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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拂歌下意识地在床上翻动了两次后,终于悠悠转醒。她这次睡了许久,醒来时整个人还有些放空的懵懂。
一只手撑着额头遮住有些刺目的光线,墨拂歌眨动了许久的眼睫,才终于清醒过来。
转头看见床榻边一袭白衣的叶晨晚,似乎本就很衬身后熠熠火光,她似乎也不奇怪对方的到来,顺口问,“什么时辰了?”
“快到晚间了。”叶晨晚回答,火光映在她眼中,如若燃烧的琥珀。
她周身亦是淡而清列的松香气息。
听见叶晨晚的回答,墨拂歌的思绪才终于又清晰了一些,问道,“宁王殿下今早才回墨临,怎么下午便来了?”
叶晨晚唇瓣微张,本想让墨拂歌不要用这样生疏的称呼。但转念一想,她这么多年向来都习惯用身份来称呼人,呼其全名时反而没什么好事。遂也作罢。
“早上回京,入宫一趟面圣,出宫后便来了扶风楼。”她微垂着眼眸看向墨拂歌,“来得的确有些快,可祭司不也来得很早,也不怕等了个空。”
虽然是清醒了不少,但显然没有完全清醒。墨拂歌一手撑着额头偏头看她,语调轻缓如山涧鸣溪,甚至还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愉悦,“倒也无妨,若是没等到,明日再来也可。”
她此刻眼眸里并未有素日里的清寒,就更如冰雪消融,淅沥落下一场春山夜雨。整个人的眉眼如同晕在水墨中,疏淡又温柔,更因初醒时的懵懂添几分风流雅致,如同林间山鬼。
其实也并非单纯如此,只是她有种直觉——叶晨晚会来的。
“也不必如此奔波。”叶晨晚沉默片刻,温声道,“那些来拜访的人,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推辞了就好。若无其他要事,自然会第一时间来见你的。”
若说叶晨晚继任宁王位后,第一件学会的事应当是拒绝。多数人都是闹人的蚊蝇嗡嗡作响,又无甚用处,不必将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反正现今,她也不用再看他人眼色,自然也不用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趣的人情往来之中。
墨拂歌只轻点了下头,不再多言,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叶晨晚瞧着她,向着她伸出手。墨拂歌不解,但还是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睡了这么久,手还是这么冷。
她不动声色地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捂住墨拂歌冰冷的手,“手这么凉,要多注意一些。”
墨拂歌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也不多言。她只安静端详着叶晨晚,很轻易地就看见了她眉眼间掩藏的淡淡倦色。
她缓慢地坐起身,将软枕放在自己身后,半靠在榻上。
“殿下没什么想向我倾诉的么?”
“倾诉”——这个词从墨拂歌口中说出时,多少显得过于荒谬,无论是她向别人倾诉,还是别人向她。
但再细细想去,却又没有这般荒谬。
叶晨晚鬼使神差地想,其实墨拂歌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原因无他,因为蠢钝之人大多拙于言辞,而半罐水多是聒噪地响个不停,只有聪明人才知道何时开口,何时闭嘴。
而墨拂歌显然是后者,虽然她多数时候少言寡语,但却懂得倾听,偶尔几句话就能切中肯綮。况且,最难得的是她懂得什么是点到为止。
若说唯一的缺点,应该是她实在太聪明了些。
【作者有话说】
昨天翻阅初高中时候的手稿,颇为汗颜,想起了很多已经遗忘的设定与剧情,还有许多删改又未出场的角色。
一边看一边擦汗——怎会有如此中二病又玛丽苏的角色【沉默】
一定要说的话,很多角色的性格还是改动挺多的。
想起最开始,原来这个故事最初的雏形,还是连墨拂歌这个角色都没出现时,这是一个为姐姐复仇的故事【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故事的雏形了】
【后面可能会陆陆续续聊一聊角色解读和一些构思的废案】
我这个人写作喜欢完善许多细节的设定,很多角色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每一座城市有自己的人文风貌,用的剑也有自己的故事。包括一些反派,我也会把他们的经历和性格成因进行完善,尽量让每一个人的性格特征都符合他们的经历。
其实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想构造一个更真切的世界。
绿晋没有一个专门堆放设定的地方让我非常难受,大概会考虑在后期专门开一本书堆一堆人物城市各种设定以及人物传记。
108意外喜
◎送殿下一件新年礼物,如何?◎
倾诉。
可是又该倾述些什么呢?
