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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脱广义上的时间与空间,不知多久,他们来到某处边缘。金色的弧光如闪电般在虚空流窜,它闪耀时将结界后的深渊照亮,映出不可名状的恐怖。
看清之时,小猫的呼吸一窒,哪怕是冬禧禧遇见的螳螂怪也远远没有如此可怕。
怪物看见他,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冲撞着结界。小逻辑挡在小猫身前,发出凄厉的嘶鸣。
黎傲的整个身躯都在颤抖,心脏狂跳如鼓,身体像是被锁住了无法动弹。他紧闭双眼,尽力让自己不去想眼前的怪物。可无法不去想象,这股恶意原始,这股恐惧不能由人所控制。
薰揽着他,猩红的兽瞳直视深渊,他的血液在偾张,奔嚎着要变回本体。
黎傲害怕极了,恐惧令他不自觉地溢出泪水。他感知到薰的体温,也听见小逻辑示威的咆哮。不要害怕……他有奶奶、有爸爸、有薰还有小逻辑……他们守护着他,他不能害怕,也不能软弱,他要保护他们。
“不要怕,黎傲。”他带着哭腔给自己鼓劲,“你是和冬禧禧一样的勇敢小猫,猛猫是不会怕的……要找到爸爸,奶奶生病了,你要救奶奶……”
就这样安慰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
最黑暗的恶意凝视着他,他身躯颤抖,却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虚无无边无垠,在诡秘混沌的恶意与怪物残暴的嘶吼声中,他看见了一朵花。
黄色的花蕊,洁白的花瓣,他觉得自己好像见过。可这朵花怎么在这里?他迷茫地想去捉,将手伸向它才发现,这朵花并不在混沌里,也不在怪物中,它开在自己的灵魂里。
这是他种下的花,它曾长在陷落之地,也曾开满雪山。他移植了一株放在宿舍阳台,这样他就可以和星球们进行联系。后来那一株不见了……尽管薰补上了花盆,可黎傲知道那不是原先的那一朵。
那一朵去哪里了?他想起了纷飞的大雪,与雪中的一抹鲜红。
“短腿猫,你怎么这么逊?”耳边响起懒洋洋的话语:“快点记起来。”
他想起来了,瓦沙克偷走了它。
交战中,瓦沙克将他的灵魂硬生生扯出。就在新日吞噬他的力量、试图完成新旧更替的关键时刻,地球的通道也随之开启,而那朵花,被瓦沙克藏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作为新日的剑而诞生,却未履行剑的职责。旧日之剑被猫拯救,而新日之剑于湮灭前,将自己交给了对手。
黎傲将花拢入掌心,借由这朵花,他斩断禁锢,记起了前因后果。
身形拔高,粗短的猫腿变成修长的四肢,圆润的猫脑袋长出棱角分明的俊脸,漆黑的长发在腰身荡出风的弧度,他睁开眼,蓝眸亮如辰星。
小逻辑呆住了,不明白小猫怎么变成人了。薰也呆住了,被他抱入怀中。
“薰,你这个样子真的超级可爱。”黎傲狠狠揉了揉小狗的脑袋。
银白的月亮长剑出现在手中,他抬起剑尖,直面深渊,未尝恐惧。嘴角勾起放肆的笑容,“来吧,狗屁新日。”
“这一次,我们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第184章 我们就那样活
黎明之前, 黑暗最深。
为积蓄体力,也为不让祂与她察觉,黎傲又变回了小猫。谁也没告诉, 他带着薰和小逻辑回到家中。
“过来。”小猫抖开毛巾,朝着薰和小逻辑挥了挥。
受制于规则,薰的记忆仍旧没有恢复, 他蹦了两下,贴到小猫身边,猩红的眼睛眨了眨,将脸埋进小猫的胸脯里。
黎傲亲了亲煤球脑袋,粉色的小肉垫抬起漆黑的小触爪,在毛巾上蹭了蹭, 擦干净后抱到一边。
“小逻辑, 来。”
哪怕是变小了, 小逻辑的腿也长。六条细长的肢足规规矩矩蹲好,黑黢黢的脸仰面看着猫, “黎……傲……”
黎傲的眼眶有些红, 他站起身, 抱住它可怖的头颅。
小逻辑自诞生下来时就已十分庞大, 这还是第一次,黎傲将它的脸完完全全地抱在胸膛之中。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奶奶虚构出的幻象, 还是它真实存在着。黎傲摸摸它滑溜如鲨皮的脸, “我会让你活着的, 会让你们都活着。”
小猫在难过,小逻辑也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点难过。它抬起前肢,小心蜷缩起顶端尖刃,抱住了小猫的身躯, 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拍了拍,“不……哭……”
黎傲用力抱了抱他,许久后吸吸鼻子,“我们擦擦脚,然后休息。”
这是大暑,离七月的最后一日还有一周。过了这一周,黎傲在这个世界就满六岁了。
倚玉兰是个很讲究的老太太,一双手灵巧地为自己盘着发。
[他的六岁就是你的死期。]镜中左脸怨毒。
倚玉兰梳着发丝,右脸笑道:“也是你的。”
[不自量力的畜生,就凭你和那个男人,你以为你们能阻碍我?!]
