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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叱——”
不知何时,骏马不再颠簸拓跋聿,这坐骑的主人也不再只拓跋宪一人。水到渠成般,拓跋聿以球棍击马,策马长驱入争抢马球的行列中。
朱漆棍,黄沙荡,谁道女郎皆庸常?
皓远雪,玄砖墙,终需青史把名扬!
【作者有话说】
慕容恪:前燕太原王。
王猛攻入邺城后,善待百姓,百姓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度见到如同当年太原王慕容恪的仁政啊!”
王猛由此感慨慕容恪为古之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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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弱问一嘴,树莓打算每周更五章,你们觉得哪俩天空出来比较好[让我康康]
第21章 山楂
◎小妹说殿下,端方持重,聪慧明达。◎
浑河冻得结实,河面上到处是世家贵胄派来的侍从奴役,手腕粗细的麻绳拴在及膝高的冰块上头,扯着号子,一块块送上牛车,运至各家各户的冰窖中,以备夏日。
外头不比宫中曲池,有宫人时刻凿冰防止封冻,放不得莲灯。
于是慧黠的百姓们在弱柳荫街的城南上挂上了莲灯,牵着麻线,悬过头顶,乍一瞧当真如佛说法时,天雨散四花。
上元日无有暮鼓,无有宵禁。
夕阳垂柳梢,贩夫走卒择了自家制的手工玩意儿沿街叫卖开来,间或有人推着炉车,里头的滚汤沸腾冒泡,炉车上还盖着层干净的布料,布料下头则罩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元宵。
不知道谁先叫起第一声吆喝,白楼底下的坊市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今晚人多,可得牵紧些,不能让小王的好夫人走丢了——”
拓跋驰抓着冯瑥的手,二人现下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拓跋驰将冯瑥护得紧,王府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替他们驱赶开拥挤的人群。
“阿郎......”冯瑥正被拓跋驰直白的话语烫得脸红,不知自哪儿窜出个孩童,扑在她怀中。
怎么......
冯瑥叫这一扑,有些发懵,一旁的拓跋驰骤然腾起一股火来,揪了这孩子领子,刚要拿问,一个怯生生的称呼让冯瑥晃了神:“阿耆尼?”
阿耆尼?初儿?
拓跋驰拎着她衣襟的手僵在原地,原本的火气硬生生憋了回去,音都小了:“太女殿下?”
夫妇二人俱是四下张望,结果没见到半个本该护在拓跋聿周围的人。
当然见不到。
拓跋聿将脸埋在冯瑥的衣袖中,她在朝中认识的人不多,其中大多是拓跋家的宗亲,指望着笼络这些宗亲,倒不如指望着父皇生不出儿子。
思来想去,在单薄的记忆中扯出来拓跋驰。
她依稀记得那日天坛祭天,拓跋驰似乎同冯初关系甚笃,冯初的阿姊似乎嫁给了他。
对于冯初的信任本能地转至了冯瑥以及拓跋驰身上,她想在这俩人面前露个脸,让他们得以想起,冯初是她的侍读,看在冯初的份上,日后帮帮她。
由是她自拓跋宪口中套到了拓跋驰出行的时辰,又极为大胆地甩开了羽林卫和李拂音,好在在人群中并不难找这二人——拓跋驰护人排场不小,冯瑥更是与冯初长相相肖。
不过冯初给人的感觉是佛前火莲,温柔下裹藏着的是灼人的焰火,而冯瑥则是绵绵秋水,不锋利,不掀波,将温良二字刻进骨子里,把贤惠一词凿在心头上。
“这些羽林郎是干什么吃的?!”
拓跋驰低声恼火,怎么将太女殿下都跟丢了,这上元节多少人,里头有多少等着拐人的人牙子!
得亏是碰上了他们,这要是有个好歹,后果怎堪设想!
“阿郎勿恼,”冯瑥轻拍他的手,俯下身来,“殿下是在何处同羽林郎走散的?”
拓跋聿攥着她衣襟,摇摇头。
拓跋聿确有一点猜对了,冯瑥知晓自家小妹在这位太女殿下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在每一个她在缝制着自己同拓跋驰大婚时嫁衣的夤夜,她都能瞧见小妹的院落中,那盏为了拓跋聿而长夜不熄的铜灯。
她不是出生自带吉兆的冯初,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与郎君长相守,相夫教子,确乎就是她的人生所愿。
她不理解小妹,也不理解太后,但她希望小妹能得偿所愿,一展抱负。
“阿郎,我们先带殿下回府罢,今日人多......”
