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想怎么喊我就怎么喊,总可以了吧?”谢重渊道。
钟离棠听了,不禁微微讶异,一个连幼崽时期的自己都会吃醋的人,竟然变得大方了?于是,他试探着喊了一声:“那……雪团儿?”
谢重渊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算作回应。
他以为这样,作为交换,钟离棠就会收回给黑影取的名字,谁知当钟离棠想起未完的话题,继续时:“按照净莲交代的彼岸幻境的特性,和你的描述所看,我们现在应该处于净心的第二重幻境……”
谢重渊正要生气。
“雪团儿,你第二重幻境遇到了什么?”钟离棠低头问,他的第二重幻境没有参考性,因为很快就出来了。
“没什么啊,就是,就是你的病好了啊。”谢重渊立刻支支吾吾,怕钟离棠不信,还胡说八道,“哦,还差点吃到我馋了很久的美味佳肴。”
其实也不算胡说八道……谢重渊眼珠子乱转。
钟离棠听了若有所思地喃喃:“会满足人的愿望么……那你在第一重幻境遇到了什么?”
谢重渊一僵。
怎么又来一个致命问题?他顿时顾不上计较取名的事了,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左思右想不敢暴露幻象的事,便说:“就……地下斗兽场啊。”
“是么……”
对这个回答,钟离棠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我们怎么出去?”谢重渊赶紧转移话题。
黑影,不,应该说净莲也很想知道。他清楚彼岸幻境的规则,但问题是:“他现在就是个只会哭的小婴儿,怎么清醒,察觉幻境的异常啊?”
能从幻境的第一重到第二重,都是奇迹。
“看来只能等他长大一些了。”钟离棠叹道。
谢重渊与净莲闻言,俱是一呆,那他们得在幻境呆多少年?而不管呆多久,他们都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谁来照顾还是小婴儿的净心。
“你是净莲,他是净心,当然是你咯。”谢重渊窝在钟离棠的怀里,不打算下来了,“你是哥哥,他是弟弟,你照顾他天经地义。”
净莲想把手里的小婴儿丢出去:“你才是他哥哥!”
“哼。”谢重渊对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冷笑道,“我是他哥哥,就是你哥哥。”
净莲一只手摸上小婴儿的脖子,作势要掐:“我可是很讨厌他,还想吞噬他的魂魄,你们就不怕我趁你们不注意,虐待这小东西或者杀了?”
“你不会。”钟离棠淡淡道,“你若想,早就可以动手了。”
有符篆的制约和谢重渊的灰焰盯着,净莲是杀不了净心,而他抱了婴儿净心这么久,若是有心虐待,却是可以的,但他没有。
净莲阴着脸瞥了眼怀里哭累了,正呼呼大睡的小屁孩:“……我还不屑于与一小儿计较。”
有了他这番话。
在幻境里照顾婴儿净心的任务,自然便落在他身上无疑了。
因为谢重渊像守宝藏一样守着钟离棠,不给净莲和净心一点靠近的机会,不过当小婴儿净心长大,变成小孩净心,他的严防死守就不管用了。
“咯咯,找棠棠。”
三岁半的小孩,拉着净莲的衣角,仰头对他说。
而这个年龄的小孩,正是可爱的时候,尤其净心本就相貌不俗,温柔的眉眼变小变圆后,更是一颦一笑,都叫人心中柔软。
除了净莲。
他一脸生无可恋,不敢想,过去的几年自己都是怎么挺过来的,幻境真如现实,婴儿的吃喝拉撒都得他来管,结果他辛辛苦苦伺候了几年,净心连声哥都喊不清楚,就一句跟谢重渊学来的“棠棠”喊得格外清晰。
“咯咯?”
