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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幕僚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向着宣王行礼,“殿下,周将军言之有理!今夜就是最后的机会,若是太子登基,我们可是从此再没有半点机会!”
幕僚的劝告狠狠扣在他的心门,醍醐灌顶,“您与太子的关系,人尽皆知,您难道甘于一世屈居人下,甚至性命不保吗?”
看着宣王面上神色明显动摇,周肃趁热打铁,再向他分析,“京畿卫在京城外,没有皇帝亲谕无人能够调动,南衙十六卫并非皇帝身边亲卫,左右武卫,左右金吾卫里都有我们的人马,太子在十六卫中的人马不多,其余的府卫我们只需要保证他们两不相帮即可。”
“影卫只直接效忠于皇帝,现在帝王薨逝,他们也是作壁上观。我们只需要控制皇宫,最精锐的左右羽林卫都是我们的人马,要对抗的只有龙武军和监门卫,直接控制住宫内。太子去城郊祭祀,带的人马不过都是千牛卫这群站仪仗的花架子,再传诏书称太子谋逆,就地逮捕,如此,大事可成!殿下,天时地利人和,不能错过!”
周肃的分析有理有据,南衙十六卫并不直接护卫皇宫,只需要让他们两不相帮。太子出城不过带了些仪仗队,真正护卫内宫的,只有北衙禁军和左右监门卫。监门卫不过也是些天天看门的花架子,从没真正上过战场。北衙禁军中,羽林卫由周肃统领,他们真正要对付的,只有龙武卫。
这样看下来,他们的确有不小的胜算。
更重要的是,他与太子早已撕破了脸皮,玄昳若是登基,他全族都不会有好结果。
与其做刀俎鱼肉,不如放手一搏——他玄旸,难道一辈子都只能屈居人下吗?!
宣王拿出府上宝剑,召集来府上亲卫和他私下豢养的死士,挥剑高呼,“诸位,皇宫内传来消息,陛下蹊跷暴毙,死因不明,但皇后封锁消息,狼子野心,和太子意图与城外京畿卫勾连谋反。有志者,当随我进宫护驾,肃清逆贼!”
随着他振臂一呼,下人端上他多年珍藏的金银珠宝,打开箱子,金银玉器在夜色下与刀刃辉映,流泻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谋杀逆贼,待本王拿下贼寇,各位皆赏千金,封万户侯!”
这些年他豢养的死士,本就是图宣王出手大方,赏钱无数,现在看着这满地的金银珠宝,更是心动不已。
“建功立业,谋杀逆贼!”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呼一句,众人都被他带动,纷纷激动着互喊起来。
“建功立业,谋杀逆贼!”
临行前,宣王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身后亲信,“你带几个人,去找洛祁殊,告诉他今日之事,若是他能择明主,帮助本王,过去之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让他好好掂量掂量,若是他不答应”
暗沉夜色中,宣王的手往自己的咽喉处一比。
洛祁殊从前找上自己时,花言巧语说着如何效忠自己,要帮他夺得帝位,随着自己失势,态度就冷淡许多,一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
这样的墙头草让宣王愤恨无比,不过洛祁殊骁勇,武功高强,此刻正是用人之时,他如果识相,他可以既往不咎。若是不识相这样的人也没必要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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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色都隐没在云层后,一丝月光也无。
浓黑的夜色下,禁卫军手执枪刃,谨慎地来回巡逻。除了甲胄摩擦的冷硬声音,就只剩下同僚的吐息,今日的夜色浓稠得潮湿黏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名校尉正在玄武门附近巡逻,检视驻守的禁卫军。他收到命令,今日务必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驻守皇城。
玄武门是皇城北门的重中之重,若玄武门被攻破,就可以立刻控制太极宫与皇城。
“太子殿下回宫,开门迎驾——!”城楼下忽然响起喊声。
太子殿下怎么会这么快回宫?他心中奇怪,冲着城楼下望去,却在昏沉的夜色间看不清楼下人的衣着,一时判断不出他们的身份。
校尉还是谨慎地向着身后士兵吩咐,“不要贸然开门,先去核实身份,确认东宫令符后再开门。”
但身后的士兵并没有听从他的吩咐,反而用一种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开口道,“宣王殿下奉命征讨逆贼,若是识相就速速投诚,开门迎驾。”
校尉诧异,立刻追问,“什么逆贼?又奉谁的命?”
