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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的弟弟阴阳怪气地讽刺了一番,二皇子陈王玄昭却也并无恼色,只是讪讪点头,“原来是宁王。本王常年不在京城,第一眼没有认出,还希望见谅。”
叶晨晚不动声色地打量陈王,心想,倒是的确如外界所说,陈王的生母顺妃出身平平,直到儿子成年才封了妃位。没有母族势力,本身也并不出众,的确是个扔进人堆里就再找不到踪迹的类型。
性格软弱,也是个好拿捏的角色。
“哪里,说来这是我与陈王第一次相见,之前不认识也实属正常。如今便也算相识了。”她轻描淡写地缓解了陈王的尴尬,还能与旁边的宣王闲聊几句。
虽然她与宣王相看两相厌,不过碍于面子,此刻还要做出一副和睦模样。
叶晨晚一边心不在焉地和宣王闲聊,目光一边在殿内扫视寻找墨拂歌的位置。
意料之中的,她坐在自己对面太子附近的位置,只是她身边人有些出乎预料。
她身边座位的男子譬如玉树芝兰,即使身着素衣也能轻易吸引殿内人的目光——洛祁殊。
他身为地方节度使,年末也是要入京述职的。
叶晨晚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来回摩挲着杯沿轮廓,看着二人交谈的模样,心情微妙地不悦起来。
洛祁殊现在特意坐在墨拂歌旁边,怎么看都算不上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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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大人,自去年三月一别,已有八月未见。”洛祁殊的嗓音响起在耳畔,偏头看去,正眉眼含笑,映衬着殿内煌煌灯火。
“嗯。”只这样看了一眼,墨拂歌就收回目光,对洛祁殊的搭讪毫无兴趣。
“您没有一点想起我么?”他的声音很轻,刚刚好飘入耳中。
墨拂歌索性直接阖上眼做出闭目养神的模样,“这句话,洛大人应该去对公主殿下说,而不是我。”
即使现在闭着眼,她都能感受到此刻寄荷公主怨愤的目光恨不得将她戳出两个窟窿来。
洛祁殊似乎全然没有察觉他这些殷勤会带来的困扰,“小姐说笑,祁殊对公主殿下无意,您也是知晓的。”
“那现在大人也仍在丧期,这样的话也不该在此刻说起。”灯火下她阖眸的侧脸轮廓弧线精致,有如一尊白瓷。奈何语气冷淡,一点余地也未留下。
墨拂歌话说得如此直白,洛祁殊也是识趣的人,最终没有再坚持与她交谈。
他仍是眉眼含笑,悠悠用只有他们二人之间能听见的音调最后道,“祭司大人,我只是觉得您与我合作,能解决很多麻烦。相信我,您不会拒绝这个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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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宴中人各自抱着怎样的心思,终于都在皇帝与皇后出现在主位时收敛起来,又做出一副君臣和睦,盛世太平的模样。
尤其是到了新年,各个皇子皇女都铆足了劲,在进献给玄帝的礼物中攀比。
太子进献的是一株高三四尺有余的碧血珊瑚树,通体赤红,光彩溢目,枝柯扶疏,世罕其比。在侍从端上这株珊瑚树时,殿内便赞叹惊奇之声不绝于耳。
“这是东海进贡的碧血珊瑚树,为如来化身,可趋吉避凶,辟邪祈福。愿父皇新的一年万事顺遂,身体康健。”太子感受到殿内惊叹惊艳的目光,心中不免得意,面上也带了笑容侃侃介绍。
这株珊瑚树是他在东海那边花了大心思求得,这样的尺寸成色,即使是在皇家宝库里也是万分罕见,他自认为诸皇子皇女中没有人的礼物能盖过他的风头。
果然,即使是玄若清在看见这株珊瑚树时,也是口中惊奇,赞叹连连,急忙命人将珊瑚树呈到自己面前,忍不住伸手抚摸。
“不错,不错,昳儿有心了。”玄若清此刻看这个平平无奇的儿子也顺眼了许多,夸赞了他几句。
玄昳面上得意,眼角余光便下意识带着炫耀地瞥向座下宣王,却见他仍是面色平静地坐在位置上,似乎全然没有把自己的礼品放在眼中。
奇了怪了,他又准备了什么礼物?太子满腹狐疑地退下。
太子刚刚退下,宣王便起身向玄若清行礼,“大哥送了珊瑚树希望父皇身体安康,那么儿臣的礼物便希望兄弟和睦,父皇能畅享天伦之乐。”
说着,他拍了拍手,就有侍从用车推着一座有一人高的玉石送入殿中。
这乳白色的玉石通体无瑕,上沁大片色泽清透的碧绿种水。借着其中的成色,整块玉石借势雕刻出帝王携众妃嫔皇子共行云端,受引仙人。仔细一看,皇室众人都能在这块玉石上找到对应的雕刻。
如此巨大的玉石本就世间罕见,再加上雕刻用心,心思奇巧,将众人都刻入石上,无疑将所有人都讨好了一番。
霎时间宣王礼物的风头便盖过了太子,大家都对这块玉石来回赞叹。
“不错啊,瞧旸儿这块石头上刻的朕的模样,哈哈,真的很像朕!”玄若清爱怜地抚摸着这块玉石,他到底是偏爱这个儿子,现在送了份合他心意的贺礼,便忘记了先前对他的斥责,大肆夸赞了起来。
