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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苏少爷在家里蹭了饭才走,期间聊的主要是闵老板的事,所以他到现在都好奇,到底俩人谈拢什么了。
“不方便说,别问了。”
三火扭身就要下去,陈唐九赶忙捞住他的胳膊。
“哎哎哎!说说呗!”
看他那没皮没脸的样,三火无奈地摇摇头:“不记恨我了?”
“记恨什么?”陈唐九愣了愣,猛地想起来了,脸瞬间红透,“记恨什么!我那是为了我们傀门才做出的牺牲,要说谢也得是老祖宗谢,跟你没关系!”
三火翘了翘嘴角:“那我替师祖谢你。”
陈唐九瞬间志得意满,感觉胸膛里被硬塞了一口清新空气。
“那你们,今天商量什么了?”
“三日后,由张无聿带路,去找棺材。”
“就这个?说了那么久?”
“还探讨了长生之事。”
陈唐九怪笑几声:“你还真能编,跟真的似的,我就不信你能把方法告诉他!”
三火轻慢地眨了下眼。
“你说,张无聿那混球说闵老板跟他两情相悦,是真的吗?”
“你这么问,就说明你信了他三分。”
“我也不愿意信,关键上回,就是布行起火那天,俩人单独在后巷……对了,那个寒星鸠不是说恶咒解除了?闵老板怎么还这么倒霉,先是被连累烧了布行,这回又中枪,他这神降门掌门该不是唬人的吧?”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到处糊弄事?”三火嘲弄道,“万事皆有定数,这是他的命。”
陈唐九扁着嘴,偷偷看了他一眼:“那我的定数呢?”
三火打量着他的脸,慢慢移开目光。
“这次你就别跟着了,我去把事情解决,就回去了。”
“回去?回哪?回山西?”
陈唐九转身太猛,险些从房顶上折下去,多亏三火拉了他一把。
他忍不住被他逗笑了:“慌什么,好好过你的日子,但要记住,祖训不能忘。”
“你怎么说走就走啊!我心里一点防备都没有!”陈唐九急眼,说话声大的惊跑了墙头的大橘,“什么祖训?我不知道,也不想管!”
“三十岁的祖训。”
“三十岁?”陈唐九想起来了,“那个三十岁生辰当天才能打开的盒子?你们钟家也有吗?”
三火点头:“就是那个。”
“哦,烧了。”
“什么?”
“祠堂起火,跟祖宗牌位一起烧了!”
“……”
良久,三火闭了闭眼:“罢了,那就随便你吧!”
他忽然抬手,轻轻抚上陈唐九的脸颊,引得他瞳孔震颤,三火那张不染欲孽的面容被他衬得愈发清冷。
他的手在他脸上缓慢摩挲,指尖划过之处,战起一颗颗细小的鸡皮疙瘩,陈唐九呼吸凌乱,颤抖的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唇上。
昨夜试过,又甜又软,但当时慌乱又仓促,没来及细细品味。
他抿了下发干的唇,小幅度倾身。
而他却恰好收回手,叹息着说:“或许,这就是你我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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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大帅府又有一队人出发南下,由张无聿带队,陈唐九和三火也在其中。
闵瑾砚隔天就醒了,果真跟军医说的一样,虚弱得说几句话都喘,得好好养着。
好在这趟张无聿跟着出来了,不然陈唐九说什么也不放心把闵老板留在大帅府,现在他反倒可以安心养伤。
走之前他跟闵老板通过气儿,有什么话等回来再说,到时候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甭手软。
当时,闵瑾砚闷闷地咳嗽几声,苦笑。
“小九,你就别宽慰我了。”
临出发前,吴大帅给了张草图,那地方在天桂山一带,说是轻装简行的话,五六天能到。
陈唐九开头没理解“轻装简行”的意思,这会儿盯着枣红大马犯愁。
张无聿一声号令,所有人都在马背上了,不约而同看他。
大眼瞪小眼间,张无聿恍然大悟:“陈唐九,你不会骑马?”
陈唐九恼羞成怒:“赶马车不行吗?”
张无聿贼眉鼠眼,没个好笑:“骑马都得五六天,马车不得奔小十天去?再说,等进了山,马车没法走,你还是得骑马!”
