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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停着王爸爸的黑色轿车。王甜甜松开手,转身问,“用我送你回家吗?”
乔潇潇摇头看着轿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她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往教学楼走去,富民街的夜市该支摊了,她新编的手串还等着卖出去呢。
至于为什么要绕远路从校门口出来……她自己也不明白。
王甜甜整个人趴在座椅靠背上,透过后窗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王爸爸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笑着问:“甜甜啊,那是谁啊?”
王甜甜:“是我新交的朋友,叫乔潇潇。”
王爸:“也是练体育的吗?”
乔潇潇虽然不高,但那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挺拔的体态,一看就是天生的运动员料子。
王甜甜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她爸:“爸,你知道吗?潇潇是个天才,她不仅有运动天赋,脑袋也特别好使,算账很厉害,她还特别能吃苦,未来的女飞人。”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王甜甜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她揪着座椅套,小声说:“等明年我退役了……爸,你能不能帮帮她?”
她对于乔潇潇的背景,并不是一无所知,毕竟潇潇在学校垄断了垃圾箱,还是很出名的。
王爸听了女儿的话,惊讶地望了望后车镜。
夜色渐深,乔潇潇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光温柔地倾泻而出。楚心柔正和杨绯棠低声讨论着什么,见她回来,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电饭煲里给你留了饭。”
“嗯。”乔潇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洗手时连水流声都轻快了几分。自从发现楚心柔的厨艺仅限于泡面后,她就在网上搜罗各种“懒人焖饭”食谱。现在的她,已经能熟练地在淘米时加入西红柿、土豆和腊肠,出锅时淋上几滴酱油拌一拌就是一顿美味。
乔潇潇完全不是几个月前,用手机缓慢,连屏幕都要戳坏的人了,她现在简直是娴熟的直接起飞,就连杨绯棠打游戏被队友骂时,都会抱着手机来找她求助。同样是十根手指,乔潇潇操作起来就是格外灵活,总能帮杨绯棠把对手虐得落花流水。
焖饭的时候,杨绯棠还皱着眉问了楚心柔:“你弄那么多,是喂猪呢么?”
楚心柔笑着摇头,“潇潇长身体呢,都能吃掉。”
杨绯棠看她眉眼间的温柔:“要寒假了,她得回家,你舍不得吧?”
楚心柔淘米的手一滞,抿了抿唇,与其说是舍不得,更多的是不放心,虽然黄素兰受了教育之后,收敛了很多,这一个月来都了无音讯,没有再骚扰乔潇潇,可依旧是担心。
乔潇潇吃饭总是特别香,本来杨绯棠都吃饱了,看她吃的头也不抬,又觉得饭多,也盛了一小碗当零嘴在旁边跟她边聊边吃。
“今天挺开心啊?潇潇。”
乔潇潇看了眼杨绯棠,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杨姐姐,我交朋友了。”
交朋友,这样小的事情,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于孤独惯了的乔潇潇来说,是人生的重要大事儿。
杨绯棠一听,正要说话,旁边的楚心柔给了她一个眼神,杨绯棠立即放下碗筷开始鼓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又开始鼓掌:“哇,真棒!”
在楚妈妈的压迫下,杨阿姨的情绪价值必须给满。
乔潇潇抿着嘴笑了,心情好到要哼小曲,凶狠地干掉了一锅饭。
杨绯棠眼睛都看直了,“你……吃饱了吗?”
乔潇潇摸了摸肚子,摇头:“留了点缝。”她看向杨绯棠当装饰似的小碗,杨阿姨立马明了,默默地将自己的碗递给了她。
又是一小碗下肚,乔潇潇还喝了一袋奶,这下总算是心满意足的去算账了,她今天去富民街一共买了13条手链,虽然赚的不多,但也要记好。
杨绯棠往乔潇潇的方向看了看,冲楚心柔努嘴:“她这么能吃能喝的,不会发胖吧?”
杨阿姨对于美,有极致的追求。
她脑海里身子已经开始勾勒200斤潇潇的模样了。
楚心柔立马护犊子,“脸上的肉还不如她阿姨小肚子上的多。”
杨绯棠暴怒,捂着自己的肚子,“我明天就减肥!”
还不是来蹭饭蹭的,看乔潇潇吃那么香,她也忍不住吃几口。
离开前,楚心柔嘱咐杨绯棠,“我的事儿,你别跟潇潇说。”
杨绯棠耸了耸肩膀,“第一,这崽子聪明极了,我不说,不代表人家发现不了,第二,潇潇的心智明显远高于常人,你能不能别总把她当孩子对待?”