“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事已至此,校尉也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立刻想要开口高呼有人逼宫,可惜周遭人的刀更快,月色下刀光一闪,他的头颅已经倏然滚落,鲜血溅上了城门冰冷的砖石。
血液滚烫,是这座冰冷宫城最炽热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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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锦——”
元诩匆忙推开慕容锦宅院的屋门,就看见对方应当是刚沐浴完,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周身,随意地坐在榻上擦拭一头乌发。
眼见他大半夜大呼小叫地闯入自己的寝房,慕容锦目光冰冷,但转念一想他或许的确有什么急事,遂还是忍耐下怒火道,“有什么事就说。”
“计划有变,我们今晚就走。”他气喘吁吁着道。
慕容锦微偏了下头,半点也不急,问道,“出了什么事,突然改了主意?”
“有传言说玄若清突然暴毙,皇后封锁消息要去接在城郊祭祀的太子回宫,而宣王说皇后谋逆,现在起兵进宫护驾,两边已经打起来了。”他语速飞快,“现在皇帝暴毙,皇宫大乱,是逃出京城最好的时机,离开墨临后我们沿着沧江走水路去往边境,让斛律孤在边境接应我们回魏国。”
慕容锦却细细咀嚼着元诩几句话中蕴含的信息,“皇帝是突然暴毙的?”
“是,但看现在皇宫乱成一团他也没有出现,大概率的确是死了。”
“太子现在还在京城外?”
“是,他现在在京郊的皇陵,只带了仪仗用的千牛卫,就他手上这点人想回宫简直是天方夜谭。”元诩见慕容锦气定神闲,没有半分动身的模样,心中更急,催促道,“不管他们谁赢谁输,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机会了,赶紧准备走吧。”
慕容锦斜睨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继续擦拭着发尾的水珠,“不用走了,这只是个圈套,宣王脑子不好往里面跳,你也和他一样蠢。”
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慕容锦知道自己又要浪费口舌同他解释,“你也知道这只是宫变,无论谁赢谁输,最迟天明也会决出胜负。你在天明能走到玄朝边境吗?”
“皇帝暴毙这件事本就蹊跷,偏偏他死的时候太子还不在京城,哪有这样天降的好事,只可能是引诱宣王往里跳的圈套。”慕容锦不知想起了什么,只垂眸意味不明地一笑,“不过是有人希望京城乱起来,这只是一个起始,你不用担心,日后自然有更乱的时候让你逃出去的。”
元诩也想起慕容锦前些时间和他提起过,说皇城中有人潜伏得更深,在偷偷毁坏皇宫内的阵法。只是他在追问时,这女人又是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不愿再开口。
他虽讨厌慕容锦这目中无人的狂妄,却也不得不承认她有着近乎妖异的敏锐判断,从她口中所说出的话,未曾有不应验的。
权衡了片刻,他也觉得慕容锦言之有理,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慕容锦突然叫住了他。
元诩疑惑地回头看,慕容锦却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虽然今天这件事是个圈套,不过不代表你不可以浑水摸鱼。”
对上他狐疑的眼神,这个女人笑意幽深,迷人却又危险,“比如,你可以趁乱去杀几个仇人,最后把锅扣给宣王。反正,他一定会死的。”
随着慕容锦在他耳边附耳低语几句,元诩恍然大悟,连忙面带微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门。
而她坐在榻边,玩弄着发梢湿润的末尾,眉眼倏然含笑。
事情的发展要比她想象的精彩许多,在那天的宫宴上确认了祭司身上苏辞楹的气息后,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从菱阳殿的那场爆炸让宣王失势,再到帝王多病让太子代为出城祭祀,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圈套。不把宣王逼到绝路再给他机会,他不会一步步走上预设的道路。
没想到这人早因为与龙脉同命同承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却还有着自毁的勇气去毁掉阵法。
墨怀徵的后人,还兼之流淌着苏辞楹的血脉,这样的身世玄朝也敢留着她,也不知是太自信还是太愚蠢——不过也是迫不得已。
不过她向来爱看花火倏然即逝的绚烂,也爱看这种自毁的疯狂。
【作者有话说】
注:补充了慕容锦为元诩支招的剧情,抱歉,之前竟然被我写掉了,非常抱歉,为了连接下一章剧情,请重新阅读文章后半。
祝大家国庆快乐,国庆节有时间都会尽量多更,剧情高潮也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前面说过本文大概的一些背景参考是唐宋,再次强调这不是严格的权谋文,很多地方不一定严谨,我的脑子没有这么高级,当成什么玛丽苏文学两个漂亮女主搞搞事业然后谈恋爱的文就行了。
但还是简单介绍一下背景设定便于理解,唐朝禁军编制是南衙十六卫与北衙六军。
南衙十六卫里,左右监门卫顾名思义负责门禁(前文里卓连贺就是左监门卫的),左右千牛卫是仪仗队,基本是给贵族弟子镀金用的。
南衙禁军主要是负责守卫京城,北衙六军是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左右神武军,负责守卫皇宫,守卫皇帝。
所以宫变主要的策反对象都是北衙禁军,等南衙军来估计黄花菜凉了。
至于从玄武门进攻的重要性,相信某位历史知名人士已经证明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宣王的进攻思路的确没什么错【目移】
历朝历代的禁军制度都很复杂,毕竟皇帝也害怕禁军反叛。就不多做讨论了,前面的也只是本人的理解,可能有疏漏,请理解。
127灼夜明
◎墨拂歌,你最好一辈子都这样深谋远虑。◎
洛祁殊是在深夜被来势汹汹的一队人惊醒的。
来人态度强硬,即使自己府上的下人一再说今日已晚,要见主人请明日再来,但他们竟然亮出刀刃强行要见洛祁殊。
无奈之下,洛祁殊只能穿衣执剑来到府门前。
府外围着的人全副武装,目光幽深,府门前的灯烛照得他们的眼瞳如同暗夜里潜伏的群狼,“洛大人,我们主子请您共谋大事。”
洛祁殊的手搭在剑柄上,做出随时准备出鞘的姿势,“你们主人是谁?”