陈唐九岂能被他嘲笑?
他一咬牙,踩着上马石飞身而上,那马身子往下一沉,不高兴地撂了个蹶子。
头回骑马,坐不稳也抓不牢,他身子一歪,好在三火及时搭住他的手肘,才没跌下去。
陈唐九见这匹马“呼哧呼哧”打着响鼻,像是被惹毛了,胆气就没那么壮。
这马好像还挺记仇,初印象不好,这一道儿上可怎么处?
三火淡淡说:“别逞能。”
陈唐九赶紧挺直后背,提着缰绳把马头摆正,说:“没逞能,小失误而已!”
生怕因为这个不带他去。
衣衫猎猎声,背后猝不及防挨上一股热量。
隔着丈远,三火居然直接跃到他的马背上,轻盈得像一只雨燕,而□□的马也奇迹般地没发脾气,踢踏了两下步子,乖乖站在原地。
三火的胳膊环过他的腰,接下他手里的缰绳,不轻不重地拉住:“不会骑马有什么丢人?我带着你就是了。”
第47章
陈唐九想着,骑马嘛,也没掉下去,练练就会了,于是嘴硬:“你还能一路都带着我?”
三火却说:“可以。”
陈唐九傲娇地一扬下巴:“嗯,那也行,就这样吧!”
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
队伍出发,他低头盯着面前细白的手,嗅到了身后传来的淡淡的沉香木味,嘴角止不住上扬。
这姿势,像被他抱着似的,莫名的亲昵。
一路无话,五日后就到了天桂山附近。
正事当前,陈唐九却还能时不时生出龌龊心思。
比如,总追问三火,他本人是不是跟这张纸做的皮囊一样好看,一定要跟他回山西去一趟。
再比如,他既然是纸做的,偶尔假装不经意摸个小手,装睡靠着蹭蹭胸口耳鬓厮磨一会儿,他应该不会介意。
前者没得到答案,至于后者……
自从三天前被他赶下马,跟着烟尘跑出二里地,就再没敢造次。
张无聿一路上也消停得很,总想讨好三火,却一次次吃瘪,看的陈唐九心里很爽。
在这方面,三火十分的一视同仁。
如今快到地方,张无聿又威风起来,叉着腰朝远处叠嶂般的山峦一指:“看到了没?就那!”
活像个山大王。
对着地图,他们很快找到一处木架子堆叠的洞口,原先应该是个采玉石的矿坑,看样像废弃许久了。
陈唐九仰着脖子朝黑洞洞的洞里看,能看到一小段向下的斜坡,不陡,再往前就看不见了。
洞口有吴大帅留下的人把守,看到张无聿回来了,几个人纷纷起身打招呼。
“张参谋长,您回来了!”
“嗯,里头怎么样?”
“没动静呢!”
“再没进去吧?”
“那哪能呢?大帅都吩咐了,俺们可不敢进去送死!”
“也没人出来?”
“鬼影子都没一个!”
张无聿张罗着点火把,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
陈唐九想,废物好不容易有了用武之地,大约都是这么个牛气冲天的样儿。
通道里都是开凿的石壁,还算干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蒿草的味道,不知源头在哪儿。
火把晃过,上下左右都是岩石层,数万年天然形成的条条纵向图案,热情为来人引路,一直延伸向洞内。
再往前,四周逐渐发闷,隐约有一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陈唐九捂住鼻子,看了看无动于衷的三火,想起来了,这人没嗅觉,也没味觉。
张无聿对此见怪不怪,边走边介绍:“这一段还算正常,再往前有个岔路,怎么走都不对,兜来兜去还是会回到原点,路上要么遇见不干净的东西,要么就落石和毒气,我姐夫猜的,八成是机关。”
陈唐九感觉压抑:“符沂白那老鬼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跟他倒是很般配!”
阴暗又恶毒。
火把照不见的地方,一片黑暗。
三火望着前方的黑暗,问:“吴大帅的队伍损失多少人?”
张无聿回忆了一下:“四十几个。”
“死了?”
“丢了。”张无聿停住,“瞧见岔路了吗?在这呢!”
三火侧身越过陈唐九,接过他手中火把,在岔路上晃了一圈,通道狭窄,更像是道山缝。
张无聿威风凛凛地往身后点了几下:“你,你你,还有你,进去探路!”
