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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王八梦啊?该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他爷爷的!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焦躁,从墙边抄起个耙子就开始刨墙根。
之所以刨墙根,是他本能觉得被堵的是门,墙也许能出去。
哪知道一耙子下去,突然来了个晴天霹雳,几道炸雷接连劈在他脚边,他吓得丢了耙子跳着脚跑,想回堂屋避避,结果进门时仿佛一头撞在棉花上,又被退了出来。
堂屋也不让进了?
天雷还在“咔嚓”、“咔嚓”的往下劈,陈唐九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到哪件能坏到遭这么厉害的天谴。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院子被震得嗡嗡直颤,一道紫色雷光劈向他头顶,他余光瞥见这道雷比之前的粗了不知多少倍,这一下下来,恐怕整个院子都要没,更别说他。
忙乱中,陈唐九靠着墙角就地一趴,心彻底凉了。
蓦地,一道金色光芒照在他身上,他抬头一看,一道金色巨龙般的闪电与那道紫色电光在空中追逐不休,相触的刹那仿佛太阳炸开了,强光笼罩大地。
陈唐九捂住眼,泪流不止,等光消失时,他慢慢挪开手,看到了面前站着一袭白纱衣的钟燊。
他还保持着撅屁股埋头的鸵鸟姿势,愣愣地眨了眨眼,看着他眸底的金光缓慢褪去。
“呃……”
“丢人现眼,还不起来!”
陈唐九拍打着腿上的泥土站起来,在一片略有些破旧的大宅子里茫然四顾。
怎么又变了?
不过,一见到钟燊,他的心里就稳了。
见“自己”这个陈宁烛半天不说话,他只好代替他说:“师,师父。”
别别扭扭地开口,这回还真发出声来了,可却见对方一脸嫌弃,皱着眉呵斥:“孽畜,你放肆!叫谁师父!”
陈唐九盯着面前的钟燊愣愣眨了几下眼,*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清脆响亮。
钟燊漂亮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了起来,盯了他片刻,挥袖:“叫了就叫了,倒也不用这么惩罚自己。”
陈唐九:“……”
不是,怎么看出来我这是惩罚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三火……吗?”
对方张嘴就训人:“太不务正业了!这么明摆着的幻术看不出来,差点让人在幻境里杀了!”
陈唐九一听这熟悉的调调,乐了,根本没在意他在叨叨什么,跳过去把人紧紧抱住。
“三火,你没事啊!太好了!”他仔仔细细把人眉眼都描摹了一遍,难为情地抹掉眼角的金豆子,嘿嘿笑道,“你跑的可真快啊!什么时候到的?棺材找到了吗?”
三火责备的话都被他堵回去了,摇了下头:“没有。”
“没有棺材?”陈唐九信仰崩塌,“神什么门的消息也不灵啊,就这还敢收咱们金子?”
三火嘴角一弯,又立刻压下去:“病没好就爬泰山,你是真活够了!”
陈唐九搂住他的细腰:“哎,我说你这个人,好不容易碰了面,你老说我干什么?走走走,既然棺材没在这,咱先回蓬莱县,秤砣还在那等着呢!”
他看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嘀咕:“也是奇了怪了,我在蓬莱县打听的时候,人家明明说关家人口兴旺,这是怎么回事?”
三火摇头:“不清楚,我也才到。”
陈唐九注意到,他乌黑的头发拖到脚踝,跟第一次见他时候差不多,觉得奇怪,上手帮他把头发挽了几道,搭在肩头。
“你才到?比我早走半个月呢,你这是没找对路吗?”陈唐九打量他,“你这头发长这么快啊?吃什么了这是?闵老板送给你的长袍呢?怎么又穿这鬼东西?也不穿鞋,多凉!”
三火被他吵得耳朵疼,翻了他一眼,说正事:“这家人走的仓促,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棺材应该是被挪走了,只剩个空椁。”
“啊?那错怪姓寒的了?棺材在哪?”
“在后院地窖,我去看过了。”
感觉错过了人生大事,陈唐九气得直拍大腿:“我刚才想去后院来着,可是怎么都过不去!哎?对了,刚才你说什么?幻境?”
