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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就想起之前听那些婶子们说的话,不会是大少爷的未婚夫郎找来了吧?
他莫名有些难过,身子发软,扶不稳竹子,将它放了下来。
若是大少爷的未婚夫郎找来了,那他怎么办?
他无名无份,难道还给大少爷做小么?
不知为什么,一如此想,他心里就是很不得劲。
大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此想着,他轻轻推开门,他不但想知道大少爷怎么想的,还想要去看看大少爷的未婚夫郎长什么样。
更更想知道,对方来做什么。
房间前后两个窗,一个往前院开,一个往后院开。
奈宁悄悄摸到后窗,蹲在窗台下,不知是谁喝了声,房间里沉默了好久,终于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
“练哥哥,好久没见,你好些了么?”
奈宁竖起耳朵来,但好久都没有听到另外一道声音。
他忍不住伸长脖子,透过窗户的一点点缝隙,偷看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好多人围在床边,挡住床上人,奈宁脑袋越抬越高,心中焦急,好想立刻看到大少爷,甚至踮起脚角。
大少爷坐在床上,垂下的额发,以及朦胧的蚊帐,叫人看不清神情。
看了一眼,奈宁心头一跳,立刻又缩回窗下,怕被人看到。
屋里的哥儿又软软喊:“练哥哥。”
这一声柔软婉转,还染上几分悲切情深,听者无不心痛。
谁知这一声却触怒了床上的人,他猛地扭过头来,一向多情的眉眼犹如冷刃,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退婚?我与你还有何婚约!”薄唇吐出冷漠无情的字:“谁让你进来,滚出去!”
房间里挤了好多人,他叔叔伯伯都在里面。
这一群人没经他允许就进来了,一开始听到外头有动静还以为小哥儿带谁回来,直到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们吵闹不休,来去自如,把这当做自己家,把他当作废物死人!
他手攥着床单,早想杀人了。
结果这会儿他们一个个上来喊道:“怎么能对一个小哥儿这么凶呢,婚事不成仁义在,有话好好商量啊!舒文哥儿,你也别太伤心了,他这不是断了腿么,难免有些怨气。”
叶舒文哭成了泪人,抽抽搭搭地说:“练哥哥,婚事不是我想……”
话没说完,一个木枕头突然就砸了过来。
“滚!”
“啊!”叶舒文痛呼一声,不光他一人被砸到,前排都被砸了个透,大家惊恐往后退,踩倒了不少了。
叶舒文被砸到了膝盖,抬起一双噙着泪水的眼睛,看着曾经的练哥哥。
床榻上的人早不复当年温文尔雅,下颌线紧绷,磨着后槽牙,目光如剑,神情冷寒,似头低吼的雄狮,随时要扑过来补上至命一招。
完全一副陌生模样,叫人心惊胆颤。
然而让更为心惊的事发生了,他红着眼眶才喊了声练哥哥,练哥哥忽然站了起来!
这好比看到一个已死之人从坟墓里爬出来一般,叶舒文心里一跳。
当然他的练哥哥腿脚并没有好转,一把抄过旁边的拐,还有一个椅子,似鬼怪般拄着拐,举起椅子就冲过来,声音嘶哑喊道:“给我滚,全部滚出去,通通给我滚!”
他也不管他的腿好不好了,就这么拄着拐举着椅子去打人。
头发凌乱,衣冠不整,双目猩红,好癫狂好吓人。
叶舒文呆了一下,下一瞬看到兜头砸来的椅子,下意识一挡,手腕要断了那般痛。
这个练哥哥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温和多情的练哥哥了,他惨叫一声,赶紧逃了。
其余人也有被打到的,哭爹喊娘地冲出房间去,有的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被多砸几下,屁滚尿流夺路而逃。
萧练一路追出去。
第14章
奈宁听着声音好生担心,大少爷正常走路都不太稳,还举着椅子追人,但凡有人推一下,那条伤腿可怎么办?
他也顾不得隐藏了,猫猫祟祟从后院绕回来。
萧大少爷已经将人赶到门口。
一群人像被鬼追一样争先恐后的出了大门,跑出数米远,嘴里嚷嚷着:“疯了疯了,他疯了!”
一身雪白的大少爷拄着拐,被远远的抛在后面。追到门口,他用力的将椅子砸了出去,冷声道:“谁敢再进来,我弄死谁,下次就不是椅了,我用刀!”
