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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个叫沈晟的,他居然又回来了!
“走什么走,谁也别走!”沈晟阴笑着向他们靠近,表情得意,“姓钟的,想不到你还真有几下子,居然从鬼门关出来了,看样子,九眼冥珠到手了吧?那就赶紧交出来吧?”
三火抄着手冷笑:“你是真想死。”
沈晟脸色一变:“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都强弩之末了,还跟我装大尾巴狼?若不是符沂白说放你们进鬼门关拿冥珠,我昨个儿傍晚就把你们都收了!”
“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收我们,你有那个本事吗?”三火毫不留情戳穿他,语带嘲讽,“还真是符沂白的一条好狗,当年你祖宗沈醉一就是被几根骨头收买,那个跪舔的姿势我到现在还记得,想不到过了四百年,后背也同样不争气!”
“你给我住口!”沈晟恼羞成怒,两头豹子弓起背,做出拼杀的姿势,“我今天先灭了你傀门,等拿到九眼冥珠,回头就去找符沂白那老狗算账,我御兽门蛰伏多年,不就是为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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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扑面,空气微微潮湿,松涛声夹杂着海浪声,让人觉着十分凉爽。
钟燊和陈宁烛待在竹子搭的吊脚楼里,喝茶乘凉。
他们来东海仙岛已经三天了,这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民风淳朴,村长拿他们当贵客招待。
本来是悠闲的上午,陈宁烛却看起来忧心忡忡,钟燊一直在等他跟自己说点什么,可他就像锯了嘴的葫芦,只是不停皱着眉头给他倒茶。
“宁烛,宁烛?”钟燊喊了好几声他才听见,有点无语,嗔怪,“你想什么呢?”
陈宁烛扭捏了半晌,终于吐了实情:“师父,我昨天夜里,听符师兄跟人说,要高价跟村长买长生不老的秘法。”
钟燊漂亮的远山眉往一起凑了凑:“村长不是都说了,没有长生秘法。”
“他们说,一定是村长藏私。”陈宁烛小声说,“其实我也觉得,这村子里百岁老人都健步如飞,看不出一丝老态,说不定真的……”
“胡闹!”钟燊打断他,“你也跟着胡闹!就算有,这是人村子的秘密,人家不给也正常,怎么?要是金钱买不到,还要硬抢不成?”
陈宁烛用力点头,显得有点憨:“他们就是那么打算的,符师兄原话是,是……大不了屠村……”
这话让陈宁烛复述,他都觉得难以启齿,真不明白那些人怎么那么恶毒。
别看他一口一个“师兄”,实际上看符初横竖不顺眼,是被师父逼着叫的。
钟燊霍地站起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有天理王法吗?不行,我得找兄长去问明情况!”
“师父,你别去了吧,我觉得师伯他也……”
后面的话没敢说完,钟燊却听明白了,他气得一甩袖子,走了。
陈宁烛为难地努了努嘴,跟在他身后,想劝他在海上别起冲突,但想着师父的性子,只能作罢。
还好,钟燊这人虽然耿直的过了头,但还不傻。
他敲开符流天的门,主动落座:“兄长,我们何时回去?”
“回去?”符流天笑呵呵的给他倒茶,“贤弟,来都来了,哪能这么容易就回去?”
“既然东海仙岛并无仙人,我们还在这耗着作什么?”
“贤弟啊,你这人太真诚,也就以为世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实诚,他们说没有,那就没有吗?那些百岁老人就在眼前摆着,怎么说?”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贤弟,你要是有个绝世珍宝,会到处跟外人说吗?当然是搪塞过去咯!”
“就算真有,但人家不肯赐教,又当如何?”
符流天哈哈大笑:“这么说吧,这世上就没有钱买不来的东西,更何况是这么偏远的小岛!”
“世外仙岛,又都是长生之体,要钱财何用?”
符流天愣了一下,一时语塞。
“兄长该不会是抱了别的心思吧?”钟燊顿了顿,觉着铺垫的差不多了,索性直说,“比如*,硬抢?”
被戳破心事,符流天露出尴尬笑容做掩饰:“贤弟说的哪里话,哪能呢,我们玄门中人以天下苍生为念,哪能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兄长知道这是伤天害理就好。”钟燊起身,“听村长说,三日后海上将有持续半个月的大风暴,还望兄长早做回程打算,我先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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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唐九昏迷不醒,三火伤的不轻,沈晟以为这次手拿把掐地能把人制服。
可是,他想错了。
跟他们门派中的记载的压根不一样,傀门不是光玩儿傀儡而已。
或者说,傀门能把傀儡玩出花来!