叶晨晚也抬眸瞧着殿中央那块万金难求的名贵玉石,一只手轻点着下颌,仿佛饶有兴趣的模样。
“宣王殿下这块玉石真是稀世罕见,雕刻更是用心,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让人羡艳。”
她着重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八个字咬得很重,宣王当然读出了这其中的讽刺意味。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烛中透彻无瑕,玄旸却偏偏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着玩弄猎物时的戏谑。
【作者有话说】
一点前文中受限于篇幅没有写明的剧情:
最开始第二章洛祁殊向墨拂歌打招呼时候说的是“又见面了”,两个人不是第一次见,当然也完全不熟。
是洛祁殊在入京时去往京城*伽蓝寺还愿,偶遇赏花的墨拂歌,一见钟情。
当然所谓一见钟情,其实只是因为墨拂歌穿白衣的身影远看很像他早逝的母亲。46章他看见自家姨娘着素衣,也是怀念起自己的母亲。
【文章里实在是写得很隐晦,所以解释一下】
所以洛祁殊所谓的钟情,其实他完全不了解墨拂歌是怎样一个人,只是一种自以为的喜欢。
而墨拂歌一开始会和洛祁殊交流,只是纯粹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一开始就认为对方是别有用心接近自己。
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杀了洛祁殊替叶晨晚除掉眼中钉。
111两败伤
◎救你,是因为你要活着等你的果报。◎
看着几个皇子皇女还有群臣挖空心思进贡的礼物,玄若清心中万分畅快。
他想,叶晨晚接任宁王位后,屡败魏人,边境好歹安分了不少,少了一件心头大患。而那些整日哭嚎灾荒的折子,不过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刁民。
现今江山在握,儿女绕膝畅享天伦之乐,人间何等乐事。
酒过三巡,歌舞渐休,就到了年前例行观赏烟花的时间。众人跟随着皇帝来到菱阳殿外,等待着宫人点燃烟花。
火焰点燃引线,然而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绚烂花火,反而是传来一声巨大的爆鸣声!
所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响震惊,还未来得及反应,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连串爆炸声,菱阳殿外顷刻陷入焚烧的火海。
聚集的众人被吓得四散奔逃,霎时间混乱一片,在爆炸声间似乎能听到有人在高喊“护驾”,却又被逃窜的人群冲散。
宣王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目光呆滞地看着焚烧的火光——怎么会如此?
他只是派人对那批烟花做了手脚,顶多就是炸死那几个倒霉去点火的宫人,怎么会引发这样的连环爆炸?
他在混乱中呆若木鸡,完全没有注意到爆炸波及到了宫殿檐柱的一角,屋檐上的砖石飞溅滚落,直直冲着他砸来。
“小心!”
一个力道拉拽着他顿时来到四五步开外,因为过于突然,他被这力道拽得踉跄倒地。但宣王抬头一看,他先前伫立的位置已然落下了一块砖石,将地面砸出一个偌大的坑洼。
生死只在咫尺之间,从鬼门关逃过一劫的宣王已是被吓得冷汗涔涔,面色惨白。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回头看先前救下自己一命的是何人。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救下他的竟然会是叶晨晚。此刻她正从容伫立在自己身后,平静地旁观着这场爆炸,比起自己跌坐于地的狼狈,她除了衣袍上沾染了些灰烬尘土外,依旧云淡风轻。
“你为什么”他狼狈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追问叶晨晚。
而对方在听见他的声音后,终于微弯下身子垂眸看他,“你想问我为什么要救你是么,玄旸?”
叶晨晚的声音很轻,混乱之中只够他们两人听见。“救你,当然是因为你要活着等你的果报。”
她唇角上扬,表情戏谑,眼中那三分的不屑像极了俯视玩弄猎物的猎手。
焚火明明,将她眼眸照得透彻无暇,也照亮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宣王确定,这个女人是的确想杀他的。
是什么事他和这个女人虽然龃龉不少,但似乎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在记忆里搜寻着同叶晨晚的矛盾,从年初的春狩到暨州一案,似乎都不至于让她这样想杀了自己。而且这些案子,都是她主动来为难自己的。他到底哪里得罪这个疯女人了?
