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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春在床边伫立好久,见时千岁始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卧室。
时千岁慢慢爬起来,关上灯拉紧了窗帘,又再度回到了床上把自己裹进了毯子里,任黑暗吞噬,悲伤蔓延。
十九岁的年纪,最天真热烈的年纪,对爱情抱有最美好的幻想。
轰轰烈烈、刻骨铭心。
时千岁的第一段恋爱虽说是网恋,但同样注入了百分百的感情、期待,期待以后期待未来。
可现实呢。
现实被莫名其妙地抛弃。
甚至连句敷衍的解释都没有。
悲伤、不甘、愤怒、不解,各种情绪交织,与黑夜编织成了密不透风的大网,紧紧包围着她,令她窒息。
这夜,是时千岁人生中第一次失眠,整夜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直至天光大亮,日头高悬。
....
大春第五次来到时千岁卧室门口,见大门依旧紧闭,她把耳朵贴到了门上。
听了好一会,里边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响声。
大春心慌得不行,内心斗争许久,决定前去求助时千金。
大春小跑下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大春推门而入,胸口大幅度起伏着。
时千金一见她就笑了,放下手中的文件,“这么急?想我了?”
大春摇摇头,“不是,千岁姐好像出事了。”
“什么?”时千金敛起笑容,严肃得不能再严肃,“说清楚。”
大春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千岁姐失恋了,把自己关在屋子一天一夜,我怕她..”
时千金猛地站起身,“失恋?”她越过大春大步向前走,“我让你看着千岁,有什么消息跟我讲,你可倒好,跟我这玩谍中谍呢?”
一个让说一个不让说的,又动不动相爱相杀,能怎么办?她可太难了!大春委屈。
时千金停下脚步,眼神意味不明,“晚点来我房间,姐姐跟你好好聊聊。”
大春肩膀一颤,低低应道,“嗯。”
...
时千金来到卧室门口,拍响了大门,上来前她劝了自己好多遍要冷静,但话一出口,还是没有压制住声调。
“时千岁,你开门。”
“不开我就去拿备用钥匙!”
静了片刻。
时千岁终于开口了。
“门没锁,进来吧。”
声音沙哑,有气无力的,像是哭了很久。
时千金心疼又内疚。
如果她能再多关心一下妹妹就好了。
她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的光亮投射了进来,为这个暗阒阒的房间增了一点生气。
时千金绕到窗户前,把严丝合缝的窗帘全部拉开。
房间霎时间变得明亮,晃眼。
时千岁把毯子蒙到了头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时千金坐到床边那小鼓丘旁,戳了戳,柔声问,“你一直没吃东西?”
时千岁闷闷的声音自里传出。
“嗯。”
时千金故作轻松,“跟姐聊聊?”
聊,有什么好聊的,聊她莫名其妙被甩了?呵呵,天大的笑话,时千岁沉默不语。
时千金试探性问,“你跟你的“秘密”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最担心就是这个。
妹妹年龄小本就识人不清,再加上条件又优越,很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渣盯上,万一被人骗心骗身...时千金被这一想法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她手上劲头不自觉就加大了,“说话啊!”
“那男的多大了?哪里人?怎么认识的?”
时千岁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女的。”
“还没上床。”
“听见了?开心了吧?”
女的啊,还好不是臭男的,时千金刚松一口气,又咀嚼了一遍那两个字,猛地提高音量,“什么?你喜欢女的?”
时千岁:“那咋了,有问题吗?”
“还那咋了?”时千金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吃痛,时千岁闷闷地“哼”了一声。
时千金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叹气,“没问题,但这事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
母亲梁舒的态度不清楚,但父亲时来运平时很注重教养和家规,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男人,谈不上古板,但谈及本质,骨子里还是难以磨灭的封建。
“别看平时他们宠你、惯你,但要是让爸知道,他绝对会打断你的腿。”
“别念了别念了,”时千岁快头疼死了。
“我又不傻。”
“再说,我说我是同性恋,有人信吗?你见哪个同性跟我恋了?”
怎么开始妄自菲薄了?
真受刺激了?
至于吗?不就是个女人,时千金恨铁不成钢,“说说吧,姐开导开导你。”
时千岁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递出来。
“自己看。”
时千金接过手机,划开聊天记录,逐字查看,渐渐眉头拧成绳。
“时千岁,这人是小号啊。”
时千岁从毯子里探出个头,红彤彤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时千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哪个正常人微信头像是空白图,甚至连名字都懒得起?你自己想,她是不是从来没发过朋友圈?”
还真是,时千岁心里咯噔一声,毯子里的手骤然收紧,难不成她被耍了?
时千金忍不住摆出了年长者的姿态,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这个不争气的妹妹。
“这就是你说的谈恋爱?”
“时千岁你的单纯程度让我叹为观止!”时千金特意找了个委婉的措辞维护下她脆弱的自尊心。
又止不住地担忧,人怎么可以自我攻略成这个样子,对面这么人机,都能上头成这样,“这要是杀猪盘,都能给你忽悠瘸了,你一个人就可以贡献几年的kpi!”
“你说谁是猪呢?再说,”时千岁心存侥幸,“她才不图我钱呢,我给她打钱她都不要!”
这是什么顶级恋爱脑!时千金气急了。
“别人轮回你秒回,一张稍微露骨的小照片你就要当人家的狗,别人勾勾手你是不是要跪舔啊?”
时千岁沉默不语,只是一味脑补这个画面。
时千金:“???”
嘿,说中了?
时千金气笑了,“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这话听着刺耳,时千岁不自觉拧起了眉头。
时千金继续输出,“连人家名字长相都不知道至于要死要活的?”
