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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大师吐血倒地。
接着,一团浑浊黢黑的魔气从他的灵台钻出,先是勾勒出魔族一贯虎体熊腰的身形,接着幻化出夜寄雨如鹰如狼的五官。
而在夜寄雨一身魔气没了遮掩的瞬间。
坐忘峰的防御阵法开始震动。
夜寄雨感受到周遭空气里越来越强的无形排斥,心知时间不多了,便也不再磨磨蹭蹭,长臂一伸,圈住钟离棠的腰身。他此番来,原是想直接杀了钟离棠的,可仙女观观主的提议,到底还是勾起了他心里的绮念。
“既然尊上不想去莲城看荷,那便来我魔域做客吧。”夜寄雨把钟离棠拉进怀里,不怀好意地说,“本君定会让尊上宾至如归,好好感受一番我魔族的如火热情。”
如此靠近,令钟离棠身心不适,眉头拧起。
比他更不适的是谢重渊。
看完书,犹如喝了一顿美酒,谢重渊整个人都晕陶陶的,歪七扭八地扇着一对小翅膀来寻钟离棠,却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得骤然清醒。
“嗷!”
当下大怒,喷出一道灰焰,特意避开了钟离棠,直冲夜寄雨的面门。
夜寄雨抬手挥出一道魔风,轻易挡住灰焰,不屑道:“我还以为你这小东西如此快便能化形后,多少有点奇异之处,没想到不过尔尔,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弱得可怜啊,怪不得连江天阔的契约兽都打不过,啧。”
“是你!”
谢重渊也认出了他,曾想杀了钟离棠与他的人。
新仇加旧恨,使得他对夜寄雨心生杀意。
而察觉了的夜寄雨,嗤笑一声,上次没能杀掉谢重渊,他也很遗憾,正好这次了了。
为了不浪费分神有限的魔力,他凝成实质头颅忽地化回一团魔气,翻涌着形成一张巨大的嘴,漆黑的利齿交错,呼啸着,朝谢重渊咬去。
因着魔族可以吞噬他人增加修为的种族特性。
夜寄雨想吃掉谢重渊,顺便为分神补充一下魔力。
熟料世上少有两全其美的事。
“嗷呜!”
小龙崽模样的谢重渊朝他喷出了几乎有他成年体型那么多的灰焰。
夜寄雨来者不拒,全都一口吃掉,然后便遭了殃。
滋啦——
进入到夜寄雨分神体内的灰焰,飞快地开始腐蚀他。
夜寄雨意识到不妙,低咒了一句“该死”,便想收手,立刻挟钟离棠离开,但是已经迟了,转瞬间,他的这缕分神便被灰焰腐蚀殆尽。
只余一些魔气还在空中缭绕。
腰间骤然失去束缚,眼睛看不见的钟离棠踉跄了一下。
见状。
谢重渊马上化作人身,只是一时情急,忘记了先褪去身上的貂皮小背心,于是只听撕拉一声,小背心被他结实饱满的胸膛撑得四分五裂。
不过他也顾不上去管,三两步跨到钟离棠身边。
把人抱进怀里,心咚咚地跳。
“吓死我了。”
他真怕晚来一刻,看见的就是钟离棠的尸体。
“我没事,你呢?”钟离棠自他怀里抬起头,因着看不见,不知道谢重渊是否受了伤,便双手摸上他的头,不放心地一点点往下摸看。
待双手摸到下颌时。
谢重渊稍稍低头,略有些得意道:“伤得可不是我。”
却不知两人亲密的姿态,远远看见,极容易令人误会。
起码送完人回来的陆君霆,是误会了。
第37章 愿为渡毒
送人本无需多久。
奈何陆君霆身为仙门第一大宗的宗主, 宗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经他过目、拿主意,便在途中被人拦住,处理了点事, 耽搁了一会儿工夫。
不过一发现坐忘峰阵法似乎有异动, 他便立刻赶了回来。
没想到却瞧见一向清冷寡欲的师弟主动献吻他人。
陆君霆只觉一颗心快被嫉妒的毒蛇咬穿了。
“师弟,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仿佛压抑着什么难言情绪的声音, 钟离棠双手从谢重渊的下颌移开, 人也从他的怀里退开:“在看重渊是否受了伤。”