他终于从再见三火的狂喜中冷静下来,脑子恢复转动:“等等,你说我中了幻术?哦,难怪我刚才看到你了。”
“看到我?”三火攥紧袖子,神色突兀地出现一丝紧张,“看到我什么?”
“你……”
陈唐九想起幻境中的钟燊和陈宁烛,他们似乎为闭关的事吵了一架,然后还……
对了,俩人亲一块儿了!
师徒两个没羞没臊,简直倒反天罡啊!
不过,幻境的话……
“三火,幻境里看到的东西能是真的吗?”
“得看是什么样的幻境,通常是假的。”
“哦。”
还好!
陈唐九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出演的陈宁烛,在幻境里跟三火出演的钟燊亲嘴那事,至于为什么长得一样,肯定是因为自己没见过这俩人的真身,所以随便代入了三火的脸。
他红着老脸跟在三火身后打听:“哪来的幻境啊?”
三火淡淡说:“咒门最擅长造幻境。”
陈唐九吞了吞口水,想起了符沂白,登时咬牙切齿,突然又想到什么,赶紧告状:“我还在树林里被动物围攻来着!”
“那是御兽门。”
“什么玩意儿?”
“你书都看狗肚子里了?”三火夺过他牢牢系在身上的小包袱,掏出《傀门大事记》拍在他胸口,“重新看,看江湖玄门那一折!”
陈唐九摆弄着书页,讷讷地:“那个,先回蓬莱县呗?”
“现在就看!”
陈唐九几乎能看到三火头顶在冒烟,不敢造次,乖乖翻开书。
明末清初江湖玄门几大派,以道门为首,以神降门为尊,以咒门最市侩,以御兽门最不入流,而他们傀门是最避世的,所谓“门”也是被江湖人强安的,老祖钟燊并无兴趣,更不买任何人的账,好歹陈宁烛还懂些人情世故,这才成立了“傀门”,与其他四门并称五大玄门。
“还真的,可御兽门为什么找我麻烦?是不是因为棺材?”陈唐九飞快把书翻到陈在得那页,“你看!我祖爷爷就是这么丢了棺材!”
三火颔首:“是被他们拿走了。”
看他欣慰的眼神,是对陈唐九刮目相看了。
陈唐九指指被甩在身后的关家,问:“那咒门呢?怎么也来了?符沂白那混账这么记仇?”
“咒门跟御兽门向来一丘之貉,不奇怪。”
“他们现在人呢?咱们不得抢回来?”
“不急,应该早运走了,暂时缓缓。”三火微微皱起眉,“刚才我击碎幻境时,可能伤到了他。”
“他们要咱们老祖的尸体干什么啊?”
三火瞪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稀罕!
陈唐九不以为然,又飞快变脸,笑嘻嘻赶上他,挎住他胳膊:“三火,你懂得可真多,功夫可真厉害,连符沂白都不是你的对手!”
三火往旁边躲开,可陈唐九就像块热乎的狗皮膏药,死死贴着他。
“三火,你是不是把柳家那幅画带走了?”
三火点了下头。
“你好大胆!柳小姐说那鬼王厉害得没天理,你也不怕他找你麻烦!”
“解决了。”
“真的?行啊三火,你也算是转性了,我当你不爱管闲事呢!”
三火很是不屑地说:“别误会,那画我有用,而已。”
好残酷的“而已”。
陈唐九撇嘴:“有什么用?”
三火说:“拿去修炼正好。”
陈唐九不懂,但感觉有点危险,又一想,可能常人看来极度危险的东西对三火来说根本不算事,毕竟他连中级傀术都会。
行叭!
“那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啊?我跟你说,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上泰山那天出现幻觉了,那天不是下雨么,我看到你来山上找我,还,还化了!”
“纸人遇水融化很奇怪吗?”
“哦……啊?”
第32章
陈唐九下巴都快掉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三火撩起眼皮,觉着这人果然不太精明。
“都说了等三天,你非着急走,你被花妖上身那晚就耗了我不少灵力,这回只能跟那鬼王硬碰硬,解决完鬼王又飞上山去找你,灵力枯竭护不住偶身了而已。”
“……”
陈唐九下意识松开三火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半天憋出一个字:“啥?”