地球正在崩塌,无数收割回的灵魂滋养着新日,倚玉兰对祂的压制力也愈来愈弱。但他们如今同为一体,祂不敢真的吞噬她,两者博弈等待着那只猫的生日。
[该死的猫!该死的猫!]
倚玉兰放下梳子,门开发出吱呀声响,床上的小猫四仰八叉,一脚蹬着小狗,一脚蹬着小逻辑,两手竖在脑门边,老太爷似的呼呼大睡。
“黎傲,”倚玉兰搔了搔猫下巴,“该起床喽~”
小猫赖床,翻过身想把脑袋往小狗的身下挤,被倚玉兰笑着拍了拍屁股,“好啦,快起床,我去给你挤牙膏。”
黎傲哼唧了一声,睁开眼,看着老人走进浴室。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她桎梏着祂,祂也禁锢着她。
黎傲握紧拳头,站起来,闭眼用力大喊了一声:“奶奶!”
这字正腔圆的一句给倚玉兰惊到了,捏着牙膏露出一半脸问:“怎么了?”
小猫看着他,露出小尖牙笑,说道:“你要看见黎傲上大学。”不待老人反应,他蹦下地,举起爪子朝着她的半身库库一通挠,理直气壮道:“我要磨爪子啊!”
“小坏蛋,地上那么多猫抓板。”倚玉兰没多想,毕竟小家伙喜欢看动画片,冬禧禧昨天正好去上大学了。
她没什么反应,可她半身的新日差点没痛晕过去。
[该死的猫!该死的猫!]这猫是个什么构造?看不见腿光长爪子,两爪子下去将祂的灵魂都扯得游离。
黎傲背着耳朵就是抓,一直抓到倚玉兰要奇怪了才停手,尾巴一甩又抽了上去,这才翘着屁股爬上洗漱台。
狗屁的新日,迟早我就挠死你。
他将牙刷放进嘴里,一边刷牙一边思考:爸爸和奶奶应该是在交班维护结界……如果不是力竭到无法站起的程度,那个男人一定不会不回家……旧日让我唤醒星球意识,那定不是平白无故。奶奶想看我活过六岁,距离7月31日仅剩一周……
猛猫满嘴泡沫,凶狠无比地龇着小米牙。黎傲,你的时间不多了。
可事实上,倚玉兰已撑不到一周。7月30日,距离黎傲的生日仅仅只剩一天。就在他们准备着生日宴会时,这个世界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无数人掉入缝隙,被黑暗吞没。结界摇摇欲坠,哪怕伊西里斯榨干精神力也再不能将之修补。厄雷萨斯反扑向人群,仅仅一个照面,就吸走了成千上万的灵魂。
地动山摇,哭嚎遍野。
瑞恩的镰刃贯穿怪物身躯,拎起一个地球小孩扔向安全区域,转身大吼:“黎傲呢?黎傲去哪了?”
蕾妮雅反手一剑替他挡住袭击,却没回他的话,道:“布伦娜,掩护我!”
侍女左肩浴血,锥剑一横,剑气将残垣落石扫开。银发的王女羽翅怒扬,长剑化为银弓,瞄准灰暗的苍穹。
携带精神力的箭矢在击中顶端时炸成道道流星。光芒落满大地,蕾妮雅双手结印,星芒如蛛网般将怪物们一一束缚。但她仅仅只经历过一次生命,她的精神力支撑不住太久。哪怕赞恩和德尔斐人借机怒斩,也抵不过厄雷萨斯挣脱的速度。
蕾妮雅满头大汗,大喊:“黎傲——!”
