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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黑皮哑巴弟弟后(近代现代)——吃板溧

时间:2025-08-13 08:59:25  作者:吃板溧
  蚝油生菜配土豆肉丝,西红柿肉末汤。
  陈诩吃得很饱,下午不用开车,周见山出门后他睡了会。
  睡醒时满脑袋的汗,坐在床边愣了会。
  去年的电风扇他俩带了过来,就放在墙角。陈诩拆了套在网罩上的红色塑料袋。
  插上插头试试还能不能用。
  然而不知是因为路上颠簸还是怎么,通电后毫无反应,他检查插座与开关。
  都正常。
  晚上周见山带着吃食回来,陈诩说了一嘴。
  吃完饭洗好澡,哑巴拿把小起子蹲那研究,陈诩没放在心上,打开手机想重新买一个。
  刚下完单,就听见旁边咯吱咯吱响,扇叶居然转动了起来。
  “哟,你会修这个?”陈诩挺惊奇,手机朝床上一扔,看看人,看看风扇。
  “等会,之前丽姐水壶坏了是不是你也给捣鼓好了来着?”
  周见山笑。
  陈诩切换了三个档,测试完毕睁大眼:“你从哪学的?”
  哑巴思考几秒:【以前,家前面有个开面包车的大叔,他开修理铺】
  “你去看过,然后看着看着自己学会了?”
  周见山也开始有点惊奇。好像陈诩越来越能够明白与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哪怕有时自己只挑了挑眉。
  有时甚至只是个眼神。
  周见山点头。
  确实如此。他还记得村头停在铺子前面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备箱里装着些粘满灰尘的配件。
  大叔话少,而他不能说话。他先是站在门外的树前,之后到车边。
  男人看着已不年轻,手指很粗,动作却灵活。
  指甲盖异常的厚,常年累月坐在那个积着油污的柜台后面,在一堆分不清是什么的黑色零件堆里翻找。
  慢慢的一天天过去,周见山从门外到门口,他倚在卷闸门的旁边。
  并没有得到驱逐。
  甚至得到了一瓶冰水。
  之后他进了店里。那几只手指裹上黑色的电胶布,指甲盖里有机油残存,男人咳嗽厉害。
  他们并没有沟通,他们互相默许对方的存在。
  那大概是个损坏了的电机。
  周见山想,并且那些手指看上去像一根根缩小了的棒槌。
  像一把杵。
  再后来店面关闭,车停在铺面前,风吹日晒后变得更加残败。
  肺病。周见山拎着扫帚将车上的枯叶扫走,灰尘打着卷地飘起来。
  他咳嗽,清扫过后车也只是从看上去报废很久变成看上去即将要报废。
  【树叶朝天上卷】
  周见山“说”:【他会修很多东西,村里东西坏了就带到他那】
  他似乎是陷入回忆,停顿了几秒钟,再起抬手:【他儿子去世了,没有人祭奠他,我给他摘过一些花。】
  他比划时,陈诩靠在那,不知在想什么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陈诩突然问:“哪个村?”
  周见山观察着男人的神色,“说”:【往南去,过了那个山头】
  【离这不算远】他动作变得快了些。
  【坐车两个多小时,大巴车】
  对方半阖着眼。
  一些东西隐隐约约地从喉咙里冒出头来,周见山的脊背不由自主挺直,他在紧张。
  【你】他用手指了下陈诩。
  很缓慢,试探性地“问”;【有去过那里吗?】
  没有答案,陈诩并没有说话。
  出租屋一脉相承的烂灯光,不够明亮。
  显得人柔和。
  在一些时刻,柔和得有些过了头。
  半阖着眼的男人突然看向他,瞳孔在金色的眼镜框后轻轻眯了眯。
  “周见山。”陈诩突然喊道。
  音量不大,周见山的心脏却在胸腔剧烈跳动起来,汗液从毛孔里一点点渗出。
  蔓延。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汗毛在噼啪作响。
  风吹到身上,微凉。手指动了动。
  “胳膊上,腿上,陈诩声音淡,“你身上那是什么?”
