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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脚还不停跺地,两个时辰下来,彻底冻透了,是真冷!
看到陈唐九那虚弱的样儿,秤砣哭唧唧把他扶上烧好了暖炉的马车,三火却没跟着,让他们先回去,自己要去一趟大帅府。
张无聿死了,起码得跟家里人说一声。
闵瑾砚也要去,却被陈唐九拦下了,硬拉着他跟自己回家。
张无聿是为闵瑾砚死的,他担心万一这家伙太实诚说漏了嘴,张无聿那个姐姐铁定饶不了他。
零星小雪飘然落下,还没等落地,就结成了冰,挂在脸上冰凉凉的。
三火踩着一路泥泞步行走到大帅府,两名警卫立刻上前盘问。
其中一个认出了他,喊了句:“钟先生?您回来啦?快,到院里廊下避避雪,我这就进去通报!”
同样都是在吴大帅手下当兵的,有的甚至是同村,他们对幽冥山里同僚叛变的事都有耳闻,那些人自然是没敢再回来,但消息多少透了些,就只有吴大帅还蒙在鼓里。
那天夜里的事被传的神乎其神,他们都以为被扔下的几个人回不来了,这会儿见到三火,着实为那些逃兵捏了把汗。
但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钟先生回来了,吴大帅又惊又喜,亲自出来迎接。
三火见他军服笔挺,皮鞋擦得像牛犊子舔过似的那么亮,看出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由得心情稍安。
“钟先生辛苦了呀!”吴大帅左右看了看,“怎么就先生一个人回来了,无聿呢?”
三火摇了下头:“他回不来了。”
“什么?”吴大帅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捂着胸口退了两步,“你是说无聿他……”
三火点头。
吴大帅震怒:“怎么会!我派出去的人呢?他们没保护好无聿吗?!”
三火不想再牵连无辜,于是说:“走散了,那些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节哀。”
吴大帅缓了片刻,才叹了口气:“我对不起无聿啊!”
三火心中只想冷笑,表面却什么也没说。
“钟先生,到里边坐吧!”
“不了,我就是来说一声张无聿的死讯,还有,我要找的东西找到了,你可以将棺材还给我了。”
吴大帅有些摸不着头脑:“钟先生,当初咱们说的是合作……”
“是,怎么了?”
“既然是合作,怎么你找到了东西,就要独吞呢?”
“那本就是我的东西。”
三火理所应当的语气把吴大帅气坏了,他用力一挥手,两名警卫立刻把大门关上。
三火朝那边瞥了一眼,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要你当着我的面,当场开棺!”
三火盯着他看了片刻,摇摇头:“你真的很想长生。”
“那是自然,不然我跟你耗个什么劲儿!”
“恕我直言,你怕是没那个福分。”
吴大帅一听,猛地拔出挎刀,压在他脖子上:“你耍我!”
“没耍你,实话实说,还差一样东西,那东西,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开启。”
“谁?”
“他死了。”
刀柄用力下压,三火雪白的脖颈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他却无所谓似的,静静看着对方,等着他退。
吴大帅咆哮:“姓钟的,你他妈敢耍我,哪有这回事,一次两次三次的,没完没了,你到底有准没准!好好好,你说人死了,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这个雄霸一方的军阀,不过也是个被欲望驱使的蠢货罢了,底线一旦丧失,只能一退再退。
但这个人已经没用了。
三火自然不怕他的刀,只是微微一笑:“那东西就在保定城外,一座牢固的大墓之中,我还没找到具体方位。”
吴大帅背着手,焦躁地在原地兜了两圈:“真的?这次你没骗我?什么时候能找到?”
现在的他像是个赌徒,眼都红了,孤注一掷。
三火看着他狰狞的样子,在心里暗骂“疯子”。
仿佛在他身上,看见了符流天的影子。
第75章
木人三十年觉醒,今年陈唐九才二十七,三火等不到那时候了。
陈家有个祖传的盒子,说是三十岁才能打开,他也不知道当年陈宁烛往里面放的是什么,他猜,有可能正是其余木人的存放地址,也就是他对吴大帅所说的“大墓”。
但陈唐九之前说,那盒子在火灾中烧没了。
他要把其余五个木人里的魂魄取回来,放进九眼冥珠中一并炼化归一,但现在他找不到木人,只能再寄希望于寒星鸠。
算算时日,他过阵子该回来了,在这之前,就由着吴大帅折腾去吧!