被点到的人面如土色,显然在担心去了就回不来。
手下不动,张无聿恼了,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掏枪:“找死啊!”
三火一抬手,他立刻乖乖收声,点头哈腰等他吩咐。
“别让人去送死了,跟住我。”
“啊?哎,是!”
陈唐九挤过去,由于道路狭窄,他们肩膀擦着肩膀。
头顶不像刚才的主路有支撑的横木,前方阴风“呼呼”地吹着脸,腥臭中带着血腥气,这条逼仄的小路像是通往阿鼻地狱。
陈唐九垂着手,小拇指尖在三火掌心勾了勾,三火侧目看他一眼,落落大方抓起他的手牵住。
“怕了?”
“没呀,谁怕了?”
一听就是外强中干,死鸭子嘴硬。
“整天嚷嚷‘专平妖诡之事’,真正的诡物才见过多少。”
“哎?三火,你瞧不起我?我跟你说……”
前方突然传出声尖锐的响,像是彼此刮擦的金属被闷在风箱里,声音一波一波荡过来。
陈唐九顿时打了个寒噤,现在,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让他觉得,随时会葬身在山底。
他本能地往三火身边靠了靠。
三火回头警告:“相互牵着手,别分开。”
后队一番手忙脚乱后,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鸦雀无声。
陈唐九气息不稳地问:“那是什么?”
“咒门留下的。”
“……是幻境吗?”
“哪有那么多幻境,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三火带着一行人继续向前,什么也没遇见,那声音就凭空消失了,正当所有人窃喜时,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
陈唐九垮了脸:“你也不行啊!”
三火也不解释,再次踏入那条狭窄的岔路,不到一刻钟,又跟刚才一样,绕到原点。
如此反复三次,终于有人耐不住,抱怨频频。
就连对他唯命是从的张无聿都不太确定了,凑上来小声问:“钟先生,咱们这还能找到路吗?”
“找到了。”三火说,“只是想确保安全,所以多走几次。”
张无聿不懂,但还是拉了个长音:“哦——都听见了?跟着钟先生走,能找着路!钟先生是为了大伙儿的安全才走这么多次的!”
三火回头巡视火光下一张张汗津津的脸,对他说:“用不上那么多人,怕死的可以不去。”
张无聿拍胸脯:“我张无聿手下有怕死的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钟先生,真能不去吗?”
三火颔首:“矿洞外等着。”
瞬间,人走了一大半,张无聿破口大骂,可那些人就像没长耳朵,飞快往洞外跑。
太邪门了,这兵可以不当,命要紧啊!
“妈的……”
张无聿边骂边掏枪,三火一指他,他立即收声。
陈唐九憋笑憋的受不了,转身先往岔路去:“快点吧,别啰嗦了,跑这闻味儿来了?”
赶紧找到棺材。
他还惦记着跟三火回山西,看看他本人到底长什么样呢!
路太熟了,连脚下有几块石头都记住了,走到一半,三火停下,转向右手边的墙壁,一大群人立马围在他身后。
现在一切由他说了算,其他人对他唯命是从。
三火对着凹凸不平的墙壁打量了一会儿,朝陈唐九伸手:“乌沉丝。”
陈唐九捂着口袋,“嘶”地抽了口冷气,心疼的。
但想到上次在洋货铺,他用乌沉丝收洋鬼时候的神勇,觉着再观摩一次也不亏。
唉,要是能有人家一半的功夫就好了!
心里头泛着酸,递给三火一根乌沉丝。
三火擎着乌沉丝,搓搓手指:“再来两根。”
陈唐九:“!”
亏麻了!
三根乌沉丝缠成一小团,凑近火把一燎,“刺啦”成了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散开。
陈唐九还没来得及骂暴殄天物,就见三火把掌心厚厚实实地用灰涂上,缓缓抬手贴上墙面。
墙面忽然泛起水波似的纹路,蓦地,一个黑漆漆的人形从涟漪中栽了出来。
“我去!”陈唐九这回真想骂人。
三火早有所料,后退着闪开,那个人“噗通”倒在地上。
张无聿把火把凑近了照,“妈呀”一声,连着退了好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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