净莲回神,低头道:“你要是不怕被那家伙欺负,我们就去。”
说得就是谢重渊。
他在沙州鬼城活了七百年,就没见过比谢重渊还要小心眼、记仇、占有欲强、霸道、阴险狡诈……不讲理、不要脸的存在了。
只要他一有靠近钟离棠的意图,脖子上的火项圈就会暗戳戳地加大火力。此外,谢重渊还会背着钟离棠来找他打架,而他受符篆制约用不了力量,结果自不必多说,他每次都被摁着打得很惨。若是他忍不了向钟离棠告状,事后,挨了钟离棠教训的谢重渊,便会来找他切磋个三天两夜。
是以在进入第二重幻境的头一年,他多是带着小净心独自生活。
直到小净心路走稳了,学会说话了。
钟离棠不放心,来看望了一眼,谁知道这就被小净心记住了,待钟离棠一走,隔三差五的,小净心就拉着他的手晃悠,央求他去找钟离棠。
而每每去了。
谢重渊那厮必然作妖。
连他这种人都知道不欺负小孩儿,没想到谢重渊比他还不如。初时,会把小净心的脸掐得又红又肿,被钟离棠发现后,倒是不敢以大欺小了,却不要脸地变成同净心一般大小的小孩儿,还比小净心这个真小孩儿更精通撒泼打滚,甚至人家小净心长大了都不哭了,他为了争宠还会哭唧唧。
“不怕,找!”小净心坚定道。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净莲便带他去找。然而并不好找到他们的踪迹,因为谢重渊仗着会飞,常常载着钟离棠在这幻境的世界里,天南海北地游玩。算算时间,他们上次见,还是在三个月前,钟离棠主动来看望他们。
不过因着第二重幻境的特性。
只要小净心渴望见到钟离棠的念头足够强烈,他们便终会找到。
这次,是在沙州的一座小城里找到的。
是夜,乃上元佳节,玉盘似的月亮藏在柳树梢头,似也怕了漫天如星碎的烟火,而树下,在管弦丝竹的悠扬声中,是一对对打扮得亮丽的年轻男女,提着花灯,慢悠悠地走在热闹的街上,唇角噙着笑,颊边晕着红。
“咯咯,在那里!”
骑在净莲脖子上的小净心,指着人群中的一处。
净莲踮起脚尖,抬头,朝他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青石铺就的拱桥上,两人并肩而立。钟离棠早就换掉了身上的红嫁衣,穿着凌霄宗剑修一贯穿的白色衣袍,然而他的气质太过出众,哪怕再朴素简单的白衣穿在他身上,也多了几分飘渺出尘,恍若仙衣神袍。
可惜却被他手上提着一盏俗气的灯笼破坏了氛围。
那是一个根据谢重渊小龙崽的模样做的灯笼,按理说,应该只有黑与绿两色,但是却贴了许多金色的点缀,被灯火一照,光辉灿烂得晃人眼。
谢重渊也不遑多让,穿金戴银的,在周遭灯火的映照下,一身的珠光宝气,简直是最夺人眼球的存在,也就是这是在幻境,只要他们不主动,来来往往的幻境之人是注意不到他们的,否则,定惹来贪财之人的觊觎。
“桥下有一个糖画摊,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正在给一对男女画糖画,画的是鸳鸯……在他隔壁,有卖糖葫芦的,卖粘糕的,卖灯笼的,猜灯谜的……桥左的街上,出现了一队舞狮的,还有人踩高跷……”谢重渊微微低头,唇近得几乎快贴上钟离棠的耳朵,细细为他描述周遭的景象,“桥右,有……两个流口水的疯子,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发现净莲和净心,正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他们的位置走来。
谢重渊的笑容僵在脸上,刚想不动声色地带钟离棠离开。
“钟离仙尊——”
“棠棠——”
但已有丰富经验的净莲和净心,远远地便开口,喊住了钟离棠。
“等等。”钟离棠拉住了谢重渊,因着周围的人太多,声音嘈杂,他听得也不是很清楚,“我似乎听见了净莲和净心的声音。”
谢重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没有,你一定是听错了。”
“是么?”钟离棠皱了皱眉,鉴于他以往的行为,不大相信。
谢重渊直接牵住他的手,试图拉走他
但是迟了。
净莲和净心察觉了他的心思,已经飞快地跑了过来。
“棠棠~”一被净莲从脖子上放下来,小净心就迈着小短腿扑到钟离棠身上,抱住他的一条腿,仰起头,弯着月牙似的眼睛,甜甜地喊。
钟离棠不喜与人贴近,但是对于小孩子的靠近,接受还算良好,尤其是这个小孩子,还是他的好友,就更得他的宽容了。于是,他弯下腰,摸了摸小净心的头,关心地询问:“近来还好吗?有听哥哥的话吗?”