冯瑥拍拍拓跋驰的手,她知晓拓跋驰盼着同她游玩有多久,现下却全然叫太女殿下搅乱了,“上元节宵禁开放三天,明日来也是一样的。”
也只得如此了。
拓跋驰瞧着刚到冯瑥肘高的拓跋聿,没了脾气,无奈地召来王府的侍从:
“回府,去个人寻今儿个随同太女殿下侍从,再朝宫里头通禀一声,就说今儿个太女殿下宿在北海王府,明日回宫。”
“六叔,你别生气,”拓跋聿‘怯怯’地上前,扯了下拓跋驰的衣袖,涨红着脸,泪眼汪汪,“聿儿不是故意给六叔添麻烦的.......”
冯瑥本就是柔情似水的性子,哪里见得了拓跋聿落泪?
“阿郎.......”
到了这份上,拓跋驰心头最后一点龃龉也散了,蹲下身来,“殿下勿怕,六叔没生聿儿的气,同六叔回府,今晚上陪你婶子说说话好不好?”
“好!”
拓跋聿牵在拓跋驰和冯瑥之间,天真情态惹人疼,二人眼角眉梢再度扬起轻快,携手入府时,不知谁先说了一句:
“咱们若能得个女儿,也是好的。”
虽是太女殿下骤然驾临北海王府,然府中上下谁也不曾拿她当皇储般战战兢兢地对待,当真像是寻常亲戚串门而已,三人坐在花厅内,铜炉旁温着乳酪、甘醴、果脯、点心,明月升穹,温桲送香。
拓跋聿接过冯瑥递过来的一碗元宵,坐在冯瑥身旁,显得格外乖巧。
眼神却在不断打量周遭的布局,花厅是新修的,内里布局相当文气,显然是为了迎娶冯瑥时新装饰的院落。
冯初的阿姊倒是较冯初更为文弱些,在这凌冽粗犷的平城装满了一屋子江南风物。
拓跋驰甚是爱重冯瑥,钱权可以摆平许多事,可心底的真情却是装不出来的。
一碗元宵落肚,拓跋聿和拓跋驰陪着冯瑥解起九连环来,解到一半拓跋聿和拓跋驰俩人就和孩子似的呛起声来,各说各的该怎么解,结果铁环越挂越乱,冯瑥连连摇头。
外头恰好来了通报,李拂音急匆匆地自花厅外走来,见着正拿着小脑袋蹭着冯瑥肩头的拓跋聿,愣怔片刻,旋即压低了眉眼,朝三人行礼。
“娘子请起,”她面上显然有着泪痕,上元节跟丢太女,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冯瑥将她拉了起来,“此事我让阿郎瞒了下来,不牵连娘子你。”
拓跋聿当真是瞎猫撞见了死耗子,拓跋驰而今官拜羽林中郎将,今夜之事只要不传入宫内,实在是可大可小。
李拂音喉头耸动,“.......多谢。”
太女殿下今晚提及小妹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九连环终于解了下来,冯瑥瞧见拓跋聿浅浅打了个哈欠,温声给她递了一盏水,“殿下可是要安歇了?”
拓跋聿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冯瑥早就安排侍女收拾了间屋子,正要唤人,听得身侧的拓跋聿软了音:“我要婶子带我去。”
冯瑥自是答应,领着小殿下去了别院。
往别院的道上日日都有仆役清扫,积雪堆在道旁两侧,一路上遍种了不少山楂,零星还缀着几颗没能叫冰雪摧残的红果,也颇有意趣。
“小妹自小最畏苦,不爱吃药,家里哄她喝药时,都要备上些拿蜜沤过的山楂。”
远处坊市的喧闹传入北海王府内唯有隐约的吆喝,更衬得此地静谧,拓跋聿在冯瑥前总会不自觉地松泛,天真好动的情态隐去,在听见冯初时眼中粲出光芒,暗暗记下。
半点都不曾想冯瑥为何会在此提及冯初。
“是么.......”
入了别院,冯瑥挥退了人,拓跋聿有些许不解,望向冯瑥。
“婶子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么?”
“......”冯瑥踟蹰,眼前的拓跋聿眼神澄澈,好似一切都是她多心了,“殿下,小妹常同妾身提及殿下。”
拓跋聿的嘴角不禁上扬,“欸?阿耆尼说了什么?”
“.......小妹说殿下,端方持重,聪慧明达。”
她的确没有冯初的青云志,却也不是傻子,能让小妹在她面前赞许有加的小殿下,怎么可能冒冒失失同羽林郎在上元夜走失?
