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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黑皮哑巴弟弟后(近代现代)——吃板溧

时间:2025-08-13 08:59:25  作者:吃板溧
  周围人朝这边张望,周见山走快了些。
  他低头看那两只抓在一起的手。陈诩的几根手指翘起来,无意识地去摸他的下巴。
  指甲修剪得整齐,就是不亮,看上去灰蒙蒙的。
  他感受着细密轻微的痒意,若即若离。柔软的指腹发烫,淡淡的酒精味。
  周见山想起水煮花生。
  几秒后耳边又是一嗓子,“你搞冷暴力是吧!”
  炸得周见山身子一抖:“我陈诩这辈子最讨厌冷暴力,有什么话你张嘴说啊,憋在心里谁能猜到呢?”
  陈诩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陈诩感觉有啄木鸟蹲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边,一口接一口地叨他。
  “哎哟卧槽,”他甩头,甩完用前额抵住周见山的后脑勺。
  跟斗牛一样朝前拱:“我脑子里有鸟!”
  他浑身发烫,少了平时那股自认为很精明的劲,挺老实的。
  就是话依旧多,从思维被酒精完全剥夺之后,一张嘴巴就没停过。
  “烧烤好吃吗?”陈诩又开始了。
  这会他短暂地记起对方是个哑巴。没有再为难人家,非叫哑巴说话:“面筋好吃吗?好吃你就点头。”
  手里的脑袋朝下点了点。
  好吃。
  “好吃就对了,”陈诩哼笑一声,“你诩哥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朋友都挺有出息,挺好。”
  拐了条弯,身上汗津津的。没什么人了。
  “我胃难受,”陈诩打个嗝,“那些人怎么老欺负人?”
  几秒后,他又重复一遍:“怎么老欺负人呢?”
  喧嚣声在远去,冒着热气的人群远去了。脚步声变得清晰,四周光线一点点暗淡。
  他们回到了小巷。
  头顶是弯弯绕绕交织在一起的黑色电线,墙皮剥落后的砖墙光秃秃的,路灯发黄。
  周见山挨了一巴掌。
  “蚊子,”陈诩又往人耳朵那拍了几下,“嘿,打不死。”
  周见山疼得慌,他很想说那不是蚊子。
  如果是别人他早把人抡地上去了,不仅扔还得踹两脚。
  陈诩眼睛凑上去看,眯眼,再睁眼,终于发现了。
  于是他脸颊上趴着的蚊子边喝着咸口小饮料,边看到双慢慢朝内对到一起的眼睛。
  “是痣啊。”陈诩翻来覆去地看。
  那个小棕点不断虚化再聚焦,最后他不客气地抬手。
  “你不能打耳洞了,”他用两指捻着搓那只右耳垂,“这只能怪你有点黑,你知道吧?”
  耳垂很快被揉得充血,陈诩一口大锅扣过去:“白一点我就不会看错了。”
  手下人缩了下脖子,他刚张嘴准备笑。
  嗓子眼不长眼地呛了只蚊子。
  陈诩只好边咳边嘲笑:“草,蚊咳咳蚊子,哎哟这么咳敏感,还真是小孩儿啊。”
  进了小巷,蓝色铁门关着,隔老远能听到许丽丽在放《两只蝴蝶》。
  “许姐!”对面小楼刷地拉开窗户,透过纱窗喊,“许姐——啥时候回来的?”
  老房子间距窄,各自在家拉开窗都能说得上话。好处是亲近,坏处是没隐私。
  很快就听到许丽丽的声音。
  两人走到家门口时,《两只蝴蝶》不放了。
  陈诩用手摸那张脸,摸到嘴那抠人创口贴:“你还给我吧。”
  周见山低低笑了声。陈诩也没真抠,抬手就锤人肩膀,喝醉了没什么力气。
  一拳下去,从手腕那朝里弯。
  “你踏马又掐我大腿!”锤完他又用手顺自己胸口,朝下咽口水,“松开,咕咚——”
  “嗝。不是,你手使那么大劲干什么啊?”
