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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麻烦你就别来。”
“我说你这个人,还知道好歹不?”
……
俩人一边拌嘴一边走到大帅府,往里头递了拜帖,结果被拒之门外。
陈唐九挠头:“那个……”
三火说:“你可真行。”
陈唐九很尴尬:“走吧,先回家再想办法。”
三火却拉住他:“有笔墨吗?”
“干什么?”
“问你呢,有没有?”
陈唐九生气,但想他肯定是有急用:“去闵老板那吧,他那肯定有,就隔两条街,也不远。”
吴大帅刚交代完军务,出了办公室就见到符沂白在沙发上等他。
“符先生,久等了。”
“您说哪里话,军务要紧!”
符沂白笑呵呵跟在他身后:“我徒弟传回信儿,东北那边的阵法正在布置了,再过两个月,大帅必成为民心所向。”
吴大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大笑两声:“走,后面叙话!”
去到后宅堂屋,他刚要请符沂白坐,却看到桌上有个薄薄的信封,上头没有落款,只写着“吴大帅秘启”。
亲启还不行,非得是秘启,肯定是有不能给别人看的东西。
他问端茶过来的下人:“这信是谁送的?”
下人愣着停下:“啊?什么信?”
吴大帅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心却被吊了起来。
一是好奇,好奇信的内容,二是警惕,家里随随便便多了件东西,到底是警卫不严被人偷偷摸进来,还是家里出了内奸,对他来说,无论哪种都挺可怕。
符沂白立刻看出了他的心思,很有眼力见儿地说:“大帅,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没交代给徒弟,他马上就出发回东北了,我现在赶紧去跟他说说,晚点再来见您!”
吴大帅点了点头:“辛苦符先生。”
符沂白一走,他看看左右,迫不及待抽出信封里的纸。
——我有长生之法,若感兴趣,二更时分礼砌巷尽头陈宅见,提防符沂白。
吴大帅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深。
礼砌巷陈家,是寿宴上自称傀门的那个人吧?看起来是有些本领,但比符沂白差远了,他们能有长生的办法?
有意思,还特意提醒提防符沂白,这些江湖玄门之间果然积怨深厚,彼此之间全是猜忌,这样最好,他们之间越乱,就越好拿捏,最终都能为己所用!
二更天,马车停在礼砌巷口,吴大帅披上连帽斗篷,按了按腰间的盒子枪,大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尽头的院子门匾上写着“陈宅”,他上去敲门,才轻轻一碰门就无声开了,他往里看了一眼,见到有人正从堂屋走出来。
陈唐九朝吴大帅抱了抱拳,安静地做出个“请”的手势,他一点也没犹豫地跟他进去了,大将风范十足。
回来后,陈唐九让秤砣把院子打扫了好几遍,这会儿脚下的青石板都漫射着月光。
堂屋里有人把蜡烛挑亮,门前出现一抹白色身影。
陈唐九朝三火挤挤眼:嘿,还真来了!
三火嘴角翘了翘,侧身给吴大帅让路,接着陈唐九进去把门关上。
等吴大帅坐下,三火也跟着坐下,陈唐九就站在他旁边,沦落为倒茶的小跟班。
不过他这次是心甘情愿的,三火就是三火,动动小手就把吴大帅给请家里来了,还是主动登门,这可不敢想!
吴大帅打量着对面的三火,有点意外:“信是你写的?”
三火颔首。
吴大帅又看了陈唐九一眼,那意思在说:你不是掌门么?
陈唐九赶紧说:“这是我师弟,懂得比我多,大帅您跟他说就行。”
一改往日嘴脸,十分谦逊。
吴大帅转回视线:“那就说吧,什么长生?”
三火说:“详情现在不能说,是我傀门传下的长生之法,但想要达成不容易,你若是信我,我们一起想法找到所需的东西,若是非要现在问个究竟,那么抱歉,我无可奉告。”
吴大帅冷笑:“怎么?你就嘴巴一张一合,就让我信你,帮你办事?”
“这事符沂白也知道,是当年他从我们傀门窥探到的,你当他为什么平白帮你各处抢地盘?也不过是在利用你的势力而已。”
吴大帅眉心一跳,随即冷哼:“既然符先生也有长生的办法,我跟他合作就行了,还用得着你?”
三火不卑不亢,一副你爱合作不合作的态度:“一来,偷去的东西一知半解,能不能成都未可知,二来,大帅跟他认识这么久,他都没跟你提起过,你问他他也未必说真话。”
陈唐九想给三火叫好,有理有据,还顺道离间了两个老贼,太牛了!
