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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皮肤相贴,在漆黑无声的夜里紧密拥抱着。周见山几乎有些舍不得闭上眼。
怀中的人终于平稳地沉睡了,他独自体会着这份亲密。
再没有其他人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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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诩的感冒过了好几天才慢慢痊愈。西瓜他和周见山切开吃了,要不是因为哑巴爱吃,那么重一个他才不往家带。
羊排在微波炉里转热,陈诩煮了点米饭,周见山去小张卤菜店买了个素拼,没要红油。
回来后戴着塑料手套啃,桌上横着放陈诩的手机。大概因为刘淮三叔的饭店食材新鲜,大厨确实也很有水准,所以即便是重新加热,吃起来也跟现烤出来的区别不大。
米糕甜丝丝的,凉了也好吃。周见山一连吃了好几个。
刘一舟和刘淮张朝阳几个依旧在小群里聊天,唠些有的没的。
【舟舟爱敏敏:晚上来我店里吃烧烤】
【舟舟爱敏敏:图片.jpg】
图片上是新鲜拉来的肉,旁边是几盆虾贝壳之类的海鲜。
【舟舟爱敏敏:怎么样】
【张朝阳:加班】
【舟舟爱敏敏:命苦】
【舟舟爱敏敏:其他人呢?】
陈诩打个喷嚏,咳嗽。哑巴递过来一个小瓶盖,里面是止咳糖浆。
陈诩最讨厌喝这个,以前自己一个人住时从来没买过。但周见山有天出去一趟,回来就带了个这。陈诩想拎着瓶子扔出去,看了眼小票。
默不作声地收了手,大爷的现在一瓶止咳糖浆卖这么贵了?
他想装看不见,奈何周见山有足够的耐心。陈诩只好接过来,龇牙咧嘴一饮而尽,看哑巴拧上瓶盖。重新低头看手机。
【淮彦祖:相亲】
【张朝阳:哟】
【舟舟爱敏敏:哟】
【淮彦祖:诩哥你看他们】
一分钟后。
【。:哟】
【淮彦祖:刘一舟你能不能改个群ID?真的烦死了】
【舟舟爱敏敏:羡慕吧】
【张朝阳:哟】
陈诩笑两声。周见山看他,他把手机屏举起来:“刘一舟他们几个。”
周见山低头,在心里“哦”了声。
【。:@舟舟爱敏敏上次那米糕从哪买的】
【淮彦祖:什么米糕我也要吃】
【张朝阳:什么米糕我也要吃】
【舟舟爱敏敏:吃屎】
几人开始表情包攻击。不一会刘一舟给陈诩发来个定位,说就在他店的后街,不如晚上来吃个饭。
陈诩说感冒,几人立马说要来看,又要买果篮又要买花,一个个明明不是有工作就是有店铺要照看,闹腾起来倒是比他这个无业人士还要精力充沛。
陈诩给烦得没招,最后说以后感冒好了叫他们来出租屋吃饭。
他盘算了下,赶在哪天天气好,可以在周见山那个屋里支桌子煮火锅吃。刘一舟和刘淮张朝阳都是人来疯的主,到时候可以把住后面带女儿上学的李建华也喊着。
陈诩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抬眼看周见山。因为他生病,哑巴这几天每天都会请半天假,在家陪他。
陈诩表示不用,许丽丽出来晒衣服听见了,说:“他多大人了?你还得叫他一声哥。”
但周见山执意这么做,谁劝都不好使。
那晚醉酒到家之后发生的事他已基本记不清,模模糊糊好像哑巴照顾了他一整晚。
好吧,和好。
反正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谁也都离不大了谁了,命好像真的绑在了一起。
然后周见山又开始到他这边的床上睡,大概是考虑到他生着病,怕再折腾严重了。所以两人不做别的,偶尔只亲亲。
感冒好了后陈诩不让哑巴再请假,周见山白天去上班,他就在家翻拾东西,一些用不上的全部扔掉,重要点的纸片之类就塞到手机壳里面。
他花了几天时间把自己的出租屋打扫出一个整洁有条理的样子,站在房间里才惊觉现在的出租屋完全是幅打包能立刻搬走的状态。
然后转身,先朝后看两眼,确认许丽丽没下楼。才做贼似的拉开其中的一道抽屉。
瓶瓶罐罐,一瞬间他觉得特别浑身长刺似的刺挠。东西捡回来是为谁他也不知道了。
反正现在这个局面变得,东西捡回来偷偷放抽屉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大像是为哑巴了。
他依稀觉得内部摆放的位置似乎和上次不大一样。然后又觉得多虑,谁会进来翻抽屉?