  他听见那道悬于头顶的惊雷终于落下来。
 
 
第82章 咽喉
  周见山迅速将袖子拽了下来。
  【没事】
  他飞快地“说”:【前几天磕碰到】
  “什么东西能磕成这样?”陈诩皱眉头, 盯着拽住袖口的手指。
  尽管衣服重新遮盖,陈诩还是在那不小心露出来的胳膊根上一闪而过地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曾经对这些熟悉。
  颜色不一,新旧交叠。
  “过来, ”陈诩说,从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袖子捋起来。”
  “我看看。”
  哑巴原地不动。
  手下意识拉扯着袖口,逃避他的视线。
  四周安静,只有重新恢复正常的电风扇在吱吱呀呀地转。
  “聋了?”
  突然一声喝。
  床边那道人影才终于晃了晃。
  抬起手, 为自己解释:【已经好了, 不疼】
  陈诩没了耐心,拽过那胳膊,拉过来,用虎口捋。
  动作并不温柔, 那截小臂朝后退了退。
  然而今天陈诩手下的力气出奇的大,死死箍住,袖口捋上去。
  “有人欺负你?”他看清楚了, 松开手。
  这个动作明显比之前轻了许多。
  胳膊悬在半空,哑巴没有收回去, 只是举着。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陈诩啐了口,“草,是上次那人?还是谁, 去年巷口堵你的那些?”
  周见山摇头:【不是】
  “说”:【已经没有人会欺负我】
  “那你怎么胳膊和腿都有淤青?”陈诩看着他,眉头蹙在一起,“你别这样, 我会难受。”
  【东西很重,掉下来,撞到】
  周见山慢慢比划着:【很快就好了, 不用担心】
  “真没有?”那双眼睛眯了眯,像是不太相信。
  【嗯,真没有】他“说”。
  他出了些汗,额边反光,向下吞咽了口唾液。
  狗爪子敲击地面,啪嗒啪嗒。扇叶转动。
  床上的人没再说话。
  许久后,陈诩抬手指了下衣柜:“把你的长袖长裤换了。”
  大概过去十来秒。
  “听没听见?”
  周见山换了衣服。
  往常他俩晚上这个点会躺在床上看会电视,一人脑袋后塞个枕头,看一会陈诩开始念叨:“后面那俩是啥字啊,没听清,以后咱俩买个大电视。”
  “买台空调,给五十块买很贵的磨牙肉干。”
  说着说着陈诩从床上爬着坐起来,眼睛里盛着电视荧屏反射的淡淡的光。
  看上去亮晶晶的:“等几年,我们甚至还可以买套房——住自己的房子,再也不会被人赶出去。”
  然而今晚电视没开,房间里关着灯。
  陈诩没有再追问,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话,周见山暗暗松了口气。
  “明天上午我要开车去市里,晚上回来,你明天中午就不用往家跑回来做饭了。”陈诩说,“中午你就在那儿买点吃,你那门口有饭馆吧?”
  他拉过陈诩的手,在上面写了个字。
  “嗯,想吃什么你就买,你那还有钱吗?”
  他用指尖挠了挠那手心。
  “真有?”
  周见山将攥着的那只手拉到自己的颊边,手指摊开覆住那手背,那手背下覆住他的脸。
  然后他点了点头。
  陈诩在耳边“嗯”了声。
  “周见山。”
  他歪头,蹭蹭那只贴在自己脸上并没有抽走的软软的手心。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会。
  这是个不用思考的问题,这是个答案。
  “睡吧。”陈诩说。
  许久后,枕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天花板黑洞洞,周见山睁着眼睛。
  扇叶吹来的风拂走皮肤上的燥意。
  第二天陈诩很早就起床出了门,莹姐今天要去市里看货,前一天说早上先去医院看看许丽丽,又要开始一轮化疗,陈诩说行。
  许丽丽的治疗进程还算顺利,除了住院输药水时反胃精神不好,其余时间散散步,养养花,长了一点肉。
  房子也是几个朋友为她物色的,好巧不巧离陈诩的房不远,没事时还能串串门。
  那头陈诩系好安全带启动油门,这头周见山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洗漱好拿着钥匙离开。
  五十块趴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人,脑袋歪着,它有些好奇。
  平时上午是看不到这个黑黑短毛大块头在家的,中午会猎回来些食物。下午再出去,到晚上回。
  大概打猎是件很辛苦的事,所以大块头的身上总会有许多不一样的气味,有时它从中闻出一股受了伤的味道。
  但长毛白白人闻不太到,人类的鼻子要迟钝些。
  男人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发呆,整个人一股难言的疲态。
  这幅样子很新奇,平时很少看到。五十块呜呜两声,湿润的鼻头嗅了嗅。
  不知过去了多久,五十块眼皮耷拉,它快要睡着了。
  在它闭上眼的前一刻,什么东西发出了震动的声音。
  周见山低头看手里的手机。
  摁亮。又一条新消息。
  紧接着是阵紧促的铃声。他看了那串号码一会,没接。
  电话响了第三遍时,周见山接通。
  “忙什么呢,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看见了吗,”那边是个陌生男声,“喂?是本人吗?”