长生啊!多少帝王将相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就摆在眼前。
吴大帅是泥腿子出身的凡人,根本抵抗不了这诱惑,但这东西说出来跟做梦似的,他还勉强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沉思片刻,问:“你得给我点证据,证明你真的有长生的办法。”
陈唐九心想完蛋。
他这阵子快把《傀门大事记》翻烂了,都没看见什么长生不长生的,三火肯定是在蒙人,根本不可能拿得出证据。
不料,三火却说:“你看不出吗?我就是长生之人。”
“你?”吴大帅忍不住震惊,上下打量他,“怎么可能?”
三火微微一笑,从身上摸出一把长匕首,吴大帅立刻本能掏出盒子枪,却见他把尖刃对准了自己的胳膊。
吴大帅和陈唐九同时瞪圆了眼睛。
眼看尖刃靠近小臂,陈唐九吓得叫了一声:“三火,别啊!”
他拉住他手腕,不让他刺下去,说:“你干什么扎自己呀!咱不合作了还不行吗!”
三火看着他,淡然的目光让陈唐九一愣,接着又把手放开了。
哦,一时间没想起来,他是纸人来的。
也不怪他,之前商量计划的时候可没提这出!
匕首刺入皮肤的刹那,淡青色的光在皮肤上亮起,刀刃经过的地方都发起了光。
见过大场面的吴大帅都免不了有些动容,但他很快发现并没有血流出来,而对面的年轻人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在胳膊上画了个弧,割下一小块皮。
他放下匕首,把那块皮丢在桌上,慢慢的,它边缘卷曲,变成了十分苍白的一小片纸,像是引魂幡上那种一动就会唰啦唰啦响的薄纸。
吴大帅捏起那片纸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是障眼法吧,你们玄门做这些应该不难。”
陈唐九刚想辩解,三火一抬手,再次撸起自己的袖子,把还新鲜的伤口给他看。
居然是有血痕的,明显就是刚刚割的。
三火把匕首倒着递给吴大帅:“你再试一次,这次我不用灵力,你看会不会流血。”
“不必了。”吴大帅没接匕首,举起手里的纸片,“这是什么意思?”
三火将袖口撩到小臂:“这个身体是纸做的,当年因为少了一步,所以没能真正长生,只能用这种方法一遍遍维持,现在我要把事做完。”
“那你要我做什么?”吴大帅语气依旧镇定,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此刻的激动心情。
“帮我完成最后一步。”
“是什么?”
“我要一口棺材,它现在落到了符沂白手里,但他施了咒,我找不到。”
吴大帅沉默了。
蜡烛光晃动着,渐渐映亮了他的眼眸,“啪”,焰头发出轻微爆裂,他终于抬起头说:“本帅不知道怎么才能长生,是靠稀世珍宝还是什么,但好处要是被你占完了,我岂不是白忙?”
三火说:“只是个秘诀,每个人魂魄不同,所需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不必担心,但有一点,无论需要什么,难度都堪比登天,但你这样的人物,不缺人也不缺钱,早晚能成功,秘诀就在那棺材里,找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说的够实诚了,吴大帅考虑了一下,收起枪:“那就试试。”
第36章
房内烛火摇曳,闲散的猫咪经过墙头,时不时看看屋里凑在一起说话的人影,“喵喵喵”地叫上几声,十分不满。
怎么今晚没人给吃的呢?
陈唐九下午一直在跟三火商量晚上的说辞,早把猫给忘脑后了,现在无论三火说出什么逆天的话,他心里都稳如泰山。
他脸上维持着淡定笑容,心里却想,他为了找老祖宗的尸体,把老祖宗的长生秘法给卖了,合适吗?
不不不!以他的性子,肯定是虚晃一枪,不可能真把方法告诉外人!
三更末,吴大帅离开了陈家,跟来的时候一样,没惊动任何人。
陈唐九打着哈欠目送他走近暮色,关上大门,刚好见到三火从堂屋旁边的走廊拐向后院。
“三火!”他轻声叫住他,追过去,“要睡了?”
“嗯。”
“我还是觉得不把握,他会不会把我们卖了?别转头就告诉符沂白了!”
