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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两个小孩凄哀地流着泪,他们大约八九岁的年纪,仅有无法收回的鹿耳显示他们的半人类的身份。
鹿蹄女面露恸泪:“他们的爸爸已经死了,我要去参加新开的赛事,我知道,我也活不下来了。”
夏季赛即将开赛,这一次的比赛空前盛况,不仅比以往的规模更大,甚至区分了男女赛场。鹿蹄女知晓自身实力,十有八九她无法再看见儿女了。
“求求你,不需要做太多,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的食物就好。”
格斗场的选手都被豢养着,为了培养持续的选手资源,这些半人类连自主生养的权利都会被剥夺。如果可以,谁会让自己的孩子诞生在地狱?
一位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跪在他的面前,这样的场景,夜狼已见过无数次。哪怕知道,点头之后法万斯掌握他的筹码又加上了一条,可他依然点了头。
“谢谢你……谢谢你……”鹿蹄女哭着给他嗑了好几个头,一路磕着消失在了夜狼的视线里,那是夜狼最后一次看见对方。
夜狼转身,走进电梯里。格斗场的住宿区就像监管严格的监狱,他是头名,所以他住在顶层。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位置,一个油头粉面的西装男人笑着站起身:“呀,我们的大冠军回来了!”
夜狼避开他迎上来的双臂,油头男也不在意,跟在夜狼身后说:“再过七天赛事就要开场,你准备得怎么样?”
夜狼不会说话,所以没得到回应的男人也不在意,继续说:“这次比赛采用男女分赛模式,两个性别各决出一位头名,而后再比出真正的冠军。”
夜狼没什么表情,坐在自己的床上,双臂很长,能直接垂地。
油头男说:“我们的冠军已经蝉联十几届,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是……”他话讲了一半,坐在夜狼前边,似乎有点头疼地说:“咱们这里的选手数量锐减,所以这一次的选手都有好些外来人。他们是其他势力精心培育的,实力非常之强。”
他拍拍手,虚空浮起屏幕,上面是半完全体的战斗场景。
“我不是不相信你哈。”油头男十指交叠撑着下巴:“但说老实话,你这两年的体能下降厉害……”他的话音是什么,夜狼怎会不明白?
他不是体能下降厉害,他是要死了。这颗星球几近衰竭,他撑不住了。一个正在溃散的星球意识,这场比赛,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夜狼望着自己的掌心,受伤的伤口仍未痊愈。
油头男一瞧,哪里还不明白,神神秘秘地说:“你看这些半完全体是不是比咱们这边强得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夜狼是个哑巴,他也没想得到对方回复,一副鬼精的样子说:“我们这边得到了他们那里的训练方法,只需要一次植入,你就可以恢复十几年前的巅峰状态。”
夜狼抬眼看他,三道疤痕竖切眼眶,灰色的眼睛冷冰冰的。
油头男却一点也不害怕,这么多年了,他自是知道眼前的家伙看着凶猛,实际心肠很软,比赛赢的钱也不自己享乐,都便宜了那些丧父丧母的杂种崽子。他又拍了拍手,手下提着一个保险箱走上前来。
“这里就是他们的秘密武器,可以增强体能,让你在格斗场上大杀四方的东西。”
保险箱“扑哧”一声打开,玻璃装置中装着深渊一样的黑丝。
人类怎么能关住这东西的呢?夜狼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他抬起头,屏幕中植入了污染丝的半人类异常凶猛,他徒手撕裂了对手的护甲,将带着利刺的前臂贯入对方胸腔,扯出心脏,塞入口中。
那还是人吗?夜狼从未怀疑过这些长着兽首,长着动物某些肢体的人不是人类,可这时他却怀疑了。
可能怎么办呢?谁能帮助他们呢?他就要死了,那么最后一次,再护他们一次吧。
他伸出手,让污染丝爬上自己还未结痂的伤口。
第150章 长生
“锵——!”
兵刃交错, 蓝色的眼睛与无神的瞳孔在冷冽金属的反光中交映。
剑击声十几个来回,黎傲右腿一撤,避开对面长剑。他手腕一转, 出剑如风,可就在他即将斩中对方脖颈之际,却顿了一下, 剑势因此一缓,只一瞬间,对方长刀顺势上挑,毫不犹豫地击中他的心口。
护甲发出沉闷的“咚”声,剧烈震荡下,黎傲的身体向后仰去, 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停——”随着一道沉稳的女声, 模拟训练场环境退去, 莫奈何背着手问:“为什么不削去他的头颅?”