他飞速思考着,终于在尘封的记忆中寻找到些微的可能。
难道是七年前
他终于想明白了叶晨晚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可惜并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思考。檐角砸落这样巨大的声响还是很快吸引了他人的注意力,众人都关切地看过来时,叶晨晚立刻又换上了平日里那种温和无害的笑意,伸手虚虚用力将他拽了起身。
“事发突然,刚刚只来得及用这样的方法救下殿下。”她此刻神色关切,半点不见先前的狠厉,面色温和地询问,“王爷可还安好?”
众目睽睽之下,和叶晨晚翻脸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而且无论如何刚刚都是叶晨晚救了自己,他也并没有向叶晨晚发难的理由,于是也只能拍去衣上尘土,笑道,“本王无事,刚刚多谢宁王了。”
那女人此刻披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假面怡然而笑,“举手之劳罢了,宣王无事就好。”
好在此刻爆炸终于停止,火势也渐渐被控制,殿外已是一片焦黑的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息。几个点火的宫人已经被当场炸死,赴宴的宾客中也有些人受伤。
玄若清终于在这场混乱中回过神来,呼喊着禁卫军调查爆炸的来源。
临近新年的夜宴上发生这样的爆炸,很可能是针对帝王的刺杀,此事非同小可。叶晨晚的目光在人群中打量,多数人都惊魂未定,太子脸色煞白,他有这个神情实属正常,毕竟为了从中捞一笔油水,宫宴上采购的烟花自然有他接手,购买的便是他私自开的那家烟花坊中的烟花,此时出了这样的意外他难逃其咎。
而她身边的宣王同样面色阴晴不定,毕竟他动的手脚,只是想炸死点火的宫人,把太子私开烟花坊的事情闹大,完全没有想过会引发这样的连环爆炸。这件事要是真的被查出来,他的罪责要比太子大得多。
再在人群中寻找墨拂歌的身影,很容易就能在嘈杂人群里看见那抹素白身影,白衣如雪,似乎全然没有被这场风波波及半分。
只是洛祁殊仍然站在她身边,一副关切的模样。
她本来不错的心情又微妙地不悦起来。
但墨拂歌很快察觉了叶晨晚的目光,抬眼与她对视。
在夜色中似乎极轻地笑了笑。
很快禁卫军便调查出了爆炸的来源,烟花中装了过量的火药,并且在点火后还引燃了旁边的火药,引发了连环爆炸。
“查,再给朕查,这些火药都是谁埋下的,这堆烟花又是什么来头!”帝王龙颜震怒,劫后逃生的他心有余悸,立马清查起爆炸的来源。
眼见皇帝震怒,在冬日的风雪里呼啦啦顺势跪倒了一片人群说着陛下息怒。
叶晨晚也跟随着人群跪下,冷眼旁观着禁卫军细致的调查。今日这案子查不出个结果,估计宴上人是一个都走不了了。
太子私造烟花的事情终究是没有瞒住,审问了一番内务府,当即便供出了烟花采购的来源是太子提供的。
面对玄若清的怒视,太子连滚带爬地在他面前跪下,涕泗横流地道,“父皇,虽然这烟花是儿臣派人采购的,但都是细致检查过的,是万万没有问题的,怎么可能还加了这么多火药!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还请父皇明鉴啊!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玄若清看着跪地哭嚎的太子,心中也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儿子不成器他是知道的,但他的确也不像有那个胆量去安排这么一个爆炸刺杀的人。
他怒瞪太子一眼,又派人继续探查。
晚间风雪更大,众人劝慰着皇帝去偏殿等待结果,殿内窃窃私语,有如涌动的暗潮。
今夜发生此事,也算是皇室的一桩丑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禁卫军押着几个太监打扮的宫人进入殿内。刚把他们带入殿内,这几个人就哭嚎着跪倒在地,喊着陛下恕罪。
玄若清再一问,这些小太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说是宣王派人让他们给宫宴表演用的烟花动了手脚。
买通太监在烟花上动手脚的事自然不是宣王亲自出面,他当然也不会发现这几个小太监中混入了陌生的面孔。
眼看着殿内的目光尽数看向他,宣王急忙辩驳道,“父皇,儿臣冤枉!”
“你倒是说说,是怎么个冤枉法?”玄若清扫视着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阴冷。
在只是想在烟花上动些手脚让太子私造烟花一事暴露,和蓄意制造爆炸意图谋害君王之间,他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
心中略一权衡,宣王便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交代了烟花坊一事和他的打算。
“真是个混账东西,你整日除了和你的兄长斗,脑子里还装着点什么好事吗?!”日积月累,宣王与太子无休无止的争斗也终于消磨尽了玄若清的耐心,他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这兄弟二人的内斗便是他一手纵容出来的。
他又转而看向瑟缩着跪在地上的太子,“你也是个混账,堂堂一朝太子,竟然私造烟花坊,说出去令全天下人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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