楚心柔微笑:“不能。”
杨绯棠:……
杨绯棠说得没错,乔潇潇对楚心柔的事总是格外敏感。那些刻意隐藏的情绪,就像指缝间漏下的沙,怎么也捂不住。
放假前一天,乔潇潇拎着满满两袋火锅食材,脚步轻快地往家走。想到明天就要回万柳村,她特意买了楚心柔最爱吃的虾滑和肥牛,打算临走前给姐姐做顿好的。可就在拐进巷口的瞬间,她的笑容凝固了。
楚心柔正和一个陌生女孩站在门前。那女孩约莫和她同龄,满脸泪痕,激动地说着什么。而向来温柔的楚姐姐此刻眼圈通红,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乔潇潇的脚步骤然停住,塑料袋勒进掌心的疼痛都浑然不觉。
争执声隐约传来,大多是女孩歇斯底里的控诉。突然,对方猛地推了楚心柔一把。
楚心柔踉跄着后退几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白皙的皮肤立刻泛红,渗出点点血珠。
乔潇潇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手中的购物袋“啪”地砸在地上,鲜红的西红柿四散滚落。她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却在迈出第三步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死死环住。
“放开!”她嘶吼着挣扎,眼前全是楚心柔跌倒的画面,胸腔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杨绯棠简直是吃奶劲儿都使出来了,眼看着人就要挣脱上去暴揍对方了,只能喊了一声:“那是心柔的亲妹妹!”
这句话像一道定身咒,乔潇潇瞬间僵在原地,拳头还悬在半空。
几分钟后,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杨绯棠搀着楚心柔坐在沙发上,一边给她处理膝盖的擦伤,一边压低声音对乔潇潇说:“那是你楚姐姐的亲妹妹楚凤依,她身体……呃,比较特殊。”她拼命使眼色,“忍忍,别冲动啊,千万忍住。”
乔潇潇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却还是抬眼打量起楚凤依。虽然对方浑身散发着盛气凌人的气场,但那双眼睛和楚心柔如出一辙,尤其是含着水光时简直一模一样。
楚凤依也跟着进了屋,她看了看姐姐腿上的伤,深吸一口气,转头扫了眼乔潇潇:“她就是你资助的那个贫困生?”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屑与傲气。
乔潇潇的手攥成拳头,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忍”字。
楚凤依转向楚心柔,声音陡然尖锐,“姐,你躲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么一个人不惜动用资源?”
就是因为帮乔潇潇,楚心柔才暴露的,被家里人找到。
楚心柔垂下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碎发遮住了她苍白的脸色。
杨绯棠眼看气氛剑拔弩张,赶紧上前打圆场:“凤依妹妹,咱们有话好——”话到一半突然卡在喉咙里,她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乔潇潇低眉顺眼地搬来一把椅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楚凤依身后,声音软得像棉花:“坐吧。”
杨绯棠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潇潇这是什么情况,真知道忍了?
楚凤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蔑视地瞥了乔潇潇一眼,趾高气扬地撩起裙摆准备落座,就在她屁股即将碰到椅面的瞬间,“哐当!”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楚凤依整个人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向后栽去,摔了个四脚八叉。
这下,轮到乔潇潇笑了。
忍?她忍不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喏,又是大肥章。
我们潇潇也在逐渐成长[坏笑][坏笑][坏笑]。
23
第23章
◎交.融。◎
楚凤依狼狈地栽在地上,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裙沾满尘土。她茫然地睁大眼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乔潇潇已经快步上前,朝她伸出手,语气关切:“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一摔着实把楚凤依摔懵了。她怔怔地望着乔潇潇伸来的手,连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的楚心柔听见声音都抬起了头。
乔潇潇的眼神真挚得近乎天真,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明明白白写着“你可以相信我这个贫困生的人品”,楚凤依把手放了上去,乔潇潇用力一拽。
又是一声闷响,楚凤依再次重重摔在地上。
忍笑忍了半天的杨绯棠受不了了,呲着大牙花子笑的前仰后合。
哎呦,不得了啊,小崽子知道耍阴招了。
楚凤依咬牙切齿地爬了起来,速度很慢,她眼中燃着怒火:“你耍我?”
乔潇潇静静站着,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疼吗?”
楚凤依咬牙切齿:“废话!”
乔潇潇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却微微发颤:“你摔这么一下就疼,那姐姐呢?她都出血了。”
凭什么啊?就算是亲妹妹就能这样对楚心柔吗?