“人就是逗你玩,你还当真了!”
时千岁脑子嗡的一声,时千金语气讥讽的“逗你玩”在脑海里盘旋叫嚣、挥之不去。
她讷讷道,“那我们在一起的这三个月算什么?”
时千金哂笑一声,“算你一厢情愿。”
“算你倒霉!”
10
第10章
◎这还是她在小电影之外第一次看到两个女人这么激烈地接吻◎
时千岁的所有情绪此时统统化为了愤怒,又在时千金落在她耳边那句“你什么时候能长大”时,占据了顶峰。
她怒瞪时千金,“你来就是为了嘲笑我,为了损我的?”
时千金这次不打算惯着她,“我不这么说,你能长记性?”
“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基本的辨别能力都没有!”
“一次这样,两次呢?难不成次次都躲在房间里哭?”
时千金的话像把刀子,把她仅剩的自尊捅了个稀巴烂,时千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吼道,“不要你管!”说着跳下床,夺门而出。
时千金的声音在她背后飘荡。
“你干什么去?”
“爸妈明天就回来了,让她们看见你这个样子你就死定了...”
时千岁充耳不闻,小跑下楼。
时千金招呼楼下等待的大春,“给我拦住她。”
大春:“???”
她目光在二人脸上流转片刻,叹了口气,把手机反扣到沙发上,起身追了过去。
时千岁勾起一把车钥匙,往出走,语气压抑低沉,“我想自己静一静,行吗?”
大春顿住脚步,左右为难之际,时千岁钻进了一辆黄色法拉利中,油门一踩,跑车在一片轰鸣声中绝尘而去。
时千金下来,看见客厅只剩一个呆站着的大春,厉声问道,“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大春低头抿了抿唇,“嗯。”
“不是让你拦住她?不听话?”
后三个字尾音上扬,不似教训的语气,却让大春莫名萌生出一丝紧张感。
她支吾道,“我觉得你不应该跟她吵架。”起码时机不对。
“千岁姐可能需要自己消化下情绪。”
“你在责怪我”时千金眯了眯眼。
“不..不是..”大春头越埋越低。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太担心..”
时千金目光移到大春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上,片刻,语气一松,“知道了,”就是没忍住而已。她呼出一口气坐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命令道,“过来。”
“给姐姐按按脑袋。”
对方久未动作,时千金不禁疑惑,再度睁眼只抓到了一抹仓皇逃窜的背影。
时千金:“!!!”
一个情窦乱开的千岁加一个不会开花的木头,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华灯初上,五彩斑斓的灯光在茫茫夜色中跳起了舞,把整个城市渲染得热闹非常。
言浠从出租车上下来,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冬藏”酒吧的大门。
也不知道韩曲凌哪根筋不对,好巧不巧非要约在这里。
万一她来了...
言浠兀自摇了摇头,否定了心中突然冒出的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嘿!”韩曲凌从一辆极其炫目的黄色法拉利后边跳了出来,披着一头火红色长发,咋咋呼呼地挥了挥手,“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说着下意识地去挽言浠的手臂。
言浠沉静的眸子里骤然升起一道寒芒,身体也随之紧绷。
是一种条件反射的防备性姿态。
韩曲凌火速抽出了手,也不尴尬,笑盈盈的,“想我了吗?”
言浠:“.....”
韩曲凌捂着心口,对她的沉默不语表示很受伤。
“没事的,不喜表达和不走心是有本质区别的,咱俩认识那么久我还能不了解你吗?遥想当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
言浠赶紧打断了她的“遥想当年”。
“走不走了?”
韩曲凌收起了满脸不正经,指了指门口停着的超跑,“临海当地最出名的les吧,看见了吧,这质量,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开出来炸街的,我跟你讲我寡了好久了今天势必要找个女人开开荤。”
虽然言浠穿着素淡,但这张脸实在是瞩目。
韩曲凌补了一句,“别抢我风头。”
言浠的注意力停留在“大小姐”那三个字上,神情一时有些恍惚,随口说道,“没兴趣。”
韩曲凌笑。
两人往里走。
不到八点钟,酒吧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以至于言浠一眼就望见了舞台旁边卡座上被几个光鲜亮丽的年轻人簇拥在中间的时千岁。
时千岁眉目低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和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言浠的心脏莫名揪了一下。
直觉没有错,她果然来了。
“怎么了?”韩曲凌挥了挥手。
言浠回神,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脚步一抬,站到了韩曲凌的右手边,阻挡住了她望向中央卡座的视线。
韩曲凌:“???”
...
时千岁是半个小时前来到的“冬藏”酒吧。
至于她为什么来到这里,还得从她赌气离开家时说起。
黄色的跑车漫无目的地驰骋在街道上。
夕阳西下,淡金色在云暮间流荡,拉下了白日的帷幕,急躁的风呼啸而过,带着独属于夜晚的清凉,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时千岁的脸颊。
她冷静了不少。
她承认,姐姐说得对。
也承认姐姐是为了她好。
但那句“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也确确实实刺伤了她。
她讨厌老是被当成小孩子。
“嗡嗡。”
放在副驾驶的手机好像从刚才就一直在震。
震得人心烦。
时千岁靠边停车,查看消息。
信息轰炸的是秦梦乐。
【千岁,人呢,大家在都等你,昨天你可是答应过来的。】
时千岁皱皱眉。
刚想拒绝。
对面发了个定位,“冬藏”酒吧。
时千岁久久地注视着这个地址,心中五味杂陈。
...
所以,她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前来赴约呢?
是对“见面”这事还存在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时千岁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睛还是听从了心意,缓缓扫向了全场。
酒吧陆陆续续开始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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