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下身,心血赤珠被他重新捡起。
捡起后也没有重新站起来,而是蹲在地上不动,那姿态,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月妃娘娘无奈地看着,还真是从没见过这位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
看一眼心都要碎了,这谁招架得住啊。
好在不等她想出合适的话来安慰,雪溪已经自己站起身,攥着珠子一步三晃地下了石阶。
不用再费口舌,月妃娘娘惊喜非常,看他状态不好,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他未能得进塔内心中太过郁结,便直接喊了侍从来,不由分说将雪溪塞进马车,反复叮嘱交代道:“太傅奔波劳累,一定送回三皇子府好生休息。”
望着马车载着向城里驶去,月妃娘娘长舒一口气。
“犟脾气倒是没改,好在有人劝得动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通天塔,塔身的血迹已消,塔门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关上。
风雪复又席卷而来,盖住了地上的痕迹,但是遮掩不住灵力的走向。
就在她也准备要离开时,近处细微且有规律的灵气流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蹙了蹙眉。
一个阵法?捡珠子的时候在她眼皮子底下结的阵?
等等。
“这是……共身聚魂阵???”
他用心血赤珠做媒介把那小子的魂魄招自己身上了????
月妃算是彻底服气了。
难怪看着那么虚弱。
收回方才的话。
犟脾气没改,心眼子还多了八百个。
第92章
萧长泽硬拉星轨, 确如他所想那般,时空复现,他挣脱了通天塔的束缚, 但是踏出塔门前还是难以避免的被错乱的时空冲散了魂魄。
他用最后的意识抱了抱雪溪, 向外推了推他,继而失去了意识。
其实该是有很多不甘和不舍的,可是最后的最后, 留给他的时间太短太短,他只来得及留恋一下雪溪身上的余温。
再睁眼的时候,他坐在马车里。
马车速度不慢, 但并不颠簸, 宽敞的马车里布置略显陌生,但从规制上可以看出是母妃的车架。
萧长泽动了动,抬手去拨马车侧的木窗, 却在抬手的瞬间顿住了。
这手, 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件袖口绣着银丝暗纹的白色衣服,也十分眼熟。
他怎么会在雪溪身体里?!!
“雪溪?你在吗?”
萧长泽闭上眼睛,从身体里感受不到雪溪的气息,手心里躺着的心血赤珠中血色淡得几乎看不到。
“停车,停车!”
马车停下, 护送的侍从上前,隔着马车车门询问, “太傅有什么吩咐?”
“你们——”萧长泽眼看着手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将心血赤珠丢在了一旁。
随后声线一致却带着熟悉清冷感的声音代替他道:“忽然想起有一事忘记问娘娘了, 但并不紧要,继续走吧。”
侍从退下,马车继续前进。
萧长泽低声道:“雪溪。”
……
没人理他。
他放软声音:“雪溪?”
萧长泽抄起手:“我还在生气呢。”
说完萧长泽就发现身体侧卧到一旁, 闭上眼睛小憩起来了,把不搭理他的态度表现得相当直白。
萧长泽:“……”
行、叭。
先休息,待会再生,待会再生。
萧长泽跟着雪溪这一眯,再醒来就是在府里的床上。
已经回到了自己身体里。
从床上坐起来,守在外间原地来回走的管家瞧见了,激动地老泪纵横,“殿下,您可是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萧长泽刚回到自己的身体还有些不适应,活动了下不太适配的关节,向外张望了下,问道:“雪溪呢?”
管家迟疑了一下,道:“少君他,被国师带走了。”
·
月妃娘娘回宫路上,还未进城门,远远就见一个布衣青衫的中年男子在城楼下等着。
她莲步款款,上前没有见礼,萧颂也不在意,在她身边没见到其他人,“那两个孩子……”
月妃想到共身聚魂阵就一阵头痛:“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折腾去吧。”
她顿了下,视线飘移,今日在塔下听主神抱怨薛放离和师砚之最近都不在神殿。
萧长泽这边以后大概也不用她去操心了,按道理她也该回神殿了,但是……萧颂这里,昨天她才作保说不会走。
但……要论起来,他们的缘分早在万年前就该断了,留恋什么的……
“我今日——”
人皇何其敏锐,当即从她的表情中猜出了七分,“你要走?”
月妃:“……”
月妃:“我没有这么说啊。”
萧颂:“那你是想说什么?”
月妃:“我就是说今日天气不错。”
萧颂神情忽然郑重了些:“我已经在命内阁协理,着手准备禅位太子之事了,要不了多久,朕会还你一个萧仪。”
谢观玉视线有些模糊,喃喃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说呢。”
萧颂拨了拨她鬓边的发,如今两人早都不是曾经年少肆意的容颜,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山海都变了模样,不记得从前时还好,可是想起来,他就想做最初的那个人,只做观玉一个人的萧仪。
过了这一世,以后大概率要陌路了。
背着皇权和责任,他的承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从来没有好好兑现过。
月妃扭头往城门走去。
萧颂的深情表白被无视:“喂!干什么去!说正经的呢,你不说点什么?”
月妃:“有空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倒吧,全是春花秋月。”
月妃:“老没正经。”老头老太太了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萧颂:“你还没答应我呢。”
月妃远远摆手:“我明日就走了。”
萧颂气急败坏:“朕不准!!!”
