只是想见一面么?”叶晨晚的语句里罕见地带了些不满的情绪,墨拂歌自然听得出,她淡淡反问,永远都是无波无澜的平静。
“我想日后应当还有许多机会,不必急于一时。”叶晨晚一旋身,已经坐在了墨拂歌身边的位置,两个人相隔不过咫尺。
“那最好不过。”墨拂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坐了一点,“只是今日来见郡主,还有一事相求。”
叶晨晚微有诧异,大约是没想到她也会有求于人,“祭司既然才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也当有所回报。但说无妨。”
“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欠了燕矜一份人情。”墨拂歌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她向我讨要一只猎鹰,可墨临地处江南,哪里能寻到精心饲养,训练有素的猎鹰?郡主自北地来,想来应该是比我更有法子弄到一只猎鹰的。再过些时日,就是燕矜的生辰,郡主可以直接把猎鹰当做生辰礼物赠给她,如此,郡主也不用纠结生辰上究竟送什么礼物,我也正好还了她的人情。”
北地位于边塞,的确多有训练猎鹰帮忙侦查或是捕猎的传统,托些关系去寻一只训练有素的猎鹰诚然不算一件难事。
“这倒是不难,焘阳也有不少训鹰人,挑一只上好的猎鹰送给燕矜便是。”叶晨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墨拂歌语句中的关键词,“只是,祭司欠下的人情——”脑海中迅速回忆起春狩时与燕矜的交谈,“可是春狩时欠下的?”
“”这一点倒是出乎墨拂歌的预料,她一只手扶住了额头,甚是无语,“她都同你说了?”
她就知道,燕矜在这种事上,嘴上总是把不住门。
“祭司大人对我的关注,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叶晨晚斜倚在桌边,在此刻凑得更近颇有些步步紧逼的意味。“如此看来,倒是要感谢祭司的救命之恩了。”
“郡主不过是受了些皮外轻伤,哪里能算救命之恩。只是听说了一些春狩的风声所以多派了点人盯着,碰巧发现了郡主跌下山崖,所以告诉燕矜让她帮忙带队搜救罢了。”墨拂歌垂眸,将神色敛得平静,单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仍与她对视,“差点葬身虎口也在祭司的预料之中?”
墨拂歌难得露出无奈神情,“玄旸能蠢到用这种法子,当然是预料不到的。”
“祭司大人身不在风波中,却遍知风波中事,让人佩服。”她眼角攒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虽然知晓墨拂歌并不是那个不闻窗外事的祭司,但眼线如此之广,还是让人震惊。
“是不是遍知风波中事,我不知晓,但我的确知道一件对郡主很重要的事情。”对上叶晨晚疑惑的神情,墨拂歌这才从袖口中缓缓拿出一卷纸张,“今日来找郡主,最重要的事还是答谢前些时日七皇子生辰宴上郡主的帮忙。想了许久要如何答谢,可郡主不缺金银财物,不若送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叶晨晚满腔疑惑地接过墨拂歌递来的纸张,在桌面上缓缓铺开时,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她险些将纸张的边缘拽出褶皱,又小心地松开。
“你怎么怎么会有”她难得地语无伦次起来,又反复确认了纸张上的图画与标记,“这是嘉宁关外的地图,出关后穿过剑门峡,就是骨律野。这些地图上的标记,是魏人的驻兵?你怎么会有关外魏军的布防图?!”
嘉宁关外,剑门峡地势险峻,少有人行,穿过剑门峡,就是魏人国土,魏人多喜劫掠,出关后就是荒蛮之地,故而甚少会有人离开关外。自从三百年前重光帝早亡后云朝陷入内乱,关外北方被鲜卑人占领后,中原就对这片关外的土地知之甚少,甚至用的地图都多是三百年前云朝传下的版本。如今岁月流转,遥远的北方究竟有何变化,也并无人知。
她的母亲也想重新绘制关外地图,可是出关后险象环生,多数人都有去无回,此事也一直悬而未成。
不过剑门峡外骨律野,土沃草肥,有瑙川河穿过,是难得的绿洲,最适合屯兵养马——这件事她还是知道的。
“以墨氏的能力,知道一点关外的情况,并不算难。”墨拂歌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标记,“况且知道的信息也不算清晰,具体的兵力,兵种,都不了解,加上从关外带回消息到皇都也需要时间,现在也不知关外的情况究竟如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今年开春后,魏人在骨律野大肆屯兵。”
“可现在朝中没有半点北境要开战的消息。”现在的朝中可还是歌舞升平,半点没有北境不太平的消息。
“可皇帝知道这件事,你的母亲也知道。”墨拂歌眼眸深沉,有着化不开的浓重夜色,“你的母亲,已经在借此向朝廷施压了。”
【作者有话说】
叶晨晚:想知道明天的彩票号码
墨拂歌:这种事怎么可能。
是祭司输了哦,她是黑鬼,不要太相信她的运气。
最近比较忙,有一个ddl要赶,而且要准备存稿。一般来说做别的事的时候我就会非常有灵感了。
马上会迎来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高潮,需要一点时间去打磨给大家最好的呈现,感谢理解。
39北信
◎她倒地时,如玉山将倾。◎
墨临城郊
江南初夏多雨,豆大的雨珠噼啪落下,城郊茂密的树林中林叶也簌簌作响。
马蹄哒哒,拉着形制朴素的马车一路疾行,溅起泥水飞扬。坐在车前驾马的女子压低了斗笠,沉默地握着缰绳催促着马匹再快一些。
车轴滚动的声音在大雨中模糊不清,直到一声惊雷响起,马匹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车也急停下来。
车厢的竹帘很快扬起,探出一个青年的头来,“盛姐,怎么了?别不是被一道雷给吓着了吧,就快到墨临了,耽搁不得。”
盛良安并没有回答,反而死死地拽着缰绳注视着前方。青年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面色也一瞬间严肃起来。
前面的道上赫然是一根还嵌有倒刺的绊马索。
他们素日里走南闯北,往来大玄各地,倒也不会被绊马索吓到,但如果这是寻常山野之间遇到这拉了绊马索的山贼也不甚奇怪,可偏偏这是皇城郊外,天子脚下——寻常的山贼哪里敢在此处滋事,光明正大地在道上拉起绊马索逼停车马。
说来也奇怪,今日虽然下着大雨,但墨临城郊也安静得有些离谱,竟然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盛良安端详了许久,最终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准备斩断这绊马索,就在此刻一道剑光袭来,刀锋挑转,两人转瞬间已经过了数招。
“我们姑侄两人只是受人所托送些东西,还请阁下莫要为难。”盛良安手摁着刀柄,沉声道。
此时马车外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数人,皆是一袭黑衣,头戴兜帽遮盖住了容貌。
而为首的青年男人身形高挑,明明已经戴了一顶皂纱帷帽,却还戴着张面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闻言,他只轻轻一笑,并未收回手中剑,“倒是不知什么东西,值得二位这样风雨兼程一路疾驰赶到墨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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