杨绯棠见乔潇潇这仇报得也差不多了,便起身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看你买了涮火锅的食材?咱俩去准备。”
她刻意留出空间,让姐妹单独相处。
厨房里,水声哗哗作响。乔潇潇机械地冲洗着蔬菜,眼神却飘忽不定,思绪显然早已飞远。杨绯棠一边择菜一边暗自感叹,要是换作是她,早就按捺不住追问个不停了,可乔潇潇偏偏能沉得住气。
直到洗完最后一根茼蒿,杨绯棠终于憋不住了:*“你就不好奇心柔的过去吗?不好奇她那个妹妹?”
乔潇潇伸手拧紧水龙头,水声戛然而止。她点点头:“好奇。”
从第一次看见姐姐深夜不眠,裹着毯子在月光下无声落泪时,她就无比渴望了解那些藏在楚心柔眼底的往事。
杨绯棠挑眉:“那你怎么不问?”
乔潇潇抬起眼,目光澄澈:“杨姐姐,你好奇我的过去吗?”
杨绯棠一怔,随即用力点头。怎么会不好奇?若不是顾及这小崽子的自尊,她早就刨根问底了,她侧面不止一次跟楚心柔打听,可人家就是笑盈盈地看着她,一个字都不说。
乔潇潇轻声反问:“那……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杨绯棠一时语塞,被一个孩子反将一军,她抿了抿唇,定定地注视着乔潇潇。灯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通透。
这一刻,杨绯棠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楚心柔从一开始,就对这孩子与众不同。
因为乔潇潇的心,像月光下的露珠,敏感、细腻,又晶莹剔透。
……
姐妹俩在房间里谈了许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火锅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凝固的红油静静躺在锅底。
当时钟指向九点一刻时,房门终于被推开。楚凤依缓慢地往外走,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转身时眼眶通红。
“我知道。”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就是嫌弃我,所以才不肯回家。”
楚心柔站在阴影里,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她的嘴唇轻轻颤动,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乔潇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擦碗的抹布。她看着楚心柔挺直的背影,纤细的肩膀明明已经不堪重负,却还要倔强地撑着,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突然很想要上前抱抱姐姐。
如果说刚开始,乔潇潇还带着点疑惑,不明白杨姐姐嘴里的楚凤依比较特殊是什么意思,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捕捉到楚凤依转身时略显蹒跚的步伐,以及右腿那微不可察的滞涩,某些模糊的猜测渐渐在心底成形。
“开吃开吃!”
人一走,杨绯棠立即跳了出来,她拉着楚心柔去餐厅,给她按在了椅子上,又给火锅加上水,“快来啊,潇潇,别傻站着,饿死我了!”
很快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在锅里翻滚,平时最活跃的时间,此时却没有人说话。
杨绯棠清了清嗓子,开始将自己的冷笑话了,“你们知道为什么火锅最适合哲学家吃吗?”
楚心柔的筷子停在半空,乔潇潇默默抬头。
“因为……”杨绯棠一本正经地说,“每个食材都要经历人生的三重境界——看山是山,哎,生的,看山不是山,哎,它半熟,看山还是山,哎,它煮老了!”
乔潇潇的嘴角微微抽动,楚心柔轻轻叹了口气。
见气氛依旧凝重,杨绯棠又捞起一块冻豆腐:“那你们知道冻豆腐为什么这么有内涵吗?”
她自问自答:“因为它懂得在沸腾中保持冷静啊!”
楚心柔终于放下筷子,轻声道:“绯棠……”
“好好好,我闭嘴。”杨绯棠举手投降,小声嘀咕,“我这叫以食喻人,多深刻啊。”
这顿饭,在沉闷中结束。
杨绯棠走的时候还很不放心楚心柔,压低声音说:“要不你今晚去我那住吧?我给你弹琴,疏解心中郁结。”
楚心柔无力地抬了抬眼,“绯棠,我已经这样了,你放过我吧。”
杨绯棠:……
到了晚上,柔和的灯光下,乔潇潇的笔尖在作业本上轻轻游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目光不时掠过楚心柔腿上的伤口,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刚才她已经小心翼翼地给姐姐涂了药,现在看着总算没那么触目惊心了。
楚心柔坐在一旁,纤细的手指仔细叠着衣物。
“天凉了。”她轻声说着,将一件加绒外套放进箱子最上层,“村里比城里冷得多,早晚一定要记得添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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