  “忘了你是个哑巴。下午两点,还是老地方——”那边说,“打车过来,叫司机停远一点。”
  手指蜷了蜷。
  “最多不过挨顿打,怎么,”电话听筒笑了声,“又不是没挨过,挨打有钱拿,不亏吧?”
  “钱拿走了,事也得给我干了。”
  狗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喉底沉沉叫了两声。
  明明是和平时同样的沉默,但男人却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什么,状若随意地笑道:“你家养狗啊,什么狗?”
  一阵故作思考的停顿:“花狗啊?”
  -
  废弃仓库,到处是残砖与断了半截的涵管。
  一个男人从出租车上下来,头戴兜帽,双手插在兜里,低头往里走。
  他行走轻,但四周实在太过空旷,鼻尖是潮湿的灰尘味。
  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建筑中。
  这么走了几分钟,周见山停下脚步。
  “来了?”
  其中一个疤头笑了下,嘴里咬着根粗烟:“对面那孙子带了六个来,怎么办,你打头阵吧。”
  面前高大的男人摘了兜帽,露出张冷眉薄唇的脸。
  疤头将烟蒂扔到地上。
  他像看一把武器那样将小麦肤色面无表情的男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眉眼盖不住的年轻,挥拳却狠,经得住打,皮糙肉厚,更重要的是——
  还是个哑巴。
  哑巴到死都不出声。
  “……其实我没那么想要一台新的电视,”陈诩的声音很轻,“我物欲不高,东西能用就行,吹电风扇也挺凉快,房子虽然不大,是租的,但是住着也挺舒服。”
  “五块钱一张的鸡蛋灌饼吃一辈子也可以,一米五的床比一米二要大,我没觉着多挤。”
  “但你猜为什么?”
  周见山就想,为什么呢?
  他觉得哥该拥有台新的大电视,冬天他们逛超市时在电器专区久久驻足过,十几个大屏幕里同时循环播放同样的广告。
  一台比一台大,清晰,明亮。好像这台电视朝家里一放,所有的动荡都会像泥沙一样朝外慢慢散去,最终归于安定。
  他搬完了当天的货,陈诩穿戴整齐来接他,口袋里还塞着他哑巴的手套。
  在接下来的几小时直到明天上午之前,他们没有别的事需要奔波了。顶多就是肚子有一些饿。
  所以他们有非常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在通过颜色,尺寸,外观等各方面筛选出心仪的那台电视这件事上,有一种仿佛今天就要付钱并带回家的认真。
  不仅是电视,哥也应该拥有一台空调。周见山觉得哥配得上许许多多的好东西,不仅仅是困在这一方水泥灰的小天地里。
  陈诩应该振翅飞,就像背后的那只黑鸟。
  这方簌簌落灰的天地是属于周见山的。灰从很少打开的久未住人的老房子中来,从修理铺门口的面包车后备箱里来。
  黑狗的四蹄带起一层尘土,狗也朝前跑,变成枯叶再朝天上卷着飘去。
  飘到盲人按摩店门口地面上的彩色碎光里,变成三楼天台上那块从此无人再会打理的荒废小菜地。
  “因为跟你在一块,就这么简单,”陈诩说,“跟你在一块过,房子里有了声音,然后发现天变得没那么冷,又变得没那么热。”
  “入睡不再是件痛苦到需要吃药才能进行的事,饭变得好吃,开始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口渴。”周见山听见那道声音停顿了下。
  “烟也不再想抽,还养了条狗,这在以前对我来说是件想都不敢想的事,我害怕和世界建立太深的关系,因为那可能会随时断掉,像舍弃一件包袱那样落下去,他们的包袱结束了——砸在我的头上。”
  周见山闭了闭眼。
  “但跟你,我想过如果在某个夜晚你突然用双手掐住我的脖子,挤压我的喉结,甚至拧断我的咽喉,我发现我居然愿意就那样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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