叶晨晚自己也不知晓。
其实大抵都是那些事,来来回回,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自认为都已经将这些情绪咀嚼咽下,再无想法。但看着墨拂歌关切的目光,她还是*情不自禁开了口。
絮絮说起魏人的侵略,在蓟城遇见了斛律孤,以及北地纷杂的事务,最后叹息一声,提起母亲的离世。
如影随形,如影历历,荣光总是伴随着阴影,选择握住权柄,便会失去许多。
墨拂歌多数时候都在安静倾听,只偶尔发表几句看法。
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有着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只是看着她,就能不自觉地将心事尽数倾诉。
墨拂歌只是将手放在膝盖,偏着头看她,“其实我娘去世的很早,我连有关她的记忆也没有。只是后来听人说起,她对我最大的心愿,便是一生顺遂。”
叶晨晚愣住,大抵没想到墨拂歌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先前派人前去清河打探消息,对她的身世也能猜到一二。
她显然并非楚妍的妹妹楚媛所出,清河城那个百年昌盛,又毁于大火的家族,让人惋叹。
只是这终究是墨拂歌的隐私,她也没有再去探听。
“我现在所为,大抵是与她的期待背道而驰了。”她垂眸,神色难得落寞,“可是那能如何?她含恨而死,我又怎能放任凶手苟活于世?生人能为死者所做的终究有限,说来泉下人早已长眠,如何知尘世种种,都不过是生者的执念而已。”
“是。”叶晨晚颔首,也知晓人死如灯灭,世人说着为亡者如何,不过都是执念作祟,“只是娘死时仍有遗恨,我总要去替她完成的。”
“是啊,殿下。既然有恨,就不要放过他们。”她语气清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之事,却又蛊惑着人沉浸其中。
看见叶晨晚终有些神色恹恹,墨拂歌轻轻一笑,“临近年关,不要这么闷闷不乐,殿下。”她的笑意在灯烛里模糊不清,“送你一件新年礼物,如何?”
她终于提起一点兴趣,看向墨拂歌空空的两手,笑着问,“可我看你半点不像带了礼物的模样。”
“礼物不在此处。”瞧着外面夜色深沉,墨拂歌走下床榻起身披衣,看向身后人,“不知殿下可有兴趣同我出一趟门?”
她眼中有光点闪烁,如藏遗星。
或许自己从来都很难拒绝她。
、
冬雪落在红梅纸伞面,扑簌作响。
临近新年,家家户户都挂上红纸灯笼,显得喜庆许多。
叶晨晚终究还是同墨拂歌一起出了门,只是如今夜已深沉,街上行人寥寥,只有二人并肩而行的脚步在雪地中留下一片蜿蜒痕迹。
而看两人去的方向,大有越走越偏僻的意思。
叶晨晚打量四周,已经离开九衢街,来到了平民居住的街坊内,“这是要去何处?”
这可瞧不出半点与礼物沾边的意思。她内心深处本不动声色地期待着墨拂歌会真的给她一些同“浪漫”或是“美好”沾边的礼物,不过现在看来又是她自己想多了。
“莫急,就快到了。”
再拐了几个路口,行至街坊深处,终于在巷道的尽头显出坐落在宽阔土地上的一座大院,院落中在黑夜中隐约能瞧见建筑高大的轮廓。
叶晨晚眯眼借着月色瞧了瞧,“这似乎是座仓库,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墨拂歌带着她来到大门前,却瞧见院墙外已经落了锁。
叶晨晚正诧异该如何进入时,对方已经轻功一跃,身形如鹞轻巧地跳上了院墙垂眸看自己,似乎也在暗示自己用同样的方式翻进院墙。
她也只能一咬牙,和墨拂歌一并翻墙入了院墙内。“祭司大人的礼物,是指让我和你一同做这梁上君子么?”
“殿下说笑。”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雪中,“今日来此处不偷不抢,便算不上梁上君子。”
她属实看不明白墨拂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能跟随着墨拂歌走入了仓库内。
此时已是夜深,库房内无人看守,自然也无灯火,漆黑一片。叶晨晚下意识想寻找点火的东西照明,却又谨慎地停下了动作。
因为她闻到了仓库内硝石硫磺的刺鼻气息。
墨拂歌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从容地拿出了一颗照明用的夜明珠。借着夜明珠散发的光线,看见了仓库里分堆盛放的各种杂物,这些杂物显然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仔细观察,便能看见一堆货物中有数箱仔细盛放好的黑色粉末颗粒。
叶晨晚俯下身轻嗅,仓库内刺鼻的气息的来源正是此物。
“火药?”她谨慎地蹙起了眉。
“是。”
再往里瞧,仓库深处还仔细摆放着研磨用的石臼,称量用的秤盘等等器物,木炭,硝石,硫磺一应俱全。“这是个私造的火药坊?”