陆君霆还来不及高兴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误会。
钟离棠便道夜寄雨借夺舍又来了。
“那厮当真是贼心不死!”陆君霆顿时又怒又愧。
早些时候,司秋受钟离棠的吩咐,去主峰大殿请他, 当时还未散去的众仙门宗主长老得知仙尊苏醒了,纷纷请求与他一道去坐忘峰探望。
但是都被他拒了, 不想众人打扰师弟休息。
除两个徒弟与丹峰峰主外, 仙女观观主能令他同意跟随, 自是隐晦暗示了或有法子可救师弟, 而那灵觉寺大师, 则是拿了净心佛子做借口。
“怪我识人不明,引狼入室。”陆君霆自责道,亲自送离一观之主本是出于礼仪, 想着还有丹峰峰主在,哪料到丹峰峰主稍后也走了, 竟让师弟与夜寄雨那厮独处一室, “我就不该走,应该让如珩去送人的……”
回来,却还回来迟了一步。
以致于让谢重渊在师弟面前献了殷勤。
钟离棠自不会怪陆君霆,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当下要紧的是:“还请师兄先看看灵觉寺大师的身体可有大碍。”
陆君霆查看过后,发现大师人还活着,只是暂时昏迷了,身上有几处剑伤,流了不少血,但并不严重,外伤最严重的要数右胸口的掌伤,使得胸口都凹陷了一块,至于被夺舍后的识海情况如何,他便不得而知了。
正好洛如珩与司秋这时过来,送刚煮好的汤药。
他便让洛如珩速速把灵觉寺的大师送去丹峰好生医治。
而司秋是个眼里有活的好孩子,来了环顾一圈后,抱起榻上的白貂裘又给钟离棠披上,然后扶他到榻边坐下,把沁凉的汤药送到他手里,眼神心疼坏了,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帮不上大忙,不禁有些灰心丧气。
“辛苦小秋了。”钟离棠捧着药碗,温声地说。
司秋心里又高兴又难过,眼睛红红的,小声道:“我不辛苦,小师叔才辛苦呢。”
然后抽了抽鼻子,转身把另一碗治疗风寒的汤药,端给谢重渊。
谢重渊一看到那黑乎乎的可怕色泽,再闻到那苦涩的他头皮发麻的药味,俊美的五官扭曲了一瞬,实在没有勇气喝,给糖吃也不想喝。
他脚尖一转,竟然逃跑了。
“啊?”
司秋愣了下,不知道怎么办,便回头瞅了瞅钟离棠与陆君霆。
陆君霆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还不去追。”
司秋“哦哦”了两声,端着还热着的汤药,赶忙追了上去。
钟离棠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捧起药碗,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慢慢饮下比之更苦更涩的汤药,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等他喝完。
不用他问,陆君霆便自觉说起主峰上后来的事:“目前已经找到的受害者,身上有伤的,有几个医修宗门主动表示愿意免费为其医治……我与御兽宗的护宗长老还有有人参与斗兽场一事的宗门,谈好了对受害者的补偿……后续,将会由我凌霄宗牵头,继续寻找其他受害者的下落……”
起初,钟离棠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还会给出更好的意见。
但是他的身体与精神实在撑不住。
没一会儿,便从好生端坐着,到渐渐软下身子,懒洋洋地倚着榻,冰凉的双手藏进白貂裘里,又扯了扯下摆盖住了双腿,整个人都无意识地往暖烘烘的裘衣里缩了又缩,几乎把整张脸都藏进柔软蓬松的白绒里去了。
“师弟?”陆君霆不由地放压低了声音,轻轻唤道。
钟离棠快阖上的眼帘,撩起了一下,发出一声带鼻音的,“嗯?”
