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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悬空, 凌驾于雪白的世界之上, 停滞数秒,双双落地,溅起碎屑般的雪粒。
宋矜郁兴奋得有点腿软, 掀起雪镜露出运动后明亮的眼眸, 抓住身边人的衣服:“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我玩这些。”
“为什么?”程凛洲摘了手套,干燥温热的指腹抚了抚夫人绯红的面颊。
“因为有点危险啊。”宋矜郁微微偏头,“我的身体素质不像你这么好的。”
程凛洲在某些时候会把自律意识用到他身上, 比如坚决禁止他吸烟,盯着他吃每一顿饭,洗完头必须立马吹之类的。
但这一块好像一直不怎么管他, 二人以前去非洲草原玩也是,山路飙车也是, 不管在别人眼里有没有危险, 他喜欢对方就都陪他一起。
“你又不是笨蛋,不想死的话当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程凛洲嗓音平淡且清晰,“我会保护好你。”
宋矜郁抬眼望着高大英俊的男人,同样的黑色滑雪服,眉眼身形的轮廓都和几年前完全重合。他轻轻笑了笑,思绪飘远了一些。
他最初的名字是宋矜羽,不知道是谁起的, 可能是养父母,也可能在孤儿院就跟着他了。矜羽,大抵是怜惜羽毛的意思。大学毕业从A城回来那段时间,他烦闷地想,自己到底哪来的羽毛呢?于是一气之下改了名。
出国留学也是试图从现实生活逃离,把各种惊险刺激的极限运动当成了追寻自由的方式,为此可以不顾性命。但后来他明白了,真正的自由是不害怕被束缚,不用整日拼命地逃离。没有羽毛也没关系,只要愿意会有人随时托着他飞起来。
所以他现在比谁都惜命。
手从腰侧移向了领口,宋矜郁拨了拨程凛洲拉到顶端的拉链,眨了眨眼睫:“帅哥,我想摸你的腹肌。”
程凛洲:“……”
帅哥干脆利落地拉开了外套拉链,帮夫人摘掉手套,让夫人的手伸进来。
很棒。很鲜活。活着真好。
宋矜郁摸着硬邦邦的肌肉,心情非常愉快:“再来给姐姐亲一下。”
程凛洲弯下膝盖,被夫人低头凑近,温柔地吻在唇畔。
……
玩到精疲力竭,站都站不住,宋矜郁心安理得地摆烂,让年轻力壮的老公把他背回去。程凛洲换了他的双板,自己的单板夹在胳膊肘里,连一件重物都没舍得让他拎着。
“……那次滑野雪差点摔断脖子。”他趴在对方肩膀上讲故事,脸蛋被压着,嗓音有些糯,“天呐,再也不尝试了。”
程凛洲不吱声。
听故事的人反应给的不够到位,宋矜郁有点不满意,紧了紧胳膊道:“要不是恰巧有人路过救了我,你后来就不会遇到我了。”
“哦,那真该谢谢他。”对方依旧语气淡淡。
“……”宋矜郁品出点不对劲,歪过脑袋瞧他,“你又吃醋了?”
程凛洲踏着双板在雪地里缓慢滑行,侧眸一瞥:“吃什么醋?你救命恩人的醋?”
“嗯。”宋矜郁抬手点点对方的鼻梁骨,“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程凛洲站定了步伐,思索了一番,问:“如果他现在来找你,让你以身相许,你会同意吗?”
果然是吃醋了。
宋矜郁无奈地哄道:“不会的啊,两码事。”
程凛洲又问:“如果只是要和你睡一晚呢?”