“并不完全,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烟花坊。”墨拂歌的手向着右方抬了抬,顺着望去那边还有不少红纸竹筒等物什。
“唔”叶晨晚仔细环视这座仓库,“就算是烟花坊,这也并非官府经营吧,私造火药一事落在有心人手上,那可是百口莫辩。”
到了现在,她终于能猜到墨拂歌带她来此地的目的,“这座火药坊,又是谁的?”
墨拂歌清淡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这倒是要感谢殿下买下了白玉楼那块地。”
她从头说起,“可惜殿下匆匆回到北地,并没有想好白玉楼那块上好的地段该作何用,自此空置下来。太子那边的人想重新买下这块地,便只能找上折棠。她觉得此事蹊跷,因为昔年在白玉楼时,白玉楼就因为离瀛洲港不过半烛香的路途,也会用作太子在城中经营中转的私库,遂长了个心眼,又去白玉楼的地下室探查一二,这便在地下室的角落中,寻到了火药残存的痕迹,再顺着此事追查,寻到了这座太子在城中的火药坊。”
“从前户部为禁卫军采购一批火器,这件好差事落到太子手上,他从中捞了一笔油水后,就意识到了火药中的暴利,尝到甜头后便偷偷开了这家火药坊私自售卖。尤其是最近临近年关,烟花爆竹价格飞涨,太子不愿意放弃这笔油水,最近这火药坊自然生意不少。”
“你想拿这件事在太子身上做文章?”如此,太子怕是又过不好新年了。况且临近年关,各地的王侯,派驻外地的官员都会入京,此事闹大了又是一桩丑闻,让众人平白看皇室的笑话。
“不他实在是不足为惧,暂且留着他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墨拂歌在叶晨晚身边轻缓踱步,“倒不如想一想,这件事传出去谁会更兴奋。”
“你又想拿宣王开刀?”叶晨晚目光扫过来,大抵觉得她针对宣王的次数属实有些多,从春狩到暨州,今年就没有顺心过。“他今年吃的苦头不少,势力已不如前两年。”
在夜明珠幽微的光线中,墨拂歌眸光幽深,“宣王也并非什么聪明人,色厉内荏,自视甚高,迟早会玩火自焚。我如此针对他,只是因为背后和他牵连的人。殿下,洛燕山死了。”
“我知道。”
这件事,叶晨晚自然也是知晓的,“洛燕山死的时间过于蹊跷了,大约是洛祁殊暗中杀了他爹,以丧期来推拒和寄荷公主的婚事吧。”
能用出这一招,也足见此人狠辣无情。
想起和洛祁殊的那些仇怨,叶晨晚心中郁气堵得人心烦。在暨州和他的交易显然是彼此都清楚的缓兵之计,总有一日会撕破脸。
“他在朔方拥兵自重,驻兵买粮,太过危险。”墨拂歌在她身边的位置停下,近在咫尺的位置,吐息轻缓拂过耳畔,“唯一的弱点,就是与宣王牵扯过深,有朝一日宣王倒台,才可以拉他下水。”
“一座火药坊,查来查去,也顶多是个贪渎案。暨州一事后,宣王被帝王斥责,近日失宠,心中焦急。他一定不会甘心放过这个机会,也不会甘心这座火药坊,只发挥一个贪渎案的价值。”
叶晨晚听她如此说,心中也有了谋算。用此事引出宣王,再借此案做一番文章,如此又是一石二鸟。
二人走出这座库房,撑伞并肩而行,在院落中留下的些许痕迹很快被夜雪掩埋。
“祭司大人这份礼物,的确别出心裁。”
巷道内灯笼烛光照亮她白皙的面颊,暖黄光线融化些许她眉眼间的冷淡,温声道,“殿下喜欢就好。”
“自然是喜欢的。”她含笑,天降喜事,又怎会不喜?
这也算是此次入京的意外之喜。
叶晨晚轻声答,将伞面向墨拂歌倾斜了些许,借着灯火去看她眉眼。
风雪绵长,而伞下一方素白天地,只有她们二人。
这条路,能再走得更长一些,也很好。
她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因为忙起来的时间真的很忙。
翻从前的手稿,终于想起来这本书的雏形其实没什么感情线,一个给姐姐复仇的故事。
墨拂歌这个角色是故事的开始,叶晨晚出现要晚上两年。
总的来说墨拂歌的初始设定和现在差别不是特别大,对于角色的塑造基本上是删掉那些过于中二病玛丽苏的设定,尽量让人物更加丰满,让冷淡的设定也能更加讨喜。
但是让我诧异的是叶晨晚这个角色竟然像空降一样,第一次出场时似乎在人设背景方面已经相当完善,我完全没有这个角色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印象了,像是丢失了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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