说着就要关门。
静寂已久的萧家门口,落了四五辆马车,围观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眼看那门就要闭合,俊美的脸庞再也看不到了,叶舒文就心如刀割。
他们以前多么郎情郎意。
虽然练哥哥一心只知道读书科举,但每次看到他的脸,想到这个男人是自己的未来夫君,心中就充满了遐想。
他设想过无数未来,他的练哥哥会是万中无一的状元郎,年少有为。
谁知道偏偏断了腿,同时也断了科举的前程。
想到一别就是永远,看着练哥哥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叶舒文一步上前,又凄凄切切地喊了声:“练哥哥!”
门后的人抬起眼眸,英俊的脸庞被一片阴影笼罩着,看不清表情,看着越发冷得让人胆颤,吐出来的字似冰渣子:“你爹娘跟我说退亲时,你在何处,现在跟我装可怜?”
叶舒文一噎,到嘴的话忘了,脸上露出点尴尬,但很快恢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柔声道:“练哥哥,这百两银子是我自己攒的私房钱,不是很多,但也是我能拿到的所有了,其余爹娘也不肯给我,希望这些银两可以帮你渡过难关。”
旁边萧家叔伯当即看向那张薄薄的纸。
“这一百两银子存在杨氏钱庄,只有你本人去才能取出。”
他想过去将纸递给萧练,走了两步又怕萧练再发疯,于是将纸折了几道,用力丢过去根本丢不了,又捡起来搓成一团,这才丢了进门。
萧练冷眼看着地上的纸,磨着后槽牙没有说话,没多久,砰的一声关了门。
等外面的声音散去,奈宁才敢上前来。
大少爷还站在门前,一条腿跛了,拄着拐,旁边落了一张被抓成一团的纸。
“你都看到了。”他的声音粗哑,这话像是问又不像问。
奈宁也没回答,将纸打了开来:“这上面写的什么呀?用这张纸真能换到钱么?”
奈宁不识字,翻来覆去都看不出这纸怎么就值银子。
萧练抿唇,拄着拐往屋里去了。
奈宁看着他的背影,怎么又伤到他了?
屋外,一群汉子追着个小哥儿:“舒文你别在意,他发了疯,我们萧家多的是好儿郎,你放开眼睛看看旁的地方,定有你如意郎君!”
叶舒文没说话,直接坐上了马车:“走。”
“舒文舒文……”
那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个地方他再也不会来了,他爹娘已经给他寻到了另一门亲事,也是个秀才,就是没有这么惊世绝才。
练哥哥以为他就不难过的吗?他比谁都难过,他的练哥哥就这么没有了!
萧家院子里,奈宁追了大少爷一路,一直回到房,大少爷一屁股坐在床上,脸扭向床肚。
奈宁纳闷道:“你干嘛不高兴?他给你银两,这不挺好吗?你的腿也有了钱治,这可是一两银子啊!”
大少爷震惊,偏过头来看着奈宁:“什么?”
奈宁捏着纸,轻轻晃了晃:“他不是给你留了一两银子么?”
大少爷好看的唇张了张,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两?谁敢特意上门拿一两侮辱他!
他又瞥了一眼小哥儿满脸期待的笑容,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这一笔钱也不是不能用。
若自己腿真不能好了,就把这笔钱取出来送给他吧,还有这座房子,也够他衣食无忧了。
如此想着,心里终于舒坦了些,哼了声将脸扭到一边去了。
奈宁:“?”
又怎么惹到他了?
刚才走得急,大少爷一双腿好像直接踩到地面去了。奈宁心中担忧,直接将大少爷的腿抱了过来。
大少爷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生气也气不了,瞪了他一眼。
果然,大少爷的腿又流血了。奈宁轻轻叹息一声,出去收了干净的麻布,捣了新的药草,小心翼翼给大少爷敷药。
原本痛得要死的脚,被冰凉的药草敷得舒舒服服的,萧练靠在床头,眼眸半合,看着奈宁,昏昏欲睡。
刚才那些人进来,伤腿痛得他没脾气,另一条好腿也莫名发痛。
他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这一刻平静下来,痛还是痛的,但总觉得还可以忍受,不似那个时候,只想同归于尽。
小哥儿敷药动作好轻,根本就是一种享受,敷完他还帮揉揉腿,缓解痛楚。
不嫩但柔软的指腹落在完好的肌肤,似羽毛落在平淡无波的死水,舒服得头皮都在发麻。
萧练有些恍惚。
十几年的感情,都不如这个寥寥几面的小哥儿。他看着奈宁,有些呆了。
等奈宁敷完药揉完腿,抬头一看,大少爷眼眶都红了。目光对上,大少爷脸蛋偏过一旁,耳尖悄悄红了,不自然地低头抬头又偏过头。
奈宁冲他笑了笑。
大少爷越发不好意思,撇了撇嘴,脸蛋有点鼓鼓的,莫名可爱。
奈宁支着一边脑袋,心情颇好的看大少爷。
萧练眸光闪躲好一阵,终于还是扛不动了:“你想问什么?”