陈唐九的身体也还需要一阵子来恢复,就他那个闹腾劲儿,哪一步不带上他,都是要跳脚的程度。
三火走着走着,就笑了起来。
在渐渐密集的鹅毛大雪中,面容干净透亮,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宁宁哭天抹泪地把陈唐九按在床上,被窝里提前塞了热水袋,一间屋里恨不得放八个炭盆。
“少爷,你受罪了啊!”
陈唐九咋咋呼呼坐起来,好像多光荣似的:“这都好多了,你是没见刚受伤那会儿!多亏闵老板和三火照顾!”
闵瑾砚笑着帮他把被子盖好:“你呀,好好养伤吧,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也好久没见我爹了。”
陈唐九摆手赶他:“一会儿雪下大了,快回吧!跟大伯说一声,回头我好了去看他!”
闵老板改命之后,人虽然看着还是很憔悴,但总感觉气质不一样了。
上回还在道上捡了张老虎皮,这得是多好的运气?话说回来,有这么好运气的,才是原先那个保定城里数一数二的闵老板!
他美滋滋地想着闵老板未来的幸福生活,怎么想都是一片坦途。
三火到家时,肩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
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去看陈唐九,他已经睡着了。
屋里暖和得像是夏天,陈唐九的脸热的红扑扑的,被子被踢到一边,睡得四仰八叉。
三火拎着箅子盖上两个炭盆,好让他凉快点。
前几天,他终于等来了想要的结果,陈唐九的伤口开始流血结痂了,人也不再慢半拍。
他终于吸饱了阳气,重新长出人的血肉,彻底回到了人间。
陈岸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进来:“三火,少爷这边没事,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陈唐九像是被吵到了,咕哝着翻了个身。
三火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以后我就留在这屋,方便随时照应。”
陈岸先是一愣,而后喜上眉梢,一边应着“好好好”,一边把水盆递给他。
那意思就是:您就全权接管了吧!
从这天起,日子变得出奇平静,就好像没有玄门,没有长生,也没有吴大帅。
陈唐九每天窝在家里,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生活,三火出奇耐心,连切好的水果都喂给他吃,甚至对他提出“抱一下”的不合理要求,都给满足了。
这合理吗?
这一下让陈唐九心虚得抓耳挠腮。
“三,三火,你是不是……”
“什么?”
“要把我……”
“什么?说!”
“养肥之后,再把魂儿收走?”
三火笑出了声,直接给他嘴里塞了半个橘子:“胡说什么!”
陈唐九嚼嚼嚼,含糊不清地说:“不然很难解释,你对我这么好,以前你都看不上我!”
三火收起笑容,眸色暗了暗:“我看不上的是我自己而已。”
“嗐,那不是一回事?”陈唐九翻了个白眼,“还没问呢,怎么说的啊?大帅府那边?”
三火看了他一眼,把另外半个橘子也塞进他嘴里:“怎么那么操心,养你的伤!”
“不是,可以开棺了吧?还等什么呢?”陈唐九说出这几日的担忧,“你别担心我啊,没事,我说了,就算我死了……也不算是死了吧,就是合到一处嘛,我心甘情愿的,你别顾虑我!”
三火心下感动,问:“那要是,你彻底没了,怎么办?”
“彻底没了?”陈唐九努着嘴考虑了半天,“没了就没了呗,反正还剩十三年,但有一点……”
“什么?”
“我还没正经逛过烟花巷呢,亏得慌,你陪我去一趟?”
三火的眉毛越皱越紧,最后一把捏住他的耳朵:“花花肠子还不少!”
“哎呀!疼疼疼疼疼——”
“起来,走,上烟花巷!”
“不去,不去了不去了,秤砣,赶紧过来给人弄出去!三火疯啦——”
屋里鬼哭狼嚎的,屋外的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人进来打搅。
陈唐九快气死了。
去烟花巷怎么了?就自己这个身子骨,去了还真能干点什么么?不就是凑个热闹么?至于的么?
