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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养这个事方寸怎么想不重要,他在方父面前肯定不会承认的。
方寸看着方父,“怎么,你非得觉得你儿子被人包养你脸上才有光是吧。”
方父拿起手边的书就砸方寸,方寸躲开了,书扔到了他旁边。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方父指着他,“好逸恶劳,贪图享受,从小你就吃不了一点苦。你妈妈就你一个儿子,娇生惯养,这样能养出来什么大出息。”
方寸不想听他责怪方母,“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要是你这几句说教这么有用,那我早就该是你得意的儿子了。”
他抱怨了两句,压下心里的烦躁,“我喜欢冯宗礼,我们认真考虑过结婚的事。”
“你那是喜欢吗,你是虚荣!”方父真的想不明白,“咱们家不是冯宗礼那样的有钱人,可是我从来没让你在钱上发愁过吧。你从小,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亲戚朋友家的小孩有的,不管是兴趣特长还是衣食住行,我给你的从来不比别人差吧!”
“你那些表弟表哥,从小样样不如你,现在人家一个个过得都比你强。你看看你现在,你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方父几乎痛心疾首,“我跟你妈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方寸的愤怒达到了临界点,他豁然抬起头,“那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不让你丢脸?冯宗礼那样的吧!你说我虚荣,你喜欢的那些东西,钱,名望,地位,哪一样不虚荣!”
“我读书,工作,我听你的话,认同那些规则,他们说什么我做什么,然后呢,我就能变成另一个冯宗礼吗?”方寸几乎要宣泄出自己所有的不满,他在家庭里受到的打压,他毕业离开学校踏入社会的不适,二十四岁是一个时代,他在这个时代里感受到的只有刺痛。
“人跟人的差距就有那么大,我想走个捷径怎么了!”
方父被他这通发泄震住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方寸抹了一把脸,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方父喊他。
方寸回过头,“爸爸还有什么要教我的?”
方父沉默了一会儿,“人至少应该堂堂正正的吧。不是你自己挣来的,你占着你也不踏实,你会不甘心的。”
方寸看着方父,神态有些讥诮,方父的工资根本不足以满足日常生活,他们这一家三口,说白了都是不事生产的人。
方父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颓丧,“我知道你跟你妈妈都嫌我折腾,瞎折腾。但是,我要是花的钱都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你爷爷留下来的,我不会那么不甘心,我就不会一直折腾了。”
方寸听不进去他的话,他跟方敬山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出奇的一直,好比现在,他只是有点讽刺的说,“爸爸毕竟装了一肚子学问,当然会觉得怀才不遇。我不是,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我这样的人只会庆幸,才不会不甘心呢。”
方寸走出书房,书房门咣当一声在他身后关上,惊动了客厅里谈话氛围还算融洽的方母和冯宗礼。
冯宗礼和方母走过来,方母犹豫地叫他,“厘厘。”
方寸对方母笑了笑,表情不算很好,“我回来拿点我的东西。”
“你还是要走?”方母有些惊慌,看向他身后的书房,但是书房里很安静,方父一句话都没有。
冯宗礼看了眼方寸,方寸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拿手抹了下眼皮。
整个房子陷入一种难以忍受的压抑气氛,方母拉着方寸,不说话,就一直哭。阿姨站在厨房门口,劝不敢劝,走不敢走。
方寸低着头,一直在揉眼睛,好像眼睛很不舒服。
冯宗礼把他的手拿下来,“再揉眼睛就瞎了。”
方寸别过脸,不让冯宗礼看他。
冯宗礼说:“我想跟你爸爸谈谈。”
方寸皱眉,“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出于自尊心,方寸不想让冯宗礼对自己家里的事情了解太多。
冯宗礼显然不打算听他的,他从方母的口中得知了方寸在这个家里一直以来的形象,现在他想和方敬山聊聊,看看他的眼中方寸是什么样。
方寸上楼收拾东西,他妈妈跟着一块。
冯宗礼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等了好一会儿,方敬山打开了门,他的神态冷冷的,盯着冯宗礼像是盯着敌人。
在冯宗礼这个外人面前,方敬山不能显得不体面,所以他没有对方寸那样的怒发冲冠,也没有了刚才的萎靡不振。
“你来干什么?”方敬山一点也不欢迎他。
冯宗礼这类人一向是理智大于情绪,所以他很无法理解,方父因为个人情绪让方家的每个人都沉浸在战战兢兢的氛围里。
“方寸打算出去住一段时间。”冯宗礼说。
方父冷眼看着冯宗礼,“他就在外面饿死也不关我的事。”
冯宗礼摇了摇头,“方寸年纪小,性格冲动,但是作为他的父母,任何情况都应该以他的健康和安全为前提。”
方父大声冷笑,“你这是在教训我?”