奈宁眼眸弯了弯,笑得甜甜的:“你跟他的婚约?”
大少爷瞬间变脸,吼道:“我跟他没有婚约!”
奈宁疑惑道:“你们不是定了亲?”
大少爷的脸黑得像乌云压顶,一双黑沉的眼睛死鱼一样瞪着他。
奈宁眼珠子这边转转,那边转转,好似又惹大少爷生气了!
他对着手指头,小心翼翼道:“我就问一下,你别这么凶嘛!”
大少爷磨着后槽牙,猩红的眼眶射出凶光,狠狠地将脸扭到一边,就是不说话。
这是真的气得狠了!
房间里冷落起来。
奈宁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大少爷,从莫名无措到生气,还越想越生气,莫名其妙就被凶了,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刚还帮他敷药揉腿了呢!
还说他乖呢!
奈宁突然站起来,一屁股坐在床边。动静好大,床榻一沉。
大少爷心头一跳,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就一双眼睛挪到了眼角偷偷瞧。
一张不甚张扬的脸庞闯入眼帘,萧练呆呆地眨眨眼睛,下一瞬跪坐起来的小哥遥霸道地勾住脖子他脖子,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张清淡微白的唇压了下来。
萧练:“……”
他就知道。
他都见怪不怪了。
只是,可能还是太忽然,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砸起来。
一口亲完,奈宁还是很生气,胸膛起伏,脸颊鼓鼓的,眉头拧巴着,咬牙切齿,狠狠地捧着大少爷的脸颊,像小鸡啄米一般又对着大少爷的唇又狠狠啄了几下。
最后一口含着大少爷的下唇,用了些力气咬了一口,咬得大少爷轻嘶一声。
第15章
萧练用手背抹了抹唇:“你干嘛?”
小哥儿也不说话,瞪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甩手而去。
萧练摸着唇,舌尖舔了舔内侧的咬痕,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抄起拐,一跛一跛跟着走出房间。
奈宁走到后院,之前走得匆忙竹子就丢在外头,此刻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看外面没有人,赶紧使劲将竹子拖回来。
不仅一根竹子,有好几根呢,每一次出门他都好害怕,拳头护在胸前,东张西望,像只出门觅食的小兔子一样。
确定没有人了,赶紧钻出去,跑到竹林拼命将竹子拖出来。
看他拖得出力,萧练走过去搭了把手。
之前还气冲冲的小哥儿眼睛亮了亮,惊喜道:“你敢出门了!”
萧练顿了顿,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走出来了,完全发觉。
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继续帮着小哥儿拖竹子。
除了竹子沉重之外,这地方倒是少有人来。
他力气是有的,就是站得不太稳。
奈宁每次都要担心他摔倒。
所有竹子拖完,大少爷完好无损,奈宁对他笑得甜甜的,情不自禁又冲他侧脸亲了一口:“谢谢!”
萧练尴尬地抹了抹脸颊上残留的湿意,喃喃道:“说谢也不必亲吧?”
奈宁脸胀得通红,转过身去,当做没听到。
一时没事做,看小哥儿修竹,萧练觉得出些趣意来,拄拐回工具房,也拿了把柴刀出来,刚要开门,又转头回去拿了两个斗笠。
奈宁原本坐在阴凉的地方,太阳偏移,阳光打在他脑门,额角沁出点点细小水珠,认真的修着竹子,忘了热。
一个斗笠轻轻地扣在了他脑门上,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大少爷那张漂亮的脸蛋。
他眨眨眼睛,手也不伸去系斗笠的带子。
两人对视一阵,看他还没有动作,大少爷艰难半蹲下来,抬手帮他系斗笠下面的带子。
奈宁仰起脸蛋,方便他操作,嘴角压制不住翘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就说大少爷好!
萧练垂着眼眸,一直不敢去看他的脸,眼睛看到脖颈下方一点点雪白,脸颊烫的通红,眼皮越发往下压。
衣服还是太大了,得给他换套。
想起之前小哥儿突然就将衣服脱下来,他脸蛋烧得更红。
哪有这种人,里衣都不穿!
大少爷不晓得,乡下人能有件衣服裹体就不错了,哪来的里衣外衣这么多讲究。
搬了个小凳子,萧练也跟着一块修竹子,从中间劈开,削成竹篾。
萧练第一次削竹篾,手指一不小心就被竹刺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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