黎傲喘息着,抬起右臂擦了擦汗水:“呃, 就愣了一下神?”
莫奈何看着他, 神情无悲无喜, 就在黎傲被看得想要挠脸时, 她叹了口气:“是因为你的对手是人。”
黎傲过往的模拟训练对象是异种时,他知道那是假的, 不会真的伤害到它们, 所以所向披靡。若训练对象换成异类, 那也没有问题,因为那是坏东西,他杀起来毫无心理压力。而真实对练中,他的对手上到帝国君主, 下到普通士兵,所用兵器都未开刃,他同样知道那些不会真的伤害到彼此,所以他无所畏惧。
可一旦换成真刀实剑,模拟的训练对手是高还原的人类,他就束手束脚。
“你太善良了,黎傲。”莫奈何揉了揉少年的发丝:“虽然我很以你的善良为傲。”他的心太软,哪怕心里知晓那是模拟出来的人,可模拟效果太过活生生,就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就足以让他被击中要害。
这还只是模拟出来的人,若遇到真的穷凶恶徒可怎么办?
黎傲就笑,俊朗少年笑得傻乎乎的面孔和小猫的脸重叠在一起,莫奈何哪里还能狠得下心去说教?
罢了,总归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没死,帝国的太阳也还高悬着,哪里轮得到小家伙去面对那些?她拍了拍少年的腰肢,语气软了下来:“走吧,去吃点东西。晚上都要跨年了,也就你还记得来看我。”
这话说的,那别人来看也根本进不了她的家门啊。
今天是新年夜,一大早家家户户就忙了起来,王宫也到处都在忙碌。黎傲提着自己买的礼物送人,来到莫奈何家里被老太太拘着练了一会武。吃了东西出门时已近中午,他朝站在门廊下望着他的莫奈何挥了挥手,笑着扑向前来接他的小狗。
“你怎么来了?”他双腿盘着薰的腰,有点懒地双手撑着人的肩膀。
“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小刺猬种的果子吗,我就来接你。”
气温有些低,薰将外套解开把他包裹住,两人连体婴一般的怪异姿势,就这样往星舰处走。
“和莫老师说了什么?”薰对黎傲的情绪感知异常敏锐,低声温柔问着。
黑发的少年扁了下嘴,似乎想说什么,安静了好几会,才扯着小狗乌黑的发丝小声说:“我今天的训练输了……”
“莫老师骂你了?”
“怎么可能?”
薰没有继续问,而是抱着人继续走。黎傲扯着薰的头发,给他揪了一个揪揪出来,拿手指拨着揪揪折腾,好一会儿又低声嘟囔:“非要杀人吗?”
怪物对人类毫无怜悯,事实上除了怀中的小猫,谁又能获得他的半分关注?薰扬起头看他,半眯的红瞳如宝石般艳丽:“你想杀人吗?”
黎傲当即摇头。
“如果是坏人呢?”
“有多坏?”
“非常非常坏。”
黎傲对于坏的概念,真正意义上的停留在哪里呢?停留在那间饥饿的屋子,那两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大人;停留在那个脏臭的垃圾场,那些将他推倒的大孩子。
“……有法律的。”他的脸色有点白。
“对。”薰冲他笑了笑:“所以我们黎傲不需要去纠结那些,将他们交给法律惩治就好。”
“是哦……德尔斐会抓的。”黎傲嘿嘿笑了一下,像是事情已经过去了。
“不要害怕黎傲,”薰逆光看着自己的小太阳,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的身边。”
阴影下的小狗眸色很深,黎傲低头看着,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着。心脏当然会跳,不跳不就死了吗?他不知为何撇开了视线,望着后方热闹的城镇。好一会,他变回小猫,趴在薰的胸口上,小小“嗯”了一声。
“吃过没有?”保姆机器人带着方形机器人,两坨铁疙瘩站在星舰的入口问。
黎傲从薰的怀里跳到银翼圆溜溜的脑袋上,像个包裹汤圆的面皮似的摊在上面,有点奇怪问:“在莫老师家吃过了,你也去吗?不是说要打扫卫生吗?”