“不会,符沂白多贪心他最清楚,他肯定不愿意像我们一样跟他分享秘密。”
陈唐九不屑地摆着手:“哎哎哎,人都走了,你就别演了,还分享呢!你还真能编啊,还说什么你就是长生之人,哈哈哈——”
三火没好气看了他一眼。
陈唐九伸了个懒腰:“啊——回去睡觉咯!希望他能探到棺材的消息,唉,人再怎么说也是一方军阀,办法多的是,哪像我们……”
他一直跟在旁边碎碎念,三火听得烦躁,按了下他后脑勺:“隔墙有耳!”
陈唐九差点倒栽葱,赶紧闭嘴。
三火回房落锁,剩他在院子里捂着后脑勺嘀咕:“破纸片子,那么大劲儿!”
-
当陈唐九再次走进那个满是沉香木味道的水榭,他就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跟昨天一样,弹琴的也不知是三火还是钟燊,反正最后朝他露出个好看的笑,人就在繁花之中消失,留他一个人在天地间看万物凋零。
于是,他睡才不到两个时辰就惊醒了,对着镜子一看,黑眼圈明显,像个吊死鬼。
一出门,见院子里的海棠树悄悄开了,风一吹就成了一片粉红花海,倒是跟梦里的场景有点像,他下意识找三火,就见到一大群猫在院子里争宠,中间那个拿着狗尾巴草挨个撩的不是他还是谁?
陈唐九盯着那根狗尾巴草发了会儿呆,突然感觉,那毛绒绒的东西扫在身上肯定会很舒服。
他半天没动静,三火感觉奇怪,好不容易从爱猫身上抽手,给了他个眼神:“你干什么呢?”
陈唐九脸一红,清清嗓子:“我出去逛逛,你一起不?”
三火说:“不去。”
不出预料。
其实他也没什么地方想去,就是想散散心,因为一起床心里就像是有根线提着,难受得很。
早餐没吃,看这时辰都能跟晌饭一起安排了,他出了礼砌巷就往锦绣布行那边儿走,打算找闵老板吃个饭,聊聊天。
闵老板正在布行里跟掌柜对账,他离开这三个月,损失了好几家大主顾,买卖都快转不动了,要想笼络回来恐怕得花上一些工夫。
“闵老板,忙呢?”
“小九?”闵老板从一脸愁容中挣脱出来,“你怎么来了?”
“找你吃饭,早上还没吃呢!”
“那你等我一下,对完这点账目咱就走!”
陈唐九在布行里自己转悠,一切如故。
闵老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道过不去的坎儿,可能这三个月不愿意出鬼市也有这方面原因,但只要张无聿不再来找麻烦,两方不再见面,早晚能过去。
知道闵老板事忙,陈唐九无聊地一个人在集市上逛,突然被一阵琴音吸引住了。
声音是从一家乐器铺子里传出来的,弹的正是一首《广寒秋》。
他迟疑了一下,走进乐器铺,看到满墙满地的各色乐器,大到皮鼓,小到笛子,要什么有什么。
穿着月白长衫的店主拨弄着一张古琴,弹到一半停下,从旁边拿起工具,看样是在调音。
他用那件工具扭几下,再拨几下琴弦听音,反反复复,好半天才发现后面站着个人,两只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手里的古琴。
“客人,您买点什么?”
“你这琴卖吗?”
傍晚时分,三火走出房间透气,正看到海棠树下新摆上一张古琴,不由一愣。
过去拨弄了几下弦,一串流水似的琴音流淌而出。
夏风吹过,花瓣刷啦啦地在枝头摇晃,几点粉红落在他肩头,让他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
忽然间来了兴致,他撩起长袍跪坐在软垫子上,弹起一首《高山流水》。
枝桠间透出夕阳的余晖,正好笼住他垂首抚琴的侧颜,玉色下颌线在衣领间若隐若现,琥珀色瞳孔里冰雪渐渐消融,习惯冷酷的嘴角染上一抹笑意。
满树花苞随风摇晃,残瓣滑过他修长的腕骨,指节一勾,一枚海棠花瓣尚未来得及落上琴弦,就被震飞了出去。
天色渐渐发暗,琴声清幽绵长地回荡在院子里,一群猫咪在天黑之前跳上墙头,静静看着他们掌管吃食的神。
陈唐九没点灯,窗户掀开一条缝,偷偷趴在窗台上看垂头抚琴的三火。
眼前画一样的美景,他却无心欣赏。
这样的三火,简直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呢?自己原先根本不知道他会弹琴,就算梦也不可能梦的那么准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阳沉下,三火回房了,陈唐九静静盯着反射着月光的琴弦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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