“还好~”小净心乖巧地回答,“有听哥哥的话~”
钟离棠又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夸道:“真乖。”
然后他直起身,又对净莲道:“多谢,你把他照顾的很好。”
“哪里,哪里……”净莲谦虚地摆了摆手,而他那张小净心放大版的脸,却忍不住露出笑容。说到底,他愿意照顾小净心,除了谢重渊的生死威胁之外,未尝没有希冀借此赢得钟离棠一丝好感的小心思。
他们其乐融融,殊不知一旁的谢重渊,快要气死了。
氛围极佳的节日,美好的独处时光,就这么被两个碍眼的家伙破坏了。
“嘶。”
净莲被脖子上的火项圈烫了一下。
“不要~”
小净心则被谢重渊从钟离棠的腿上一把撕开。
不过谢重渊一松手,他又贴上钟离棠,人小小的,够不到钟离棠的手,就碰着他的的衣角,还挪了挪位置,把大半个身子藏在钟离棠身后。
“重渊!”
钟离棠的声音稍一严厉。
谢重渊便当场变成同净心差不多大的小孩模样,不过比起瘦瘦小小的小净心,小孩模样的他和小龙崽的他一样,都是胖乎乎的,但是胖的并不难看,是很喜庆吉祥的圆润,加之他五官深邃立体,变成小孩后也很分明,更添了几分精致,又穿得富贵,看起来就是个讨喜又漂亮的娃娃。
就是可惜钟离棠现在的眼睛看不清。
“抱~”
谢重渊恶狠狠地瞪了眼小净心,然后夹着嗓子,朝钟离棠撒娇要抱抱。试图通过展示自己与钟离棠独一无二的亲密,来打击小净心。
但是——
钟离棠:“……可以不抱吗?”
“嗯?”谢重渊皱着眉道。
叹了口气,钟离棠不得不道出实情:“雪团儿,你这样有点重。”
幻境里,他的身体状况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得更差。若是小净心那样的小身板,他抱着一会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谢重渊变成的小孩本身不轻也就罢了,还戴着一身沉甸甸的饰品,恕他实在不行。
谢重渊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
“噗。”净莲发出了嘲笑。
“咯咯咯~”小净心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了起来。
“吼——”
恼羞成怒的谢重渊,倏地变成巨龙,张开翅膀,挥舞着锋利的爪子,本就狰狞的兽脸故意挤弄得更凶,朝笑话他的一大一小,怒吼了一声。
却忘了自己的兽型更重。
不是幻境里一座普通的凡桥能承受的。
咔嚓——
拱桥自他站着的地方,开始出现裂纹。
谢重渊自不必说,在桥出现异样的瞬间,眼里只有钟离棠的他便飞过去,用桃心尾巴圈住钟离棠的腰身,第一时间带他远离危险的环境。
净莲其实只要立刻后退几步,就能回到安全的街上。他大可以不去管小净心,毕竟是幻境,只要不像梨园老板那样神魂被彻底杀死,像被乱死砸死或被桥下的水淹死这样的普通死法,也不过是让幻境重来一次罢了。
可到底养了好几年,从只会哭闹,好不容易养到渐渐懂事,还因为他们长得像,而把他当做唯一的亲人,喊他“咯咯”……
“别怕,哥哥来了。”
净莲没有后退,而是选择冲上去,努力朝前伸手,试图抓住小净心。
“咯咯!”
吓坏了的小净心,也努力朝他伸出小手。
而在他们手指碰到的瞬间。
他们脚下的桥飞速崩塌,断石碎板往下落,他们也跟着往下掉。
却没有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而是落回了现实,也就是城主府的喜房内,房外的天依旧漆黑一片,哪怕他们在幻境呆了几年光阴,回到现实,也不过只一瞬的时间。
回到现实,净心自然恢复了原样。
一时间,两重幻境里的经历与记忆齐齐涌入脑海,冲击得他不由得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揉着鼓涨的额角,闭上眼,去将那些纷乱的记忆理顺。
“说不定是被我吓的才出了幻境……”跟着出了幻境的谢重渊,对钟离棠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一点吓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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