陈诩面色怪异地站着,低头看了会。可食用润滑液,药监局认证。
“咣!”抽屉被推了上。
第55章 晚安
转眼快到十二月底, 晚上周见山下班后,回家来找陈诩。两人去巷子对面吃昨晚说好了的面。
“两碗三鲜。”陈诩下巴点旁边的空位,耳边是食客交谈声, “那儿。”
周见山把钥匙放桌上。上月工资基本全在陈诩那儿,所以两人出去吃饭还是陈诩付钱。
“好嘞。”店员大姐扭头朝厨房喊,“两碗三鲜面在这吃——”
赶上饭点,加上面馆口味好,小店里人挺多。玻璃推拉门上一层氤氲的雾气, 周见山夹了点泡菜, 端过来。
陈诩低头付完钱,抬脚勾了下凳子,握着手机坐下。小碟泡菜闻着酸溜溜的,挺开胃。
还真有点饿。四周基本已经坐满, 头顶是几根暖白色的电灯棒管,很朴实的明亮。
周见山手里攥着几张卫生纸,把陈诩面前那一小片桌子默不作声地擦了擦, 擦完再擦自己手边的地方。
陈诩在看墙上挂着的电视,大概是部搞笑综艺。放到好玩的地方好几桌的人都在笑, 店员大姐靠着墙:“咸菜不够吃免费添。”
“就喜欢吃你家这个泡辣椒,”听语气是老食客,“甜辣口, 哪天能单独卖就好了。”
大姐手里拎着抹布:“每天做得不够客人吃,年纪上来了,只能做这么些了, 好吃临走用塑料杯装点回去。”
陈诩看周见山,旁边挺吵,“你想不想尝尝那什么泡辣椒?”他将脑袋朝前探一些, “好几次都听人说好吃。”
桌椅板凳似乎将两人圈环出了个属于他俩的私密空间,耳边是阵阵笑声,交谈声,叫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舒展开。
周见山笑,很明显陈诩想吃,于是他也点头。哥想吃他就想吃,起身去夹。
很快面端上来,汤上伏着几根绿油油的小青菜,旁边还有个煎至金黄的荷包蛋。
鲜香气朝鼻子里钻,陈诩中午随便吃了点,许丽丽下午去巷子后面打牌,回来带了一盒桃酥,他又吃了半块桃酥。
周见山搬了一天货,这会儿两人都饿了。
筷子伸进面里,裹着肉丝木耳丝夹起来。入口料多到碗底还有层厚厚的肉末和猪肝,得把嘴贴到碗边用筷子扒拉。
玻璃推拉门严丝合缝地关着,店里开着空调。哑巴吃得呼呼响,陈诩嘴里咀嚼着那个煎蛋,偶尔停个两三秒,抬眼朝对面看。
再重新低头,眉眼放松地往嘴里扒口面。
电视里的搞笑综艺插播条广告,之后开始放天气预报。
“哟,真要下雪了,”隔壁桌的男人昂着脑袋看,“我就说这几天冷得不正常。”
“每年都是这个时候下,要是雪太大路上结冰,小孩放学没有公交坐。”
“我接就是了。”
陈诩也歪脖子看,然后低头喝了口汤。晚上出门时凉风一吹,可真是冷。现在这一碗汤面吃进去,从头暖和到脚,来时的寒意被驱得干干净净。
“嗳,”他把最后一口蛋吃完,“下雪了你怎么去上班。”
周见山的那份吃得差不多了,哑巴停下筷子,想了想“说”:我起早一些。
“不是早的事,”陈诩夹了块白泡菜,“去年赶上暴雪,路面结了层雪冰,旁边社区的人带铁锹铲了半个上午,”他停住,卖个关子,“你猜怎么着?”
周见山很捧场地摇头表示不知道,并用亮堂堂的眼睛望着他期盼获得答案。陈诩的心情变得和面前好吃的三鲜面一样好,虽然本来也不差。
“中午又下了一场大雪,白铲了。”陈诩说,“后来路政往路面上撒盐,好是好些了,不过公交还是停了好几天。”
【也许今年不会下那么大。】周见山“说”。
“谁知道呢,”陈诩夹了根泡辣椒,“不行到时候你就请假,不差那几天的。”
他谨慎咬了口。刚入嘴时神色如常,然而刚要有咀嚼的动作,就立刻捂嘴朝桌上吐。
脸涨红,倒不是他夸张,从小到大陈诩都这样,刘一舟说他这像过敏。
但身上也不会起红疹子之类,就只是吃了难受,有时候跟喘不上气来一样。周见山起身去柜台,回来时给他递了瓶刚拧开盖的牛奶。
陈诩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瓶,“卧槽,”眼睛咳得有点红,缓过来了,“这么辣。”
“不吃了,”他把盖子拧回去,拿纸巾擦额头,“吃不了,”陈诩说,“以后也不吃了。”
两人拿着手机钥匙拉开门,陈诩在前,周见山跟在后头又关上门。
喧嚣声被隔绝在了玻璃推拉门以内,外面是风的声音。陈诩戴上兜帽,转头:“你帽子呢?”
