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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其微本想问该如何报答她的恩情,却听见墨拂歌淡淡道,“你现在能认字识文,也能懂些打理账目之事,此后也可自食其力,不必再为奴婢。”
她最终在墨拂歌面前再跪地,“其微无处可去,还望小姐收留,有一日能报答小姐的恩情。”
此后,她便留在墨府,管理库房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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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拂歌看着她跪地平静的模样,最终阖上眼眸,“你还是这样聪明。”
“小姐请吩咐,其微一定竭尽全力。”她再道。
“我会托关系将你送进冶怀侯府做侍女,你是鲜卑人,元诩会放松对你的警惕。进了侯府后,你要想办法打听府内有没有一个姓慕容的客卿,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想办法去她身边服侍。有关她的消息,有多少算多少,江离会定期和你联系,务必一一转达给我。”
“他们很可能会在不久后趁机逃出京城逃回魏国,你也要同去。此去前路未定,你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潜伏在这当中,不能有任何闪失。”
听完后,鹿其微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好,我都知晓了。”
“嗯。”墨拂歌没有再做表态,只转过身重新看向湖面烟波,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鹿其微临走时再看了一眼她背影,如烟堆雪,一如当年清寂。
只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墨拂歌还记得,她当初决定留下鹿其微,正是见她满身伤痕,却对自己说想要认字读书,再不用为奴为婢。可现在,还是要把她再送去冶怀侯府作为侍女。
可世间许多事,哪怕是于她而言,也并无选择的机会。
为了最后这一步,她已经一意孤行地背负着无数白骨血债行至终局,无悔,无惧,亦不回头。
墨拂歌沉闷地咳嗽着,安静地忍耐着四肢百骸蔓延的阵痛。
最近痛感已经愈发频繁,折磨得她几近不能阖眼。
“小姐”白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看着墨拂歌因痛苦而颤抖的背影,面露不忍,“有贵客来了,是傅狰。”
墨拂歌扶着围栏站起身,擦去唇角的血迹,露出一个阴恻的笑容,衬着唇角那点残余的艳色血迹,如同饮血而开的牡丹。
“终于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出自冯延巳《鹊踏枝清明》
“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出自《庄子天道》
圣人心静,不是说静好才静,而是因为万物没有能乱其心神的,所以才静。
“素处以默,妙机其微。”出自《二十四诗品冲淡》意为保持心情淡薄,才能观察到一切微妙的变化。
下一章就是重要剧情点了,应该算是全文高潮要开始了。【哼歌】
125骤生变
◎这座古老宫城无数次血流成河,也是在这样一个寂静夜晚。◎
玄若清近日有些身体不适。
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对,御医也瞧不出个名堂,都是些寻常的头疼脑热。
自从今年新年菱阳殿那场爆炸后,他的身体就愈发虚弱,他以为都是因为在爆炸中受惊的缘故,自然没有意识到他平时让墨拂歌所供之血里多加的那一点微末的药物。
相反,在身体不适后,他更加频繁地来向墨拂歌索血,开始怀念用她的血炼制成特殊丹药服下后那种青春焕发的感觉。
傅狰便是为此而来。
若说玄若清近日身体不适,还有一点影响便是马上要到的清明节,帝王亲自前往墨临城郊外的帝陵洒扫祭拜,但今年他显然是无法亲自前往了,须在诸皇子中指一位替他前去帝陵祭祀。
诸皇子中的人选,首当其冲就是太子。玄若清近日念着他平日里的确忽视了太子,心中动了恻隐之心,遂点了太子替他清明前往帝陵祭祀。
傅狰在白琚的带领下,穿过墨府中水榭回廊,这座府邸一如往常,在细雨中更显清寂。
正如在客房中静候的少女白衣如雪,清寂又寥落,如同刚逝去的冬日里残存的雪痕。
“傅大人。”茶盏轻提,斟出一盏新茶,墨拂歌指尖将杯盏推到他面前。
傅狰对这些风雅之事并不感兴趣,只觉得在对面清明目光的注视下几近无处遁形。作为皇帝身边的千机卫,见过无数王侯贵胄,墨拂歌显然也是这当中不易看透的一类。只是她向来少话低调,也成了让人省心的一类人。
傅狰出于礼貌,端起茶杯饮了口茶,“祭司大人,叨扰了,近日陛下身体不适,来得频繁些,相信您也能理解。”
“自然。”对方很是配合,做出了然姿态,“傅大人稍等。”
说完,她便去了里间。
傅狰坐在厅内安静地等待着,无事可做的时间内思绪飘忽些许。
虽然近日还算风平浪静,但他的本能总觉得有些不安。去年风波不歇,连慕云归也失踪了好些时日,现在都杳无音信,他很清楚,对于这种刀尖舔血的职业,失踪就意味着消亡。