“宣王殿下,”领头人顿了顿,又道,“也是玄朝未来的皇帝陛下。”
虽然不知道宣王又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洛祁殊还是面色平静地问,“宣王殿下要我做什么?”
“陛下今日午后莫名崩逝,皇后封锁消息秘不发丧,隐藏消息,狼子野心,陛下的死定然与她和太子有关。宣王殿下已经起兵护驾擒贼了,临行前嘱咐我们,他欣赏洛大人的才干,望与洛大人共谋大事。”
洛祁殊在听见这个消息后,面色也难掩震惊,许久后才冷静下来,追问,“陛下向来康健,怎么会突然薨逝?”
领头人回答,“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定然与太子一党脱不了干系,等到殿下在宫内擒贼后审问,自然就知道真相了!”
洛祁殊显然不会像宣王一党这群人一般异想天开,已经做起了拥立新帝升官发财的美梦。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件事的蹊跷之处,为什么偏偏就在太子不在京城内的时间,皇帝就崩逝了?
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两方的战力,影卫只忠心皇帝,现在应当是两不相帮,南衙卫基本也不用纳入考虑,羽林卫是周肃亲自统率,要对付并非铁板一块的龙武军和神武军,宣王到的确是有胜算的。
可是这件事还是太诡异了,事情发生的如此巧合,真的不是一个圈套吗?
“此事很蹊跷,我觉得还是应当观望一番。”沉吟片刻后,洛祁殊还是想要拒绝。
“观望?洛大人真是说笑,现在还有时间观望吗?”对方不耐地打断了他,“难道要观望到太子回京登基?那宣王殿下就没有任何机会了。您与殿下也算亲厚,太子登基后若是清算起来,您也讨不到好,这其中利害您还掂量不清?”
对方的发言一瞬连通了洛祁殊脑中疑惑的缺口——宣王母族势力庞大,本又备受宠爱,玄昳若是被废黜,太子之位自然是他的囊中之物,如非万不得已,他也不可能疯狂到去做逼宫之事。
所谓围师必阙,须先将他毁掉,再留给他一线光明,他才会像饿犬看见骨头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捕杀宣王这只困兽的笼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布下。
在想通这一点的洛祁殊面色倏然苍白,急忙道,“快回去劝宣王殿下收兵,这是陷阱!!”
而面前人却用一种看傻子的鄙夷目光注视着他,“洛大人,离弦之箭,怎能回头?而且就算不出兵又能如何,难道太子登基之后会放过殿下吗?”
是这的确是宣王的死局,放手一搏尚有一线生机,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无可救药。”洛祁殊无可奈何地闭眼,竟然是被气出了冷笑,“这明知道是死局的浑水,我是不会陪你们趟的。”
话音刚落,宣王的人马已经纷纷拔出了刀刃,“殿下吩咐过,若是您不识相的话,那就只能得罪了!”
刀剑瞬间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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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中天,洛祁殊府前已经被鲜血浸染出一片殷红河流,宣王带来的人马已经被尽数斩杀,洛祁殊手中执剑,身上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衣袍,而他身后洛府的家丁也有不少伤亡。
他身后的侍从鼓起勇气问,“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洛祁殊看着门口横陈的尸体,阖上眼眸,“立刻收拾行囊,我要回芜城。”
侍从被他的决定一惊,“您要是现在回芜城,之后朝廷的人来找您该怎么办?”
他不禁冷笑,“自然是要来找我的,不过来找我,就是来要我的命了。”他面露嫌恶,“这个蠢货,自己寻死就算了,还要把我也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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