三火冷冷转身,继续沿着路往蓬莱县去。
陈唐九好一通死缠烂打,在冷漠又尴尬的问答中,总算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三火,跟他相处了几个月的三火,居然只是被他原身操控的纸偶,因为有灵力庇护,所以看起来有血有肉,跟真人一样。
难怪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吃东西也不饿,表情全靠硬挤!
据他说,他的原身还在山西,离得太远,使用傀术很吃力,目前还在闭关,除非找到真正的棺材,否则拒绝打扰。
上个纸偶没了,重新把纸偶弄出来又花了不少时间,所以落在他们后面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三火也是个纸糊的。
人家的纸偶都能用傀术杀精怪斗鬼王,自己这个傀门掌门却……
陈唐九心里那叫一个酸,心说还不如不问。
他满心的压抑终于得到释放,在三火身旁转悠像个话痨,明知道他不耐烦还腆着脸往上凑,问题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他们谁都没看见远处更高的山头上,光秃秃的大石头上坐着个人。
符沂白顺着山羊胡,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的背影,露出无声冷笑。
除了老打喷嚏,回蓬莱的路上再也没遇到任何幺蛾子,陈唐九把这归功于三火。
他们到的时候都快中午了,就看到秤砣一身脏兮兮的泥点子,抄着袖子靠在城墙上打瞌睡。
见他平安无事,陈唐九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过去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喂,别睡了!”
秤砣一仰头,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骂骂咧咧睁开眼,认出是陈唐九,顿时兴奋地喊了声:“少爷!你没死!”
气得陈唐九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放屁,我怎么会死!看看这是谁!”
然后,他又酸了。
因为秤砣一见到三火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对他的重视明显超过自己这个少爷。
更过分的,他还跟三火哭诉:“三火,咱们马车没了,盘缠全丢了,我也不敢回去找,呜呜呜——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摆碗讨饭了,呜呜呜——”
被他这么一说,陈唐九也觉得肚子里空的太久了,难受。
这回的确是亏大了,一匹马一辆车,加上几百个银元的盘缠,不知道便宜进了谁的口袋。
他烦躁地上前一把捏住秤砣的耳朵,没好气骂他:“别哭丧了!找地方吃饭去,我包里还有钱呢,饿不着你!”
秤砣抹了抹眼泪,颠颠儿领他们进城:“少爷,前面有家烤鸡可香了,我馋了半天,给我买一只呗?”
陈唐九真买了一只,纸包里的烤鸡金灿灿,油汪汪,秤砣哈喇子快流出来了,陈唐九就把油纸包塞给他:“从你月俸里扣!”
秤砣:“……”
高兴得太早了,差点忘了自家少爷的本体是只铁公鸡!
他们找了最近的客栈投宿,掌柜看了看叫花子似的主仆二人,又打量起仙人下凡般的三火,脸上转瞬间堆起笑:“三位一起的吗?”
陈唐九饿的前心贴后背,挥着手大咧咧走进去:“一起的一起的,先给我们来壶凉茶!”
这一道走的,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好嘞!那几位吃点什么?可要住店?”
“这有只烤鸡你给撕撕,再来两样小炒,一壶烧酒,六个馒头,吃完饭给开两间房!”
掌柜答应着去了,秤砣愣愣指着自己的鼻子:“两间房?少爷,那我呢?”
坏了,把他给忘了,以前投栈他都睡马车里,现在也没马车了……
陈唐九犹犹豫豫地说:“要不,咱俩凑合一间?”
“那行!”秤砣答应完,却发现,少爷这话是对三火说的。
三火略过陈唐九的废话,摆弄着袖子说:“我要追查他们把棺材运到哪了,今天就分道扬镳吧!”
“啊?”陈唐九吞了吞嗓子,感觉有点痒,连忙灌了口茶,“干吗分开啊?你要去哪我陪着你不成吗?”
三火撩起眼皮:“你没事做吗?”
陈唐九一摊手:“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现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乌沉丝就是我的乌沉丝!
他双眼放光,三火见状缓和了表情,眼底也跟着掠过一抹光华,后来也猜到,他这满腔热忱,八成是还惦记着自己承诺的法器。
陈唐九把手当成翅膀在两侧扑腾了几下:“哎?你不是有那个,能变鸟的吗?”
“用过好几次了,查不到,怕是符沂白做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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