看着他困乏到了极点,却强打起精神的模样。
陆君霆笑叹了一声:“师弟真可爱啊……”
“嗯???”钟离棠快困成浆糊的脑袋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师弟且安歇吧,我们日后再聊。”
陆君霆的心几乎软成一滩水。
殊不知在他离开后不久,成功甩掉司秋的谢重渊又回来了,见钟离棠睡着了,连小龙崽都不变,就毫不客气地挤上榻,抱着钟离棠一起睡。
许是神魂上的依恋仍然存在。
睡梦中的钟离棠,不仅没有远离,反而往谢重渊的方向贴了贴。
而另一边。
魔界一处雄浑壮观的宫殿里,坐在王座上的黑衣男人倏地睁开眼。
“噗——”
夜寄雨喷出一口大血,吓得一旁伺候的魔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为了能成功夺舍灵觉寺大师,他那分神几乎有他一半的力量,本以为无论是杀还是抢走钟离棠都是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却被一头他没放在眼里的畜生毁了,还害得他的分神被那诡异的灰焰腐蚀殆尽,以致他重伤。
心情一时恶劣到了极点,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扭头便毫无征兆地把那魔侍吃了。
而这便是魔族,比妖族更弱肉强食的地方。
如此还不够。
夜寄雨一双鹰目,闪烁着未能餍足的光泽,索性把发觉他回归而前来觐见的几个魔族属下吞噬掉,才罢手,懒洋洋地倚在王座上。
几个侥幸没被他吃掉高大魔族跪在地上,缩着脑袋低着头。
“但凭君上吩咐。”
转天,便有一则传言自魔界飞速传开。
短短几天,九州四海,三界六族,几乎是人尽皆知。
——双修可解仙尊火毒。
于是凌霄宗的山门前,一时挤满了访客,有仙门各宗的男男女女也就罢了,还有妖族、鲛族那些个顶个貌美的家伙,就连不喜与外人交往的北方雪原深处的蛮族都来了一群,此外,甚至还来了好几个魔族和鬼族。
“我愿意为仙尊献身!”
“我也愿意,选我,选我,我年轻貌美身材好!”
“年轻算什么?我等修行之人应该比修为!我修为已至……”
还没有怎么样呢,他们就已经自行比较起来了,比年龄、比相貌、比身材、比才华、比修为……吵吵嚷嚷的,比凡人的坊市还要热闹十分。
凌霄宗出面拒绝驱赶也没用,照样有数不清的人前赴后继地赶往凌霄宗,传讯的纸鹤灵鸟更是铺天盖地飞来,各色联络法宝也是闪烁个不停。
即便如此,陆君霆还是没有让他们烦扰到钟离棠。
可是他自己却没能忍住。
“师弟,要不你再考虑考虑?”陆君霆趁着一次与钟离棠商谈没说完的斗兽场后续处置事宜的独处机会,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知道师弟心善,有自己的坚持,不愿意渡毒害了他人的性命。但是如果我们慢慢来,不一次性渡完,而是分成许多次,一次双修,只渡一点点火毒呢?”
钟离棠蹙了蹙眉。
“师弟之所以会中火毒,是因为先镇压凶兽,后熄异火,耗尽了一身修为,以致于无法抵御火毒的侵染。而火毒甫一入体,便因为没有受到修为的压制与驱逐,轻而易举便损伤了师弟的五脏六腑与经脉灵根,又因迟迟没有找到解毒之法,而愈演愈烈。”陆君霆没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径自说出私下里与丹峰峰主探讨过后的方法,“但若是渡毒之人修为高深,多次少量的渡毒,是极有可能被压制住的,就算压制不住,火毒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亦不会如师弟这般严重,也就是说不会伤了对方的性命。”
一口气说完,他有些激动,脸都隐隐有些发红,幸好师弟看不见。
钟离棠沉思片刻,不禁质疑道:“我等修行之人,便是服用丹药多了,又没有及时排解,体内积累的丹毒都会有碍修行,何况是无解的异火之毒?还请师兄莫要隐瞒,如实告知。”
“……是会有碍修行。”陆君霆沉默了一瞬,还是承认了。
钟离棠抬手揉了揉额角,叹道:“果然……师兄还是莫要再劝说我了。修行之人,哪个不想有一日触摸大道?我想没有人会……”
且他因为有前世的经历,知道火毒就算没有经受刺激,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厉害,从外到内,由浅入深,直至侵占宿主的一切。
而再多的修为,也有被耗尽的一天。
陆君霆却不甘心地打断他。
“如果有一修为不俗的人,明知道后果,也愿意为师弟渡毒呢?即便他从此无缘大道,百年千年后也会因火毒而死去。”
他隐忍了多年的感情,再也压抑不住,至此暴露。
“——如果我说这个人,就是我呢?”
第38章 陈年往事
“是谁也不行!”
一点黑从天边疾速射来, 砰的一声,落在钟离棠卧房外间的庭前,化作身穿织金玄衣、佩戴了无数金银珠宝饰品的男人, 可不就是谢重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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