  周见山后背硬得慌,整个人看起来很紧绷,闻言胳膊稍微松了一点。
  陈诩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开门。”他干呕一声。面露惊恐,一把捂住嘴。
  从指缝里挤话:“开,开门!我要吐了——”
 
 
第8章 玻璃
  “哗——”
  马桶冲水声。毛玻璃门后人影晃动。
  接着“咔嚓”一声,门开了。周见山坐在小方凳上,卫生间扶墙出来一人,脚步飘浮,面色苍白。
  陈诩前额的头发湿透了。水珠贴颊边滑下来,发尾从后胡乱扎上去。
  衣领也湿,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他终于发现无论自己用凉水洗多少把脸,脑袋里都依旧昏沉。事实上他已很久没再喝过酒。
  早前那两年喝得多。刘一舟还是单身时经常招呼他出去吃饭,一通电话打过来,陈诩往往一觉刚睡醒。
  他昼夜颠倒惯了,半夜不睡,白天不醒。
  混日子么,不就是这样,他小时候并没说过自己长大后要做一位宇航员,也没有说过要做一名科学家。
  钱没了就赚,赚一点再辞。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维持饿不死的状态就行了。
  睁眼时窗外天色昏暗,太阳已经快落山,残存一些淡橙色的霞光,照不到陈诩的家里。耳边隐隐约约听见来自不同方位的细微人声,从灰色的墙壁缝隙里钻出来。
  相比之下出租屋里过分安静,不大的空间其实称得上逼仄。那会他刚搬来没多久,挂完电话躺那发愣,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发出荧荧微光。
  联系人列表里空荡,最近通话是“刘一舟”,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
  窗户被人轻敲了敲。陈诩惊醒般猛地抬头。
  “小陈,醒没醒?”声音不大,听着是隔壁奶奶。陈诩的脑袋又落了下去。
  语气犹豫,但又绵长。似乎是不确定他是否真的醒来:“我煮了粥,煮多了,给你盛一碗。”
  从这天起,做一辈子饭的奶奶开始弄不清楚做饭分量。有时多一把豆子,或者多一捧小米。
  之后多一小捆细面,再多打两个鸡蛋。
  于是陈诩会在家里喝一碗热腾腾的红豆粥后再出门喝酒,傍晚昏暗日色中的饭菜味有他的一份。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豆儿被煮得皮开肉绽,粥面结一层厚厚的浆衣。他从小就爱吃这层浆衣,又喜甜。
  豆粥越吃到下面越甜。最后碗底剩一小层细细未融化开的白砂糖,陈诩倒点开水进去,混匀后喝干净。
  陈诩倒了杯凉开水,仰脖子灌下去。
  胃里烧得疼。他低头用手摁了摁,打了个水嗝。
  “砰。”玻璃杯往茶几上放,陈诩游魂一样幽幽地飘过来,问凳子上坐着的人:“我喝了多少?”
  出租屋的吸顶灯不够亮,光源偏黄。在这样的环境下无法长时间看书,很伤眼。
  但又莫名的,在很多时刻会给人自然而然渡上一层淡淡的柔光。
  周见山光是看着他。
  额前碎发遮眼,陈诩将头发往后抓,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喂,你在听吗?”
  没动静。
  陈诩转头。周见山终于动了,用左手比个五,视线依旧在他脸上。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五瓶?”陈诩说。不知为何他忽然生出种错觉,那双黑色瞳孔中应该暗暗地藏着什么。
  并不平静。藏着什么呢?
  懒得深想。陈诩又倒了杯水灌下去,终于觉得胃中酸意有缓解:“草,刘一舟要喝死我。”
  紧接着见周见山抬右手,两指竖起,拇指摁着无名指跟小指。
  “耶什么?”陈诩皱眉,“哦,五加二,大爷的七瓶。”
  “让。”周见山换了个位置,陈诩在沙发上坐下了,手揉太阳穴。
  按理说这是个还不错的夜晚,虽然打了架,但并没有吃亏。
  虽然被带去派出所,但很快就被刚下火车的许丽丽接了出来。
  虽然喝多了,但是他和哑巴吃了一顿很好吃的烧烤。
  陈诩的脸对着电风扇吹,声音被旋转着的扇叶加了层电流:“你把我带回来的?”
  周见山点头。
  过了一会,听陈诩笑了声:“行,挺有用。”
  喝下去的酒液被消耗出去不少,陈诩人醒了大半。
  吹着风感觉好受些了,就想冲澡。于是脚下踩棉花,拎着衣杆去取外面晾的衣服。
  人刚到院里,楼上窗户响。许丽丽拉开玻璃窗,朝下喊:“陈诩,我水瓶——”
  “明天给你买新的,姐,”陈诩立刻打断,补充,“明早就去。”
  “猫尿喝多了,”许丽丽说,“大舌头,男人都这个死样。”
  陈诩嘿嘿笑两声,摆手:“拜拜,我要洗找了。”
  “等一下,”许丽丽下楼了,手里拿着东西。看着挺沉,还差点掉,“说一定赔。”
  陈诩站直了,拍胸脯:“一定赔。”
  许丽丽才递给他:“你跟你弟一人一瓶。”
  “好喝的牛奶,”陈诩低头看,两瓶特仑/苏,“没过期吧?”