月妃:“哦。”
月妃回头冲他福了福身:“忘了说,今晚我约了淑妃妹妹吃茶,不回月清宫了。”
萧颂:“?”
萧颂沉思道:“你离淑妃远一点,她……朕总觉得……她好像对你有意思。”
月妃:“?”
月妃:“嗯?被你发现啦。”
萧颂:“???”
“给朕站住!”
·
“就你厉害!能看穿护身符是什么做的还能不反噬本主!显着你了!啊!”
“什么自己孤身赴死殉情是什么很光彩值得你吹嘘一辈子的事吗!!”
萧长泽跟着柳陈笙过来的时候,正巧听见这两句,柳闻南气得仿佛一个要炸的爆竹,而雪溪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棋谱,像是开了什么静音咒,低着头看书,一派岁月静好。
“你!!!你要气死我!”
柳闻南说不动他,扭头寻求援助,“谢公子,你说句话呀!你就不生气吗!”
顺着柳闻南的视线看去,旁边正坐着坐姿规矩的谢灵如,和正微微笑着摸兔子耳朵的薛玄。
谢灵如没说话,薛玄斜卧在侧,抬眼正面对着谢灵如,面带微笑替他接了话,“国师说的对,雪溪此次太过任性。”
柳闻南被他的笑弄得毛毛的,但魔族族长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有些危险,柳闻南本身就有些怵他,也就没多想。
他附和道:“就是。”
“咳咳,小叔。”柳陈笙出声道,“三殿下来了。”
萧长泽迈进了门,绕过屏风进了内室,屋内几人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将人上下打量一番。
萧长泽的视线始终在雪溪身上,而雪溪只看了一眼确认他无事就将视线收了回去。
倒是柳闻南凑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又将他拉过去按着坐下,薛玄给他把了脉,“尚可。”
柳闻南跟着也摸了摸他的脉,点了点头,算是对薛玄说法的认同,摸着摸着又突然“咦”了一声。
他指尖蓄灵力重新探脉,奇道:“有点离魂的遗症,但是身体在自行修补,像是……像是……”
萧长泽收了手,“我幼时有离魂症,母妃请人为我治过。”
柳闻南点点头,没有再细问下去,“那倒是件好事了,难怪这么快就醒了。无大碍,补补元气养养便好。”
萧长泽看向雪溪:“劳诸位担心了,我来寻雪溪回家,改日碎月楼我做东,大家务必赏脸。”
柳闻南拱了拱手:“三殿下客气。”
谢灵如瞧了一眼软榻上靠着的雪溪,雪溪正巧也在看他,看了他又看了薛玄,然后再看谢灵如。
谢灵如:“……”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雪溪:“灵如——”
“雪溪。”薛玄忽然出声打断,“既然如此,我和小栖就不打扰了。”
谢灵如或者应该说谢明栖猛地转头,从他和哥哥将身份换回来后,他就做回了谢明栖,但是私下里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朋友们喊习惯了有时还是会喊他灵如,薛玄也是,大家都没有刻意纠正过。
他和雪溪和师海寻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谢灵如了。
和薛玄认识的早,从前哥哥还是少族长的时候,薛玄确实经常这样叫他。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忽然换回这个称呼。
雪溪直觉此事不能善了,再次试图拦下他们,“薛玄,你——”
薛玄再一次打断他道:“一体双魂本就伤身,共身聚魂阵更是以身养魂的阵法,无论是共身还是剥离对宿主身体的伤害是巨大的,你也该好好休养,我那里有些灵药能用上,晚些差人送到你府上。”
萧长泽:“!!!”
雪溪:“……”
萧长泽才不管薛玄和谢明栖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暗流涌动,他只听见魔族族长说雪溪身体受到了巨大的伤害,雪溪自顾不暇,只能眼看着谢明栖被带走。
这两人一走,雪溪同柳闻南告辞,上了马车。
萧长泽跟着上马车,往他身边一坐,嘴里念叨着:“我还以为你不想与我同乘了。”
雪溪神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撩起车帘,道:“给三殿下重新安排一辆马车,他单独走。”
“哎!哎哎哎!”萧长泽跟着倾身过去把帘子拉下,“没有的事,我同你们少君说笑呢。”
他说完,扭头就一把将雪溪抱了个满怀,无视雪溪的反应将胳膊收紧,“你干嘛啊。”
“我如约回来了,我以为你应该高兴才对。”
“你差一点就进通天塔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不是说好了等我吗?我生气了你都不哄我。”
温凉的指尖抵在额心,将他推远了些,“第一,我没有答应过你。”
“写几百封诀别信一天一封凌迟爱人的蠢事,我也是第一次见。”
“三殿下请母亲截杀自己爱人殉情的举动,同样令人拜服。”
萧长泽:“……你听我解释。”
雪溪:“嗯,诀别前还要把定情信物毁掉,我听你狡辩。”
“……不对啊。”萧长泽品了品,也没品明白自己怎么从生气的人变成了被生气的人,“明明是你……你还强行使用共生聚魂阵。”
雪溪:“是啊,我影响你魂魄逍遥天地间了。”
萧长泽一头杵在雪溪肩膀上,也不去分辨那些谁对谁错了,“别说了,我错了。”
雪溪拍了拍萧长泽的后背,没有说话,稍显冷淡的脸上浮现几分灵动的笑意。
任由萧长泽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69/77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