四名影卫千机使里平白折损了一位,还寻不到半分踪迹。慕云归先前做事就独来独往,不知在谋划些什么,现在他失踪了也因此寻不到半点线索。身为同僚时,他虽然与慕云归向来不睦,却也难免为此担忧。
他本是宁王身边的长史,现在莫名失踪后,宁王没有任何表示。这意味着什么,傅狰当然清楚,可宁王现在如日中天,镇守北境抵御魏人还需仰仗于她,他可没疯狂到想去找叶晨晚的麻烦。
他心中思绪纷乱如麻,等他回过神时,墨拂歌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递给他一个精巧的白瓷瓶,“傅大人。”
“多谢祭司。”傅狰收回思绪,面无表情地接过了瓷瓶。
“无妨,替我问陛下安。”她依旧是千山月下雪的冷淡,在雨天昏沉的天色中肤色苍白如纸。
“一定。”
墨拂歌啜饮着已有些凉的茶水,悠然注视着傅狰漆黑的身影走入雨幕之中。
风吹得窗边帘幕摇摆不定,氤氲的水雾让远方光景都朦胧不清,正如这古老王朝不明的前路。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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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含元殿内,依旧是龙涎香升腾缭绕,龙盘凤绕,金碧辉煌,一扫殿外凄清雨色。
侍从无不颔首低眉,恭敬地侍奉在殿下。只有一名宫女在软榻边手拿药包,谨慎地替君王按摩。
玄若清睡在榻上,鬓边花白更甚,因为头疼蹙起的眉间积攒起深深的沟壑。
他看上去又苍老许多。
宫女战战兢兢地为他按摩,生怕帝王又因为烦躁降怒于他们。
直到大太监李公公带着人用托盘呈上一碗暗红色的液体,白玉碗中的液体暗沉,状若血液,却并没有血腥气,反而弥漫着药物清苦的辛香。
“陛下,您的药。”
玄若清只睁眼一看,就利落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秘药饮下后,不多时就感觉身体重新唤起了活力,连头痛也减轻了些许。他心中舒畅,重新躺会榻上准备闭目养神,临睡前指了指先前为他按摩的宫女,“你继续。”
宫女应声,继续在榻边按摩。
玄若清沉沉睡去,他不说停,宫女也只敢继续仔细地为他按揉,直到炉中香都燃尽了几盏,她的手腕酸痛不已,可帝王似是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鼓起勇气,仔细观察着皇帝睡眠的深浅,想趁机叫别的宫女来代替自己,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榻上的君王身体逐渐冰凉,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陛下,陛下……?”她小心地唤了两声,玄若清也毫无反应。
她心中大骇,几近要害怕得跪倒在地,最后还是稍微冷静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屏风外一直随侍的大太监李德顺身边,“李公公,李公公……不好了……!”
李德顺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作甚么大呼小叫的,把陛下惊扰到了我们有几个脑袋砍的!”
“就是陛下……”宫女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衣摆,“陛下好像……没有呼吸了!”
“怎么会?”李德顺心头一跳,匆忙跑到玄若清面前伸出手指一探鼻息,果然如宫女所说没了气息。
宫女急忙辩解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陛下他是突然这样的!”
李德顺没心思再去盘问宫女,只急忙向下面的宫人喊道,“快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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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把脉的太医身上,他皱着眉头,再三确认后,才斟酌着道,“陛下……已无生息”
此言一出,殿内许多人大惊失色,当即跪地慌乱地哭泣起来。
只有李德顺还算冷静地追问,“可是陛下最近一切康健,只是有些风寒,你们太医院也是每日都给陛下诊脉的。”
太医院院首不断地擦着额间冷汗,“睡梦中忽然薨逝这种情况也是有的,不过若是觉得蹊跷,也可以稍微观察一段时间。”
李德顺此刻也拿不定主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此刻陛下忽然薨逝,太子又去城郊祭祖并不在京城内,连遗诏都没有这样棘手的事怎么会落在他手上
正当他六神无主时,却响起宫人的唱报声,“皇后娘娘驾到——”
话音刚落,珠珞摇曳声响,楚媛已经大步走入殿中,径直穿过所有人来到太医面前,“听闻陛下龙体有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医跪地不断叩首,“皇后娘娘,陛下他龙驭宾天。还请您节哀。”
楚媛面上不可置信,却并无多少哀色,只亲自在玄若清身边确认了他的确没有生息,她还来不及有多余情绪,心中就被焦虑填满。
她目光死死地盯住李德顺,“陛下此事,可还有他人知晓?”
