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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那么吵了,偶尔穿插谈笑声,与片刻前相比收敛了许多。
周见山大概是真的累了, 陈诩觉得埋在自己肩头的那张脸有点舍不得离开的意思。
耳边的呼吸轻,变得绵长,均匀。
像是睡着了。
没开灯, 光从拉着的窗帘后透出来些,房间里是种朦胧的暗。
能看见大概的轮阔,影子里的五官与眉眼。门外热闹,里边寂静。
挺割裂,叫陈诩生出种隐秘的安宁。
“睡着了?”他嗓音轻,羽毛一样拂着周见山的耳畔。偏头的角度刚好看得见半张周见山的侧脸。
哑巴阖着眼。
没动。
陈诩从心中生出种怜惜,抬手摸了摸自己肩头的那颗脑袋,毛烘烘的。
“你吃饱没,你没来时他们叫我给你夹点菜,我没好意思,都来捧咱的场,还是得紧着他们吃。对不对?”他轻声念着,摊开手指抓了一把。
长了些的硬发茬从指缝中一点点钻过去,对方点头。很奇妙的感觉。
陈诩喜欢这种感觉。
他缓慢地重复抓握,之后手下移摸到对方的后颈。
“我把我的那个鸡中翅留给你了,还有两只虾,微波炉里搁着呢,等待会睡好了打一分钟就能吃了。”他小声道,转过身,面对着将完全倚靠在他身上的人揽进怀里。
周见山真的累了,身体的重量覆下来,陈诩下半张脸埋在哑巴的肩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衣服,爱干净这点倒随了他。
哪怕饭不吃都要先洗个澡。
体温从布料下一晕,挺好闻。
“……哎哟,可怜见的,”陈诩抬手拍拍,“怎么给我们累成这样了。”
隔着门板传来一阵笑声,谁说谁耍赖,谁说谁出牌慢了。
遥遥的,衬得他们俩像在岸的另一边。
中间是滚着浪的河流。
“以后我要是想吃了你再给我做——等不那么忙的时候。”
哑巴的两条胳膊抬起来从他的腰侧插过去,陈诩知道周见山在点头,于是他心安地提更多要求,“炒鳝丝也特别好吃,我尝了两口,下饭,以后你做一盆咱俩拌饭吃吧。”
这回哑巴动了。
周见山笑起来,气息沉,胸腔有节奏地震动。
陈诩就有点不好意思,显得他馋,馋就馋吧。
脖子一梗,半恐吓半威胁:“笑什么,行不行啊?一米八大床我一人睡也不嫌大。”
哑巴光笑,也不打手语,抱着他蹭他的脸。
从喉咙底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
陈诩偏头,发现对方已经睁开了眼。
有些潮湿的瞳孔,亮莹莹,里面藏匿着情动与意乱。
看得他微微发愣,好像要掉进去。
“王炸!”
听着像刘淮,或许也可能是王远。
分不大清,在陈诩的视线中那张脸不断放大。
视网膜中汪着一潭泉,晃着他自己的倒影。
哑巴摘掉了他的眼镜。
陈诩下意识闭上眼,镜架轻轻擦过他的太阳穴。
金属摩擦的窸窣声,没等到他睁眼想看对方如何处置他的眼镜,就感到唇上一重。
“唔。”
刚一张开,对方随之熟练地撬开牙关。
陈诩的脑袋不断往后仰。
窗帘是米白色的两层帘,风也凑热闹,光影轻柔出现,再很快消失。
像在水面上沉浮,哑巴的掌是支撑在他后脑勺处的一根浮木,陈诩觉得自己不至于掉落下去。
只是海浪一点点抚着他颤抖的睫毛,变乱掉的呼吸。
“啧。”
溢出的声音也控制得刚好。
近在耳边,足够暧昧,听得陈诩口干。
然而隔了道门,那些面红耳赤的气音完全被掩盖,没人知道。
他们是共犯。
哪怕已经亲了很多次,在这种时刻陈诩的脑袋还是会有一点晕。思维凌乱短暂清明时,他感到一丝惊奇。
周见山像是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口腔与唇舌。
他确信这人确实是个得寸进尺的好手,从第一面起。
和医院那个他主动的吻完全不同,不知何时起变成是周见山在推着自己走。
润物细无声地悄悄掌握主动权,以一种隐秘的姿态,陈诩的每一次呼吸与吞咽,每一步的节奏,都跟随对方去进行。