“早弄完了,”银翼顶着他进了星舰:“我去摘点新鲜蔬菜,后面两天市集也不开门,多备点在家里。朝安,把餐桌收起来。”
方形机器人小媳妇似的听着银翼的话,就要去将桌上的食物收起来。
“别啊——”黎傲扑通跳下去,两只手扒着桌沿骑上桌,一脸馋样:“让我再吃一点!”
小好吃鬼好吃得不得了,拢共就那么大点的身子,简直不知道他怎么就能装得进去那么多的东西。
朝安比画着小猫的腹部,有点手足无措,很难想象这一碟碟的菜都能被装进去。
“短腿猫除了嘴就是胃,别的什么都没长。”银翼话讲得冷冰冰,转身又给猫倒了盆奶。
朝安竟也信了,默默更新着自己的数据库知识:短腿猫这个物种,构造十分奇特。
猛猫有了吃的也不发脾气,狠狠白了机器人一眼,将脸埋进盆里就开始嘬。猫喝水都那样,雪白的奶液飞溅,硕大一颗砸在地上晕开一池水。
池水飘摇荡动,肩背宽阔的身影缓缓从水中浮出。“哗啦”一声,水珠滑落过线条利落的肩颈,那人伸出一只手,扯下浴帽,露出一头明艳而张扬的红发。
“瓦沙克少爷。”侍女半蹲在池边,为他擦拭双腿上的水渍:“拜蒙先生与赫舍里阁下请您过去一趟。”
瓦沙克懒洋洋“嗤”了一声,也不管侍女动作,抬脚就往前走,侧身倒在池边的座椅上,翘起一条腿说:“让他们自己滚过来。”
“这……”侍女明显为难,与别的侍女对视一眼,这才弯腰快步前去汇报。
“瓦沙克少爷。”又走近一个侍女,她垂眸恭敬地唤了一声,跪在地上为他擦拭身体。
来伺候赫舍里的人,从来都不是寻常出身。她年纪不大,面容姣好,眼波流转间藏着几分试探与野心。
红发少年安静地躺在那里,姿态懒散。年岁虽未长成,可肩宽背阔,腰腹紧实,那张明艳桀骜的脸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长相俊美,出身显贵,还有着克莱文的姓氏。哪怕他性格轻狂难以相处,可在这样的背景下,缺点也都成了优点,谁能忍住不心动?
侍女手上动作又轻又柔,眼含媚光地望着红发少年。只可惜,人类在瓦沙克看来,还不如一只猫长得好看。
他极没素质:“滚开,丑东西,离我远一点。”
侍女脸色一白,手上的动作也僵住了。
“礼貌,瓦沙克。”拜蒙提着保险箱,身后跟着坐在轮椅上的赫舍里。
瓦沙克细长上挑的眼睛一瞥:“你也滚。”
很识眼色与时务的侍女早就退至一旁,听见这话心里倒是生出一丝诡异的安慰:原来瓦沙克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平等的粗鲁。
拜蒙好看的眼眉一挑,赫舍里“呵呵”笑了一声:“小孩子年轻气盛,贤者不要与他置气。”
拜蒙弯了弯眼睛,低头朝着赫舍里说:“谢谢您的体谅。”
“哎——”赫舍里摆摆手:“您可别这么说。瓦沙克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子,爷爷宠爱孙子这不是应该的?”
瓦沙克直起身,漆黑的瞳孔深沉沉的:“老东西,你说谁是孙子?”
赫舍里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围侍者纷纷跪了一片。
侍女心中大骇,心想完了,瓦沙克少爷的没素质都烧到赫舍里阁下了。瓦沙克的身份是尊贵,可再尊贵能尊贵得了赫舍里·克莱文吗?儿子他都能舍弃,更何况是孙子?
侍女已经开始哀悼自己还未开始的攀附豪门计划,就听赫舍里阁下说:“好,好,是爷爷不好,给你赔个星球玩耍好不好?”
侍女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赫舍里阁下竟然对瓦沙克少爷如此偏爱?……那未来的换任仪式,会不会跳过儿辈直接由孙子接任?她越想心头越热,刚一抬头,对上拜蒙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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