每次他以为自己稳赢的时候,三火都能拿出新东西来,让他措手不及。
他分出灵力操控着自己的本命兽扑向三火,想先试试深浅,没料到,蓦地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动也动不了。
他心中一阵恐惧,而后,一阵冰凉的痛彻心扉的感觉过后,他发现自己的魂魄被拉出了□□,被银丝牵着,悬在半空。
他看到此刻的自己像个木头人,脸上还维持着惊惧的表情,嘴巴大张着。
沈晟的魂魄大叫:“你卑鄙,放开我!”
三火竟然听得到,露出个莫名阴鸷的笑:“我为什么要放开你?不是你一直想对我们傀门赶尽杀绝的吗?”
“钟燊,你不能杀我,我们玄门之间早有约定,不可手足相残!”
“想杀我的时候可没见你们念及过什么约定,你有点好笑。”三火挑了挑嘴角,“动真格的话,我一招就能杀死你,你差的太远了。”
这话倒是有些夸大,故意气沈晟的,这次是在他分出灵魂操控本命兽时趁虚而入,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钟燊,我求你了,都是符沂白逼我做的!我不想跟你作对,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咒门在其中搅合,我们御兽门弱小,没办法啊!”
三火笑着掏出九眼冥珠:“弱小?比我们傀门还弱吗?”
沈晟惊恐闭眼,他知道,要是看着九眼冥珠的同时被喊名字,没有□□的孤魂就会被吸入其中。
他嘴上不断求着饶,眼睛却不由自主张开了。
他惊骇的无以言表。
原来,钟燊连人的魂魄都能当成傀儡操控,真是太可怕了!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三火轻笑:“我傀门搞成今天这落魄样,全因我和徒弟心怀善念,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今后无论是我,还是宁烛,都不会了。”
他轻轻扥住手中那条常人看不见的发光细丝,展颜一笑,喊出沈晟的名字。
闵瑾砚在远处紧张地搂着陈唐九,就见两头乌黑油亮的豹子扑向三火,顿时惊得汗毛倒竖。
下一刻,三火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两头豹子居然瘫了,沈晟也不动了,就像当初在谢家班制住张无聿那样。
他晃了晃脑袋,把张无聿从脑子里甩出去,眼看着三火收起九眼冥珠,拖着一动不动的沈晟从自己身边经过,最后把他丢下了悬崖。
“三火?”
“没事了,出山吧!”
这山崖起码十丈高,掉下去指定是活不了,闵瑾砚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朋友亲手杀人,有点被他的冷血吓到了。
陈唐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呆呆看着眼前一幕,没有任何表示,像是也丢了魂。
头顶这场狂风暴雨,还没等落下,乌云就被吹散了。
第74章
闵瑾砚出了大价钱,在邻县临时租了间小院儿。
这一趟下来,他们实在是太狼狈了,三火说不急,他就想着,给陈唐九养好伤再走。
陈唐九这些天听人说话,反应总是慢半拍,三火说,他是在轮回石那儿被阴气伤了魂,在阳间待上一阵子就好了。
这一阵子得有多长,他没说,闵瑾砚想,怎么不得三五个月打底啊,小孩儿被惊丢了魂儿,那喊回来都得养一个月呢!
这几天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能想起来一个人,他没脸跟别人说。
他恨自己不争气,那样的混蛋,死就死了,他把自己害那么惨,居然会为他难受到肝肠寸断,这不是发贱吗?
那怎么办呢?那个信誓旦旦要帮自己重建布行、声称有他就有自己、还要帮自己给老爹养老送终的混球没了,他再也不能在自己耳边聒噪了,也没人再跟在自己屁股后,死皮赖脸地一口一个“瑾砚”叫的欢了。
一连几天吃不下睡不着,闵瑾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腮就剩皮包骨头。
三火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闵老板,给他翻个身,得换药了。”
陈唐九醒来之后,脑子不灵光,身子也不灵活。
也是,身上那些伤横七竖八的,像是要把他给活活切碎了,闵瑾砚都想象不出,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时在忘川的时候,他居然还能跟自己谈笑自如。
他的那些伤口不流血,自然也就像是永远不会愈合。
三火知道原因,却不知究竟该怎么办,只是每天给他裹伤换药,希望有朝一日他这个木偶能重新长出血肉。
闵瑾砚起初每天都问他,问陈唐九什么时候能好,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保定城,他总说不知道,后来,闵瑾砚就不问了。
对这些玄门的事,他现在接受得非常好。
今天三火主动说:“今夜月亏,我帮你改命,完事之后,你就回保定城去吧!”