  “滚蛋。我刚拆的一箱,不要还回来。”
  “要要要,谢谢姐。”
  许丽丽此时卸完了妆,脸上贴着张面膜,上下搓手背:“你俩睡一张床啊?”
  “啊。”陈诩回头看了眼,“睡沙发得热死人吧,这天。”
  许丽丽探头朝里看:“床就那么大点,能睡下两人吗?”
  “我打地铺,”陈诩瞎扯,“叫他睡床。”
  “当哥的就这样,”许丽丽把脸上多的精华往脖子上抹,上楼了,“好好干,以后赚钱搬大房子去。”
  铁架梯发出咯吱声响,人没在二楼停,上三楼看菜苗去了。
  “哪敢想,我的姐,”陈诩把衣杆靠墙,声音大了点,“你弟我不是赚大钱的料,饿不死就行了。”
  “你得想,“声音从天台飘下来,“日子长呢,好事儿就得多想,想了才能来。”
  陈诩笑两声:“行,那我多想想。”
  菜苗长得挺好,许丽丽回二楼了。
  陈诩刚准备进屋,听楼上喊:“嗳。”
  他抬头:“咋了?”
  “你把电视机卖了?”许丽丽从半人高的铁栏杆那探出身子。
  脸上煞白,走廊又没灯,身后的屋里透出点背光,看上去很吓人。
  陈诩朝后摸了几下摸到墙:“姐,你这眼神,当年没进公安系统真是可惜了。”
  “别跟我贫。是坏了?”
  “也不是,”他语气寻常,“就不想看了呗。”
  “稀罕事。”许丽丽说,“明早你买水瓶,顺路正好帮我从市场带点菜。不叫你白跑腿,钱回来给你,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两人又闲扯几句。陈诩进屋时周见山刚装了壶水,正蹲着往插座上放。
  陈诩把牛奶放茶几上:“拿一瓶喝去。”
  周见山摁好开关,回头起身,陈诩人已拎着衣服进卫生间了。
  他往那扇毛玻璃门上看了眼。
  出租屋条件有限,多年前的老式装潢——什么都是旧的。
  就连最应该维护隐私的卫生间门,主体都只是一面并不算厚的毛玻璃。
  白色边框发黄,锁扣边的门板里还有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半截数字,大概是建材编码之类。
  房东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便宜。
  正面是些过时的花纹,其间遍布数条长短不一的裂痕,那团模糊的人影被断痕切割成破碎的几块。
  不一会,玻璃被白色雾气氤氲着所笼罩覆盖。
  周见山觉得自己的感官似乎也被雾气一并模糊了。流水溅在地板上的声音在耳畔异常清晰。
  远方一声狗吠。周见山收回视线。
  他将电风扇掰向自己,听那吱呀呀的扇叶将水声打散。
  陈诩在小院跟许丽丽说话时倒像个人样,洗完澡出来后,看上去又是反应迟钝的醉态。
  周见山看出他状态不是很好,倒杯热水放凉了会,端给他。陈诩喝了几口,嫌烫嘴,往床上爬。
  竹席被人擦过,很干爽,陈诩感觉舒服些了。
  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床朝下一沉。
  反应迟钝,状态不好,舒服了些的陈诩闭着眼。
  他抬腿,预判般动作精准地,将跟着爬上来的周见山一脚踹了下去。
  这一脚力气挺大,周见山有点懵,坐在地上看他。
  “你打地铺,”陈诩说,“我今晚要一个人睡。”
  周见山还是看他,似乎有点失落。
  他早说这哑巴看上去不那么老实。眼尾一垂嘴角一压,会扮可怜得很。
  陈诩躺回去:“看我没用,这是我的床。”
  想了想他说:“柜子里有竹席,去铺。”
  周见山坐那,床上又扔下来个枕头,陈诩催促:“快点,我要关灯了。”
  空气中有股若隐若现的沐浴露香气,热带水果味,刚刚趴在一块时闻起来更明显。
  总体像橙子,里头似乎又有西柚跟凤梨。
  陈诩之前从超市随手拿的一瓶,黄标打折款,还送个牙刷。
  这会闻着淡了些,但又不是完全没有,一会冒出来顺着鼻尖勾一下,再很快消失。
  周见山轻轻吸了下鼻子。
  装什么装,陈诩背过身。
  哑巴今晚真的没有再上床。
  关灯后陈诩并没有立刻睡着。明明困得不行,真躺下要睡了,浓厚的睡意又突然一点点消散。
  他闭着眼,在一片混沌的思维里将时间线朝前反复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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