周见山伸手戴上,在遮了一小半脸的帽檐底下笑。
“挺有眼力见,”陈诩哼了声,语调又挺轻快,“知道自己延伸了。”
周见山贴过来,无声地嘿嘿笑,朝陈诩的肩膀那轻轻撞一下。两人穿得鼓鼓囊囊,陈诩手插进口袋,沉肩,卯足了劲撞回去。
哑巴通常是撞不动的,浑身都是力气。陈诩素质不是很好,容易急眼,急眼前会蹙眉,不理人,再急眼一点就要骂人了。这种时候周见山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好若一下子被陈诩撞飞出去,很拙劣地踉跄一下。
然后人一路踉跄到肉夹馍店门口,摸下鼻子。
站定不动了。陈诩骂骂咧咧地过来,看了眼老板,然后收声,低头掏手机:“老板,要个肥瘦一半一半的,不要青椒。”
回去路上等红绿灯时就一人一口地吃那个饼。陈诩吃得不多,一碗面基本足够饱,顶多吃两三口的肉。绿灯亮,剩下的饼周见山会几大口给嚼着全塞进嘴里,塑料袋捏在手里,并排过马路。
车灯照在两个高高的年轻男人身上,一个比另个高出那么半个头。身上穿着同款的长袄子,戴着兜帽。肩宽腿直,挺有范。
然而仔细一看,俩都跟仓鼠似的,帽子下是张窄脸,鼻梁这么侧着一照,又挺又直。然而嘴里满满的不知道塞了些什么,都太阳穴一鼓一鼓地在嚼。
陈诩网购了几件厚毛衣,又买了个双人电热毯。
电热毯给周见山用,因为那边的床大。然而周见山并没有睡上几次。
通常都是到他这边跟他挤那张紧巴巴的小铁架子床,如果平躺着伸长腿,身下的热乎劲顶多只到小腿那儿。
从腿肚到脚都是一片冰凉。
于是床小在这种时候又发挥了独特的优点,翻个身都嫌挤的宽度,人必须也贴在一块睡。陈诩从被子底下瓮声瓮气骂:“房子白租了。”
周见山也不吭声,朝内侧再挪一挪,不一会身边的那团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凑过来,举个手机给他看:“黑色还是海蓝色?不然白色呢?”
手机屏是男士羊毛衫,陈诩买东西也嫌烦,看中一件差不多的就买两件同款不同色的,所以慢慢的除了颜色不同,与尺码相差一到两个码,二人的衣服开始重叠。
他又要发工资了。这个月应该比上个月要多,也许能发到四千。
陈诩的紫皮小账本上又能够添上一笔数字,周见山躺在那儿,看陈诩的手指在购物软件上滑上滑下,不一会又递给他看。
“嗳,”陈诩说,“买点西瓜种子呗,我去问丽丽姐征一小片地,咱俩明年种西瓜吃。”
周见山点头点头,大概觉得点头不够,又“说”:好。
“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来,”陈诩的头又转回去,“哎哟卧槽,还有卖西伯利亚的空气,这谁会买啊?真是什么都有人卖。”
周见山听着哥絮絮叨叨,抬身子关灯。陈诩打个哈欠,给手机充上电,“是困了,”声音里带着方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倦意,伸手拽掉脑袋后的皮筋,头发散落开,“睡吧。”
“晚安。”陈诩说。
晚安。周见山在心里说。
第56章 煤块
下雪的前一天陈诩翻箱倒柜地把之前买的羊毛袜拿出来。
周见山上班前穿上厚袜子, 再套上他们先前从商城里买的皮靴,十分暖和。出租屋的墙壁不算厚,寒意会从外顺着砖石的缝隙冒进来。
谁也没有提再买床毯子的事, 好像没有必要。日子恢复到了先前的样子,陈诩不再熬夜,睡眠也出奇地一并好起来。不再频繁做梦,偶尔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有些冷。
闭着眼睛往哑巴那边挤挤, 在热乎气里重新睡去。后来才发现其实是窗户太薄, 两个活人呼吸产生的热量尚不够去对抗那面窗。
许丽丽说:“你搬去俩人住一块呗,反正快到年底了,明年别续了,多浪费啊。”
晚上关上门, 周见山时不时朝他身上看,陈诩知道哑巴也这么想。毕竟那边什么都有,非蜷在这边这小房子干嘛呀。
陈诩有点犹豫。如果搬去那边, 那吃住的费用就真的都是在哑巴承担了,自己就算找工作也得到年后, 况且他还恶狠狠地收了人两千七百块。
一天不搬去,一天就还能蒙上脑袋骗骗自己。每年的一月中旬小蒋来收房租,这么算算自己这边还能再住一小段时间。
到时候再说吧。
小城在南北交界的地带, 暖气片并不普及,加上没有空调,在房里待一天, 人从早到晚都是手脚冰凉。周见山那边的房子也差不多,老房子都这样。
下了雪后天地一片白,气温骤降。银装素裹, 屋檐天台上沙沙地白。空气变得冷冽又清澈,变成了把锐利的新刀子,喇脸喇嗓子,但又干净得叫人想要朝肺里深深地灌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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