闵瑾砚怔了一下,下意识按住始终贴身揣着的那块硬邦邦的石头,摇头:“不行,我得帮你照顾小九。”
“你帮不上,他这样子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没关系,我给你打下手,我不能把你们扔下,那我闵瑾砚成什么了!”
三火不语,由他去了。
夜晚,月黑风高,县城道路上空无一人,连醉鬼都嗅到了不祥的气息,在家猫着不出门。
三更锣响。
三火把下午买来的祭品样样数数摆在院子当间儿,这些都是寒星鸠事先教的,待会儿祭天的祷辞他也背得滚瓜烂熟。
他生平最不爱死记硬背,这回为了闵瑾砚,也是拼了。
院子里燃着蜡烛,照亮了三火他的面庞。
他满面肃穆地进行着寒星鸠指示的流程,丝毫不敢懈怠。
被他感染,闵瑾砚端坐在石桌正中央,心里“噗通”、“噗通”,跳的好像是在打鼓。
恐惧来源于未知,他不知道待会儿自己会面对什么,三火也不知道。
最近三火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但他仍然是那个处变不惊的三火,让人心安,仿佛把一切都交给他,到最后总会平安无事。
面前摆着张无聿用命换来的石头,三火的咒语结束,不知受什么催动,它慢慢从中间裂开,化成齑粉。
那一瞬间,闵瑾砚的心蓦地空了一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离他远去了。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粉末被吸入鼻子里,火辣辣的疼。
他痛苦地倒下去,掐着自己的脖子,虚弱地喘息。
三火按着他的身子,安慰道:“没关系,这是正常的,走过这一劫,你的命就改回来了。”
“命改回来了……又有什么用……咳咳——”闵瑾砚一阵剧烈咳嗽,声音嘶哑地喃喃道,“就算改了命,我大哥,也回不来了……”
三火难过地皱了皱眉头,眼看他眼皮一点点合上,又听他说:“张无聿……也回不来了……”
把闵瑾砚送回屋,三火脱力似的叹了口气,回了自己和陈唐九的屋子。
陈唐九平躺在床上,眸光闪亮地望向窗外的漆黑天空。
“今晚是月亏之夜,你的心愿,我帮你完成了。”他牵起陈唐九的手,感受着掌心的冰凉,“我想回保定去找吴大帅,不知道你的身子撑不撑的住。”
过了好半天,陈唐九才把目光转向他,说:“撑得住。”
三火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头:“我再想想。”
陈唐九凝视他半天,问:“你,要我的魂,还有用吗?没用的话,就别管我了。”
三火的眼眶一下红了,俯身贴住他的面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怎么会没用呢,别乱想,不会丢下你的!”
陈唐九说:“正事,要紧。”
三火强忍着哭腔笑了一声:“你不就是正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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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再回到保定城,已经入了冬。
去时一队百余人鲜衣怒马风风光光,回来时只有一架算不上豪华的马车,车夫是位破衣啰嗦的老人家。
他操着浓重的黔贵口音,碎碎地唠叨着:“要知道你们北方这么冷,说什么我也不出这趟差,给多少钱都不出!”
他拿出了最后的衣服,可被北方大平原的寒风一扫,立刻就瑟瑟发抖,根本扛不住。
闵瑾砚从车里探出头,塞给他一把银元:“真对不住,哪知道这才冬月就快下雪了,眼瞅着进城了,您老人家辛苦了,找个裁缝铺添身衣服!”
封口费还是好使,车老板不吭声了,只是闷头把马鞭子甩得飞快。
陈唐九有气无力靠在三火肩头,半合着眼,心情很不美丽:“我说闵老板,钱不是那么霍霍的。”
闵瑾砚嘿笑一声:“行啊,买个清静,再说,人家这一路也不容易。”
他们小九,除了身子骨坏了,性子一点没变,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由于事先托人捎了信儿,秤砣一大早就赶来了自个儿家的马车,顶着寒风在城门口等着。
抄着手望了好久,终于瞧见了自己等的那辆车。
真破啊,看着四处漏风,少爷都病了,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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