“……”
“而且长得很帅,也有八块腹肌。”他继续补充。
“……”
臭小子没完没了了。宋矜郁冷笑:“那不睡还等什么呢。”
程凛洲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背着他继续往民宿滑。
天色暗了下来,落日在绵延的山脊上镶了一层罕见的漂亮粉色,天空逐渐浸染深蓝,梦幻如同蜜桃气泡酒。
他们站在人迹罕至的山坡上眺望远方灯火,无与伦比的美丽景色映在瞳孔深处,直击灵魂。宋矜郁摸出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听到背着他的人突如其来开了口。
“姐姐,我好喜欢你……”
起初这一声像喟叹,很快,低沉微磁的嗓音在夹着雪的晚风里变得平稳而坚定,“你不需要给任何回报,我也会永远这么喜欢你。”
那些为你做的事,仅仅只是因为我爱你。于你不值一提。
宋矜郁心脏突的一跳。视线迟缓地从远方的山移向近在咫尺的人,程凛洲侧颜锋利的线条似利刃划开夜幕,比这片景色更具冲击性。
不知是不是被风雪模糊了视线,他竟有一瞬觉得这张脸,和他曾经昏迷中看不清的面容重合在了一起。
……
回到民宿别墅,饭菜香气老远就从厨房飘了出来。
邹以蓉累坏了,在沙发上躺尸玩手机,褚逸杰和许鑫扬棋逢对手,两人全神贯注举着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火星四溅。
Free甩着大尾巴上来迎接他,宋矜郁蹲下身摸了摸厚实的狗毛,果不其然玩了一天就全都打结了。
算了,反正回家也是要剪掉的。他没多纠结,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过来厨房帮忙。
“哟,怎么着,你也打算露一手?”殷旭对他笑。
“怎么好意思让殷总一个人下厨。”宋矜郁回答,拿了条围裙系上,打量了一圈流理台,“需要我做什么?”
“随便吧,你看着发挥,我一个人也成。”
大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红酒炖牛肉,手抓羊排,清蒸石斑鱼,蒜蓉生蚝……该有的都有了。
宋矜郁又打开冰箱看了看,打算拌个清淡一点的鸡肉三文鱼沙拉,程凛洲不怎么吃油腻的,Free肠胃也比较脆弱,得给它蒸点鸡胸肉和南瓜。然后再做个简单的小甜品吧。
没多会儿,程凛洲也换完衣服摸了过来,被殷旭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程总会做饭吗?不会做就别来碍事,厨房太小了容不下您。”
程凛洲确实不会做饭。
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更没有这个爱好。
他一声不吭地从身后抱住了宋矜郁,用下巴蹭夫人穿着毛衣的肩膀,往雪腻温软的颈窝埋。殷旭瞄见了,白眼直翻。
宋矜郁莞尔,抬手喂了这人一块切好的水果,温温和和道:“你长得帅又有钱,不会做饭也不要紧。”
殷旭不服:“话不能这么讲,万一哪天荒岛求生呢?再多钱也没地儿用啊,必须能自己动手才行。”
宋矜郁:“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他把东西弄熟还是会的。”
殷旭:“这种男人不懂疼老婆,建议你离了跟我。”
“我不会让老婆跟我吃这种苦。”程凛洲冷声开口,“程氏集团的信息网和追踪定位技术相当成熟,只要在地球上就不可能有流落荒岛超过半天的情况。殷总不信可以试试。”
“谁跟你讲技术了!情调懂不懂?情调!”殷旭白眼翻得更大了,“跟你们这种小年轻没话讲!”
宋矜郁无声笑了一下。
这倒不是年纪的问题,实在是思维方式的不同。程凛洲虽然偶尔会在他面前幼稚,其实一直是相当高效的理性思维,殷旭就更懂浪漫一点,所以当初他和对方才能成为朋友。
程凛洲懒得再搭理殷旭,上下打量了一番怀里人的装束,想起当初小田发过的一张照片。
“亲爱的夫人。”他贴着宋矜郁耳廓低语,唇瓣拨那颗鲜艳的骨钉,“你是不是有一条带花边的围裙。”
宋矜郁动作一顿,停下了正在切菜的手,嗓音也低了下去:“……那条是古着孤品,不许打它的主意。”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别的……随你。”
程凛洲又往他耳朵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撵去客厅打游戏了。
殷旭很快把手里的收尾,腾出灶台给宋矜郁蒸鸡肉,拿了个苹果边啃边靠在流理台上看他忙活。
“听说你时隔多年终于打算出山了?”