“您是长辈。”冯宗礼说。
方寸一时半会下不来,拿东西简单,要哄住他妈妈就很麻烦了。
冯宗礼想了想,看向方敬山,“方便我进书房跟您谈谈吗?”
方敬山摆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如果您真的要跟方寸断绝关系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好谈的。”冯宗礼态度很平和,甚至是很友好的建议,“以后方寸跟着我,您就连个逆子也没有了。”
方敬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冯宗礼这样的人肯定是要脸的,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在方敬山面前表现他跟方寸的关系。
好一会儿,方敬山愤愤地转身回了书房,冯宗礼也走了进去。
方寸在楼上找自己的手机和证件,他不在家的这两天,方父已经把他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半盒没抽完的烟,就是冯宗礼送来被方寸藏起来的那幅价值不菲的画。
这也是方父骂方寸虚荣的证据之一。
方母坐在方寸的床边哭,一边哭一边让方寸去跟他爸爸道歉。
方寸背对着她,一直很沉默。
“他不会原谅我的,”方寸叹气,“妈妈,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方母嗫嚅着,“你爸爸说,这是道德败坏。”
“我明天买本挂历,你让我爸爸看看现在是几几年吧。”
“厘厘……”
“妈妈,”方寸打断她,他转过头看着方母,“如果我说,我喜欢冯宗礼呢。跟是不是男人没关系,跟是不是冯宗礼没关系,是我喜欢。”
方母神色犹豫,“漂亮女孩子这么多,你多看看,就会喜欢的。”
方寸一瞬间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杜如青女士装糊涂的本事简直是她在这个家生存的无上智慧。
方寸把自己的东西塞进包里,把那幅画拿到方母面前,“冯宗礼给的,祝贺他事业有起色。什么时候我爸不生气了再给他,不然撕掉了赔不起。”
第13章
方寸背着包下楼,楼下只有冯宗礼一个人,他站在客厅的书柜旁边,随手拿起了一本书。
方父不在,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方寸走到冯宗礼身边,“走吧。”
方母跟在方寸身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冯宗礼安抚了方母。
他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让方母随时来看方寸。
回到车上,方寸好奇死了,“你跟我爸都说了什么?”
冯宗礼启动车子,“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吧。”
方寸很惊奇,“我爸同意了?”
“只是同意你暂时住在我那里,”冯宗礼说:“比起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至少我还有个跑不了的公司,他知道能去哪儿找我。”
我的朋友哪儿不三不四了,方寸“嘿”了一声,当即就想反驳。
冯宗礼压下他,“这是你爸爸的原话,不是我说的。”
方寸轻嗤一声,不以为意。
“还是看得上你,”方寸哼了一声,“不然也不能听你的话。”
冯宗礼看了眼方寸,这是他第二次察觉到方寸对他微妙的嫉妒。
在冯宗礼的注视下,方寸开始觉得自己的这种嫉妒没什么缘由而且显得很怪异。
他讪讪地笑了笑,开玩笑说:“我这真是跟你私奔了。”
冯宗礼靠近方寸,亲了亲他的眼睛,“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那之后,方寸正式搬进了冯宗礼的别墅。
他额头被砸出来的肿块还没下去,所以这一阵子都不爱出门。
好在冯宗礼的别墅很方便,厨师做的小甜点一周七天不重样,阿姨照顾的很周到,负一层还有个能让方寸玩仨月都不会无聊的游乐天地。
唯一不好的就是不方便点外卖,方寸想吃垃圾食品的时候总找不到机会。
某天方寸踩着平衡车的时候,收到了唐夏转发给他的一条视频。
视频主角是方敬山,他在访谈中大肆批判所有他看不过眼的东西,说的主持人脸上都有点绷不住。
可就是这样的一条视频,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走红网络。
网友说他真性情,说他眼光毒辣,对时事的解说鞭辟入里,说他不追名逐利,身上有真正的知识分子的风骨。
方寸看得很稀奇,他把花钱撒开让它去跑,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搜索方父的视频。