李德顺被她阴冷的目光看得发憷,摇头道,“此事太过突然,奴才怎敢声张。”
他心中也在打鼓,今日一事皇后这么快就听见了风声,想必宫内都是她的眼线了。
“先不要发丧,就对外称陛下一切安好,先一切如故。”衣着华贵的妇人凌厉的目光环顾一圈殿内人,周身尽是统领后宫的气势,“谁敢泄露出半点风声,本宫要你们满门抄斩!”
殿内人碍于她皇后的身份,只能颔首领命,只有李德顺觉得有些不妥,轻声道,“陛下此事若是瞒下去”
却立刻被楚媛打断,“李德顺!现在太子不在宫内,还在京城之外!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你担当得起这江山社稷断送吗!”
李德顺被她一点,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急忙道,“请皇后娘娘吩咐。”
“立刻,让陛下身边亲卫快马加鞭去皇陵那边护送太子回宫!务必小心,不可声张。”
李德顺了然,低调地退下前去安排此事。
楚媛忧心忡忡地看向殿外暗沉的天色,已至夜幕,这座古老宫城的无数次血流成河,似乎都是出现在这样的夜晚中。
、
自从菱阳殿一事后,宣王算是彻底被皇帝冷遇,只能消沉在府内继续被禁足,遥遥无期。
夜已深沉,笙箫不停,看舞姬身姿窈窕,宣王只是端起酒杯又饮下一杯酒,颇感索然无味。
没有权势傍身,这些酒肉声色也不过如白水一般寡淡而无滋味。
“殿下,周将军来访!”侍从忽然打断他欣赏舞姬,禀报道。
宣王酒还未醒,不耐道,“哪个周将军,大晚上的来烦本王?”
“是周肃周将军,他说十万火急之事,您务必立刻见他!”
一听见周肃的名字,宣王酒醒了大半,奇怪地问侍从,“舅*舅?他此刻不该在皇宫执勤吗?怎么能来找本王?”
一看侍从也是一头雾水,他摆摆手,“罢了,问你也问不出个名堂,你请舅舅进来吧。”
周肃是他的生母周贵妃的亲弟,现在是羽林卫大将军,统率禁军羽林卫,有这样一位掌管最重要禁军的舅舅支持,也是宣王夺嫡最大的倚靠。
不过片刻,身形魁梧的将领大步迈入府中,宣王诧异地看着他竟然全副武装,身着银甲,铠甲上还有着干涸的暗色血痕。
“舅舅这是”
周肃却立刻在他身前跪下,“殿下,宫中有变,臣来请您行大事,不要错过良机!”
【作者有话说】
注:修改了皇帝身边大太监李公公的名字为李德顺,之前的名字一直被口口
126惊长夜
◎她爱看花火转瞬的绚烂,也爱看这样自毁的疯狂。◎
宣王急忙伸手扶起周肃,“舅舅请起,你慢慢说,宫中出什么事了?”
周肃起身时,紧紧抓住宣王的手腕道,“陛下在今日午后时,突然薨逝!”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惊得宣王久久不能言语,“这这怎么会呢,父皇虽然上了年纪,可也没什么大病,怎会突然薨逝?”
玄若清虽然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身体向来康健,只偶尔有点小病。突然暴毙,也让宣王疑虑重重。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日后自有机会查明。”周肃急切地打断他,“关键是现在太子不在城内,皇后已经封锁了消息,派亲信前去城外接应太子回宫,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出宫接应的人已经被我们的人拦截下来了,殿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不会有了!”
宣王被这大量的信息冲得有些昏头,心中犹豫不决,“可可这不是谋逆吗?”
周肃看着自己侄儿这优柔寡断的模样,心中更急,平时看着威风八面,怎么真到了大事面前这样犹犹豫豫。“等您登基了,谁还敢说您是谋逆?皇后现在封锁消息,就是给了我们最好的借口,我们只需要称她谋害帝王,派太子出宫与京城外驻守的京畿卫勾连意图逼宫谋反,而我们起兵护驾就可!”
听周肃分析,宣王也觉得言之有理,但事关重大,他还是急忙叫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幕僚,简单告知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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