宋矜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建筑设计的事,嗯了一声:“到时候出来效果不好殷总不要笑话我。”
“你的作品一定是最好的。”殷旭道,“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为了你才会存在。”
宋矜郁笑了,想了想说:“那这次的股份我要额外分一点。”
“……什么意思?”殷旭警觉,“你要来分我的?”
“不然呢?”
“我靠,你不能分程凛洲的吗?你和他联合起来坑我是吧?”
宋矜郁切南瓜,咔嚓咔嚓。
“……算了算了,算我欠你的。”殷旭恨恨啃了一口苹果。
半晌换了个语气,“你就决定是他了吗?”
宋矜郁淡声回答:“这个问题你三年前就问过了。”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就不明白了,这小子比程廷峥好在哪了,为什么会是他?”殷旭的语气出现了起伏,后面半句憋住了没吐出来——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呢?
今天心情不错,对方问,宋矜郁就答:“差很多。他是我喜欢的类型。”
殷旭苦笑。
“你还记得,你刚出国没多久之后,我去找你吗?”沉默片刻后他又道。
宋矜郁把南瓜和鸡肉放在了蒸笼上,擦了擦手,回眸望向他。
“我骗了你,那次我不是去旅游的,就是特意去找你表白的。我打算你一点头就把你带回A城,说什么也要让你彻底离开程廷峥。”
那次的经历原本很不愉快。
宋矜郁在的城市下了一场大暴雨,排水又差,道路上淹得像一条河,他搞得很满身污泥,半路还被人打劫了,赶到他的公寓楼下就像个流浪汉。
正好遇到宋矜郁下楼扔垃圾——染着蓝发的青年步伐轻快,像翩然的蝴蝶,他走到路边弯腰,往积水蔓延的马路上放了一只油蜡纸叠成的小船,轻轻推远。
殷旭听到了他对着小船哼唱着某部知名爱情电影的主题曲。
一路上的糟糕心情都在那一刻释然了。
他那时候认为,宋矜郁永远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物绑住,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他,但自己也可以用一辈子来追求他。这样子的关系才更浪漫啊!
但是……
注视着眼前系着家常围裙,梳着温柔的发辫,却没有任何违和感的人,殷旭仍然不愿意相信他就这样心甘情愿成了别人的妻子。
是不是当初他勇敢果断些,不那么自以为是,这个“别人”就会是自己?
那他真是愚蠢透顶了。
“我知道的。”
出神间,他听到宋矜郁平淡的嗓音,顿时一愣,抬眼对上了那薄雾笼罩的眸,“——你不记得了?我那天送了你一杯酒,名为‘永恒的友谊’。”
殷旭这次沉默了很久,笑了起来。
……
程凛洲接过了发小的游戏手柄,帮他对战宅男大手子许鑫扬,屏幕里两个游戏角色激战正酣,一道身影气势汹汹笼罩下来。
“干什么?”他头也没抬。
“出来打一架。”殷旭把围裙往沙发上一摔,撸袖子,“老子心情不爽。”
褚逸杰抬头瞄了瞄凶神恶煞的殷大少,赶紧往他洲哥旁边挪。
“不打。”程凛洲回绝干脆,“背了夫人一路,胳膊正酸。”
殷旭:“……”
褚逸杰低头憋笑。好想,好想拍大腿。
“你**到底来不来?”殷旭咬牙,直接上手提溜他领子。
程凛洲冷漠和他对视,数秒,把手柄还给褚逸杰,踏出了别墅的门。
褚逸杰哪还打得下去游戏,心不在焉地往门外瞅,又扭头瞅了瞅厨房——原本是想看嫂子的反应,结果沉迷在了对方低头拌沙拉的绝美侧颜中,眼神逐渐呆滞……后脑勺重重挨了一击。
“……”褚逸杰一哆嗦,僵硬地扭回头,摆出一个狗腿笑,“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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