冯宗礼找过来的时候,方寸正没骨头一样窝在吊椅里,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
冯宗礼走过去,看到那是方敬山的一条访谈视频,邀请他谈谈育儿心得。
方敬山在这个问题上很犹豫,回答说,他充分尊重年轻人自由生长的权利,同时应该警惕纷乱的社会风气带给他们的不良影响。
看到这里,方寸冷笑一声,关掉了视频。
“这不是说的挺好的吗?”冯宗礼说。
方寸吓了一跳,“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冯宗礼站在方寸身后,让方寸接着放那个视频。
方寸没给他,关掉手机,犹豫了一下,“我爸的这些视频,是不是你……”
冯宗礼点点头,“我觉得你爸爸的很多观点很有意思,发到网上,应该能引起一些共鸣。”
方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红,没有人推波助澜是不可能的。
方寸嗤之以鼻,“等我老了,我也胡说八道,煽风点火谁不会。”
冯宗礼笑着说:“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找人给你做做访谈。”
方寸连连摇头,他犹豫了一下,表情带上几分认真,“我爸的那些话其实没什么内涵,他只是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之所以有那么多人认同,是因为大家都想发泄情绪。”
冯宗礼有些惊讶,甚至欣赏地看着他。
方敬山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但在冯宗礼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听他的高谈阔论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心比天高,而实际有着致命性格缺陷的人。
“你爸爸在你眼里一点光环都没有了。”冯宗礼说:“我都有点为你的父亲感到伤心了。”
方寸不愿意谈这些事,他一点也不为他的父亲骄傲。但是一个儿子,怎么能以他的父亲为耻呢。
花钱从不远处跑回来,冯宗礼带着它进房间,留下方寸一个人在花园晒太阳。
手机忽然响了,来电人是方母。
方寸接通了电话,那边是方母熟悉的轻声细语。
大概是方父事业上春风得意,于是面对方寸这个儿子也多了几分宽容,允许他妈妈打个电话问问方寸的近况。
“厘厘,额头好一点了没有,最近在做什么?”
方寸坐起来,摊开手臂迎接微风,“好多了,没什么事在家里歇着。”
“妈妈有点想你了,过两天妈妈去看你。”方母心情很好,说话都带着笑意,“你看到你爸爸的节目了没有,很多人夸你爸爸呢。”
方寸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看到了。”
“厘厘,你爸爸最近心情不错,你要不要回来跟你爸爸吃个饭?”
方母迫不及待地告诉方寸,方敬山最近的心情很好,让方寸把握机会,回来取得方父的原谅。
方寸慢悠悠的,“心情很好?那我不带冯宗礼回去给他添堵了,怪不孝顺的。”
方母语气责怪,“厘厘。”
“反正我的态度就在这里。”方寸说:“要回去也是跟冯宗礼一起回去。”
方母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提起冯宗礼的名字,显然有点艰难,“冯,冯先生这个人,你爸爸原来是很喜欢的,他最近一直在了解冯宗礼的事情,大家都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没有你们这层关系,你爸爸是很认可他的。”
这是什么话,好像方寸在这里影响了方敬山和冯宗礼的惺惺相惜一样,方寸撇撇嘴,“谢谢他的认可。”
方寸油盐不进的态度显然伤到了方母,她有些伤感地说,“你爸爸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你一个孩子,不操心你操心谁呢。”
方寸大概是笑了一声,“可是妈妈,我不想一辈子做他的孩子。”
方寸挂了电话,太阳底下坐着发呆。
冯宗礼推开阳台的门喊了一声,叫他回来涂药。
方寸额头被砸到的地方还剩一点青,不碰已经不疼了。
冯宗礼坐在沙发上,方寸走过去,挨着他的腿躺下。
他的刘海全部被拨开,方寸眯着眼睛看冯宗礼,又把眼睛闭上,眼睫毛跟两把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
冯宗礼涂药的动作很轻,他身上的味道和药膏混在了一起,还带着被阳光晒过的温暖,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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