就连缺氧到颊上泛上红意,对方再像摘掉眼镜那样帮他摘掉发绳。
头发散落,再到他什么时候被赦免,张大口呼吸,与那双雾蒙蒙的黑色眼睛对视着。
这些他似乎刚刚才意识到。
更惊奇的是,陈诩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自己完全不恼。
他感到安全。
“咳。”
他偏开脸。
被这样一弄说自己没点反应那不现实,但这几天确实累了,主要周见山确实这段时间被生活蹉跎了。
又要学手艺又要装修店铺,两人还抽空搬了个家。
“你不累?”陈诩吸了下嘴角,跟吃了花椒似的,“我还以为你累到就那样趴我身上就睡着了呢。”
周见山凑过去啄他,啄脸颊,啄眼皮。
【累,困。】
哑巴看着他,嘴角向下咧,有点委屈的味。这会看着确实是像比他小上几岁了。
【哥。】
“干什么,”陈诩知道他憋着坏心思,“累就睡觉。”
【你也睡吧。】
一大团人又橡皮糖一样凑过来,黏糊糊的,打手语。
【陪陪我。】
“可以,”对方很快雀跃,晚上还有一顿要忙活,陈诩摇手指,nonono,“但睡素的。”
周见山的脸拱上来,看着脾气很好任人拿捏的样子。
脑袋小鸡啄米地点。
【好的好的好的。】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进去吧,进去吧。】
陈诩打个哈欠,慢悠悠跟着哑巴进了卧室门。
睡个一小时,大概三四点左右起来准备晚上的菜,很完美。
非常好。
陈诩伸个心旷神怡的懒腰。
“大爷的。”
声音不大,听着有种历尽风雨沧桑的后的干涩与麻木,扒着窗户努力隐藏自己的男人低头看了看。
咬牙将手捂得更紧了些。
“有人么?”陈诩压低声音,用力拉扯着声带喊,“你别动作那么大,悄悄的——”
院子里,那贼小心翼翼踮脚到一居室的门边上,先是听了听动静。
然后朝里飞快瞄了眼。
人在干坏事时是非常心虚的,五十块睡了一觉,一睁眼看长毛白白人在墙角不知道干什么。
光着两条腿,赤脚。
脚趾还挺长。
五十块从窝里爬起来,睡眼惺忪地跑过去,用鼻子蹭蹭长毛白白人的脚踝。
在它狗性觉醒想伸舌头时,陈诩抱着那条拉链坏掉无法再穿,只能用来暂时捂住某个部位的裤子跳起来。
“哎哟卧槽,干嘛你。”他下意思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发现喉咙里冒火。
连朝下吞口水都疼,刀片剌的一样。
他上身套了件随便从被子下拽出来的T恤,领口衣摆全是半小时前揉出来的褶。
那样揉能不出褶么?
陈诩托后腰,看周见山回头摇摇手。
没人,许丽丽不在,出去了。
陈诩松了口气,“回来吧,”他有气无力,“把垃圾收拾了。”
房间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陈诩拉开窗户,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周见山穿得比他要齐全一些。
好歹衣服和裤子都有,脚上踩着拖鞋——陈诩的。
小了点。
嗓子快破音时突然惊醒隔壁有人在家休息是什么体验。
做贼一样盯人墙角这事不算体面也不算道德,但陈诩真的觉得自己差点也要用上他达拉非了。
神经放松下来后他再次尝试吞咽,不料喉头一梗,干呕了声。
周见山收拾好后给他端了杯温水,陈诩蹲在地上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
有种快要虚脱的感觉。
他边喝水,五十块在旁边趴地上打盹,边看周见山在翻箱倒柜给他找衣服。
好巧不巧,前几天下雨没洗衣服,昨晚陈诩的几条裤子都洗掉了。
现在都挂在衣架上。
陈诩喝完那杯水,摸摸裤脚,湿润的。
穿不了。
“那鸡中翅我就应该自己吃了,虾也应该直接嚼了吃掉,而不是剥了壳给你留着。”幽幽的声音,“不是累吗,累得要睡着了,我看你精力好得很啊?”