剑光大甚,裂成千万剑芒,自天穹而下。
剑雨贯穿被束缚着的所有怪物,瘫倒在地的普通人抬起头,注视着天上如太阳般炽热的身影,“是天使?”他们别无它法,痛苦地跪地乞求,“求你救救我们。”
利安震惊地看着天空之上的人影,“……不是明天才七岁吗?这怎么这么大了?”
倚玉兰已无力再维持世界运转,失去禁锢,薰和无数跃入深渊之人俱已恢复意识。
巨大的黑龙腾空而起,口吐烈焰,照亮黑暗,照出被禁锢在其中尚未被吞噬的人群。
黎傲俯视大地,“我不是天使,我叫黎傲。”
黎傲……是那只小猫?地球人茫然地注视着他,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可以拯救所有人,我无法拯救你们,但我将带领你们实现自赎。”他将剑丢掷向黑暗,剑尖嗡鸣,人们隐约听见破碎的声音。
龙炎再一次席卷而来,红与蓝交织,将黑暗撕开裂口。
“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能救地球的只有我们所有人。”黎傲弯起眼睛:“我们要做自己的主宰。”
地球人不知为何流下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接近真相的无畏。
“别愣着啊——!”一个牛头人怒吼一声,撕开上衣扑上去捶打着黑暗边界,“快点救人!少一个灵魂这该死的新日就少一份力量!”
如梦初醒,尽管搞不清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也搞不清他们到底是作为什么而存在的。但他们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看清的机会。
“啊——!”无数人爬起身,面目狰狞地扑向黑暗。
当黑暗中的人在拼命往外爬,当黑暗外的人在无畏向里接应,两者双手相搀扶住的那一瞬,人类本是一体。
黑暗最深处,亦是新日巢穴。
伊西里斯撑着长剑勉强站立,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已看不出人形,右半身细瘦孤伶地负担着恶意,左半身已非常人可以直视。
黑影啃食着她的脸庞,如一颗巨大的寄生恶瘤吸附她的血肉。
“黎傲还没有吃蛋糕……”倚玉兰咳了一声:“我给他订了、订了他喜欢的水果蛋糕……”
伊西里斯嗓音沙哑:“不要放弃,你可以陪着他一起吃。”伊西里斯握紧剑柄,可曾经亮如烈日的太阳神剑再也无法传递出一丝精神力。
倚玉兰淡淡笑了一下,“我撑不住了……”她的眼眶滑下一颗血泪,“我终究没看见,他度过六岁的生日……”
她叫玉兰,却不是枝丫上的花朵,是支撑花朵开放的树干。
“但你可以……你可以陪他过六岁的、七岁的……”她不断咳出鲜血,断断续续说:“我把祂锁在我的身体里,只要我死,祂也将湮灭……新日无法交替规则,旧日就将持续……祂会遵守约定,让我的黎傲活着……”
可那是怎样的世界?倚玉兰无从知晓。他大概不会有曾经的记忆,他们大概都不会有,旧日会不会让这样的存在干扰自己的秩序。祂会怎样对他?她的黎傲、她可怜可爱的孩子,会不会过得快乐?
新日曾蛊惑她,与其将希望落在无法控制的旧日上,为何不吸收掉他的灵魂,与祂一起掌管整个新的宇宙?死亡只是暂时的,在他们主宰的新秩序下,他会复活拥有一切。
可她舍不得……那个蜷缩在她身边,想要用自己的小小身躯温软尸体的孩子;那个在垃圾堆里辛苦奔波,只为给她买朵花的孩子;那个蹲在门口,期盼等她回家的孩子……她怎么可能舍得?怎么能够舍得将他杀死?
她挺直瘦弱的背脊,“伊西里斯,你是个非常称职的父亲,我没有看错你。”她张开双手,“趁我还能禁锢祂,将剑插入我的心脏。”
新日盛怒,恶意翻涌,诡嘶着要冲出这个女人的肉.体。
伊西里斯提起剑,剑尖指着她的胸口。
“来吧。”倚玉兰微笑,“告诉黎傲,奶奶很爱他。”
细碎的金光自男人掌心溢出,微不足道的光点点亮剑意。
祂在愤怒,却是激动。
刺下去!刺下去!一切不过是祂布下的局!渺小的蝼蚁怎能禁锢新日?渣滓也妄想窥探天地?她活着能够桎梏祂,可一旦死亡,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祂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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