这个家,到底还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
烟花巷是不可能去的,但三火看出他闷,让秤砣去约闵老板和苏少爷,明天去雅艺楼看谢班主唱戏。
陈唐九乐坏了,直夸三火体贴,是个大好人。
三火冷冷地说:“明天折腾得伤口疼,可别叫唤。”
陈唐九拍着胸脯:“不能够!少爷结实着呢!”
三火:“呵!”
他起身往外走,陈唐九也跟着下地:“干什么去啊?”
“陈岸说今年雪大,我想在院子里做个大窝,要是附近的猫没地方去,可以来躲雪。”
说完才想起来这是别人家,象征性地问了一嘴:“行么?”
“行啊,这点小事有什么不行的!”陈唐九穿衣服,“以前我就提过这茬,可陈岸说,在家里做了猫窝,各处的野猫都会听着风儿过来,到时候家里就全是猫了,现在一想,全是猫就全是猫呗,那能怎么的?少爷还养不起几只猫?”
“我琢磨,还是搭木架子好,改天你给搭一个。”
“我搭?”陈唐九挠头,“不然请个木匠吧?”
三火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失望,好像对撘窝的兴致也没那么高了,不言不语掏出《傀门大事记》,坐到椅子上看。
陈唐九:“?”
又怎么惹他了?怎么突然又?
他厚着脸皮,拖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探头看书上的字。
是在看钟燊受伤的那次,几大玄门打成了一锅粥。
在《傀门大事记》上,就只有寥寥几笔:因意见不合,傀门与其他门派反目成仇,约定期限做最后了断,陈宁烛因有事耽搁,未能及时为钟燊护法,只留他与人单打独斗,重伤。
陈唐九问:“这事你记得吗?陈宁烛当初干什么去了?”
三火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良久才说:“他……去烟花巷了。”
陈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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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流天利诱村长不成,改为威逼,限他三日内交出长生的秘方,否则赶尽杀绝。
可没等到三天,他就动手了。
咒门中人抓了村长的家人,以性命相要挟,未果后,对他全家人施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咒,又一间一间推倒村里的竹楼。
钟燊气不过,与符流天大战一场。
那时,天地变色,紫色雷暴不断砸在岛上,整整一夜,仙岛化为一片焦土。
钟燊跟符流天在山头对峙,恨他恨得几乎要咬碎牙:“符流天,这雷就是劈你来的,你不怕遭天谴!”
符流天脸上冷笑,心中已生惧意,趁着雷暴稍歇,嘴硬道:“我这就回去了,若真是天谴,那就让电母把我劈死在海上!”
说来也怪,雷电劈坏了岛上无数房屋,停泊在岸边那两艘大船却毫发无损。
钟燊站在山头,看着他们驶离,心里暗骂老天无眼。
村长已年岁过百,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正在与族人交代后事。
见到钟燊,他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掏出一个卷轴,塞进他手里。
“钟先生,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话音一落,老人家撒手人寰,村子里哀声一片。
三日后,东海仙岛的生者们为村长和其他无辜丧生的村民进行了一次大规模海葬,同时,村民推举出一位新的村长,姓关,刚过不惑之年。
他对钟燊十分崇敬,也不守旧,两人一番长谈后,他决定带族人到陆上定居,重新开始。
村里有艘船,是他们来回采买用的,关村长让人送钟燊师徒回家,并指天发誓,今后只要傀门有需要,关家人万死不辞。
钟燊没跟他客套,因为更大的风浪在等着他。
老村长断定符流天不肯善罢甘休,担心他将来再找族人麻烦,于是求钟燊将他们东海的长生秘法带走。
钟燊接下卷轴,就相当于答应了。
这还不够。
等回去后,他还得把消息散出去,让觊觎长生的所有人都知道,如今秘诀在他钟燊手里,与东海仙岛再无瓜葛。
回程时,陈宁烛忧心忡忡:“师父,我们这样做,值得吗?”
钟燊微笑看着他,问:“你觉得值得吗?”
陈宁烛摇了下头:“不值得,但师父想做,那做就是了!”
若钟燊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当初也不会在山神手中救下雨夜村,而且一住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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