周见山从箱子底下抽出一条裤子,抖落开。
去年买的,能穿,这天气穿正正好。
周见山拎着裤子转头,一时间差点没找到人。
目光慢慢锁定墙角那团毛茸茸的人。
人光着腿,赤脚,大咧咧蹲在那。
见他转头,两膝迅速并拢。
身上套件乱七八糟的T恤,松垮垮露到锁骨的衣领之下不难看清是片暧昧的痕迹。
头发也乱,看着被欺负很了。
像一颗长了毛的阴暗冒泡泡的大香菇。
第94章 蜘蛛
周见山的眉眼不由自主地舒展开。
他看着那只怨念的大香菇, 停顿几秒,然后勾了勾手。
【来。】
“我不去,给我。”
陈诩看了眼墙上的钟, 短的正好卡在时钟右半边的正中间,分针还没经过第一个刻度五。
三点了,能出去干事了。“快点儿,等会有人来敲门了。”
陈诩催促,对方没反应。他瞄了眼站着的男人, 嘴角含笑正望着自己, 一看就是憋坏招想逗他,亏得他还心疼人家忙一中午没吃上几口菜。
“你别啊,快点给我,你以后必须赔再赔我一条, 好不容易买次牌子货还给我扯坏了。”他这会没精力且没心思计较,眼里只有那裤子,“听没听见你?”
周见山看地上那大香菇抱着腿朝前挪, 脑袋跟炸毛的蒲公英似的。从前陈诩因为睡眠营养不良,身上有股恹恹的厌世味, 脸一板一沉就真挺吓人,叫人不敢再多说什么话。
但现在被他花心思研究做饭终于养出了些肉,加上此时此刻那头乱七八糟的毛——估计方才那会在床单上磨蹭起的静电, 显得没什么威严,倒是有点好玩。
有点可爱。
很可爱。
在陈诩的手指快要接触到那布料时,哑巴的手朝后缩了缩。
指尖反应慢了一步的在空中虚虚挠了挠。
“大爷的今晚你敢上床睡觉。”
陈诩那点因为光腿而产生的臊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腾地起身,将头发朝后抓了一把。
不容置喙地从对方手中拿走了自己的裤子,腰下穿着的那什么薄得有些微透也懒得管, 就*了怎么了。
捂他大爷的捂,互相什么没看见过?
陈诩拎着裤子抬腿就朝身上套,长腿伸进去,又伸进去另一只。
拽起来整理:“亏我还心疼你,你这人真不知道累的?”
周见山低眉顺目。
觉得被骂得心情挺好。
陈诩迅速扣好扣子,边踩上周见山从床底下给他掏出来的拖鞋,边拉裤链。
捏着金属小拉链头到某个地块时速度明显慢下来。陈诩深吸一口气,小腹的肉朝后抖了抖。
“哧…哧哧……”
他低头小心翼翼拉上,布料束缚后不大舒服,塑料条硌着有点疼。
屋里仍然没开灯,狗爪子在瓷砖地面上啪嗒啪嗒地踩来踩去。
周见山站那没动。
陈诩垂眸调整着,略苦恼,这种事不是仅靠放空思维就能控制得了的。
他苦恼他的,全然没注意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之后那目光下移。
为方便陈诩将T恤掀起来了小半,半截腰大剌剌露在外。
他再次尝试吸气,带有几处指印模样红痕的小腹颤颤地哆嗦了下。
周见山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打地铺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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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累狠了吧。”李建华抬头,将手里攥着的两张牌朝桌上一抽:“忙一中午——一对小二,赢了。”
陈诩“嗯”了声,“醒了,”摸摸后脑勺刚绑上去的皮筋,没掉:“还好。忙完了?”
“忙完了,就一个固定的常客,送到地方我就回来了。玩会?”
刘一舟几个也招呼他,哗啦啦洗牌:“你都不知道王远这货手气好成什么样了,你来压制他一下。”
“诩哥来坐我这,小山呢?”
“里边呢。”陈诩拿电动车钥匙,叮当当响,“你们玩,我出去接个菜,海鲜都不过敏吧?”
话音刚落一帮年轻男人嗷嗷叫唤,其中就属刘一舟声最大:“大放血啊!不过敏,太不过敏了——”
李建华摆手:“少整点,那玩意儿可贵吧。”
陈诩笑,“我看着整,”扭头朝店里看了两眼,“莹姐回去了?”
其他人都还在。还少个方大包,从微信上和他说得回去和面起面,包第二天的包子了,感谢招待。
“说是店里有事,晚上再来。”王远说,下巴点点,将洗好的牌朝桌面上一拍,“前头那超市——就是南市场旁边那个,倒闭了,莹姐说她店那新开了家欢乐场,三个小孩也带过去了。”
“你一个人?我们几个一块去吧。”
陈诩摆手,“没多少,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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