纵使一开始不曾反应过来,而今几个时辰过去,也该想明白了。
拓跋聿的脸霎时间白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骗过了许多人,没成想当夜就被冯瑥给拆穿,她并非‘走散’,来到北海王府上也是处心积虑。
即便这一次什么也没做成,但是有一便有二,她总能找到机会将北海王府同自己绑在一条船上。
冯瑥见状,叹了口气,她不甚喜欢这些争权夺利的风波事,有朝一日若能同拓跋驰外任地方,离开这风波平城,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殿下。”到底是小妹付出心血的人,也知晓这小殿下自幼丧母,在宫中不易,冯瑥替她定心道:“妾身会帮小妹的。”
拓跋聿闻言愣怔,惨白的脸重新有了血色。
冯瑥说的并不是帮她,而是帮冯初,但在此时的拓跋聿眼中,帮冯初与帮她并无太大差别。
“殿下,妾身还是要替小妹提醒殿下一句,”冯瑥收到过冯初的书信,她料到拓跋聿定会不安,一旦不安,便会有动作。
她不想拓跋聿自己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小妹会希望殿下,收敛锋芒,明哲保身。”
避开太后与皇帝相争的风波,躲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养精蓄锐。
不记得自己在别院庭中站了多久,冯瑥又走了多久,拓跋聿恍惚回神。
【作者有话说】
叠甲的作者:冯瑥只是志不在此,不要以为她真的满脑子相夫教子,她只是真.日子人。
拓跋聿:行动力超高,但一事无成[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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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啦,以后周一和周四不更,其余时间风雨无阻啦[狗头]
第22章 鸿书
◎“聿儿......想要那个位子么?”◎
安昌殿的佛号在拓跋聿的记忆中似乎从未断过。
见缝插针在她听冯颂的讲学中,如胶似漆在她日日的梦境中。
肃穆的佛堂中,冯芷君一袭素裳跪在蒲团上,闭眼诵经,她似乎已经足够虔诚地跪在佛前,佛堂的檀香也不过是粉饰着她身上似有还无的杀气。
对于拓跋聿的到来,她视而不见。
拓跋聿不敢随意搅扰,跪在她身后,心头默念起那日她同冯初一道被关在佛堂幽室中的经文。
足足过了一刻钟,冯芷君才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光影明灭在她秀美的脸上,看不真切。
“拉拢拓跋驰确是个好想法,既不会被哀家忌惮,也能够顺了你的父皇的意,拓跋驰还是羽林中郎将,年少有为啊。”
平地一声雷炸在拓跋聿脑子里,她的这些小动作,叫冯瑥当晚就瞧了出来不说,还根本没逃过冯芷君半点法眼。
“而后你想做什么呢?”冯芷君语气中甚至带上了笑,一字一句,扎在拓跋聿的心上:“唆使拓跋驰逼宫谋反杀了哀家,抑或是.......杀了你父皇?”
“不过你又能许诺给北海王什么让他动心呢?假黄钺、使持节、加九锡,都督中外诸军事?”冯芷君戏谑不已,“而后等着某一天,来出三请三让?”
“孙儿不敢!皇祖母明鉴!”
“现在倒不似上元节那日在北海王府装傻充愣了,话也说得稳当了。”冯芷君起身,随意挥拍了几下裙裳,白菩提子在她手中转动。
眼前的拓跋聿叩首伏地,如履薄冰,隔着厚重的衣袍,都能窥见颤抖。
拓跋聿的眼前出现双丝履,上头银线织造的凰鸟眼眸正直勾勾对着她的眼,逼得她闭上了双眸,不敢再看。
太后会对自己怎么样呢?杖责她一顿,再度扔进幽室,还是、还是直接让父皇废了她的皇储之位.......
“.......胆子真大啊。”冯芷君幽幽,“倒不似你父皇,敢想不敢为,好谋无断。”
拓跋聿的头已经不能埋得更低了,后脖颈发凉,兴许自己这颗头颅明日就要离她而去了也说不准。
“起来吧,大魏的皇储,一直跪在地上可怎么得了?”
轻飘飘一句话叫拓跋聿恍惚,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冯芷君并没有看她。
她自地上站起,心有惴惴,更是后知后觉太后对于宫内宫外的把控到了何种地步!
拓跋聿惶恐之下又要低头,下巴却叫冯芷君托了起来,女人风华正茂,眼眸深邃,直指人心。
“聿儿......想要那个位子么?”
......
“这崔充简直可恨!”
拓跋允愤愤将下头送来的信报恨恨拍在案上,并没有因着冯初是太后的侄女,而崔充是太后的人掩饰分毫,“苛捐杂税、逼良为娼,他这是要做武川的镇将,还是武川的霸王!”
冯初端起杯盏,小口轻抿,“郡王明面上到底还是来推行官医的,这儿也是崔充的地盘,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日子四处搜罗崔充的罪证,*已经有些打草惊蛇了。”
她知晓崔充是姑母的人,但现下,她并不打算站在姑母那头。
于公,她不能因为党争而放任敲骨吸髓的镇将对军户剥削残害,于私,她只有和太后保持距离,方能左右逢源。
更何况,与其让这镇将的位置是太后手底下不中用的东西,倒不如,换上自己中用的人。
冯初抬眼睨了下站在拓跋允身后的慕容蓟。
她的一番言语说动了大仇未报的慕容蓟,却在慕容蓟伤好以后,让她暂时做了拓跋允的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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