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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榜眼,打钱(穿越重生)——柚九

时间:2025-08-14 08:15:09  作者:柚九
  裴瓒处在众人之后,被冷风冷雨吹着,他的嘴唇有些发白, 脸上更是毫无血色,大病初愈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的,可他仍是固执地盯着身形枯槁的皇帝。
  妄图以这样的目光, 去看穿帝王的心思。
  他不是没带着扳指,可是无论划过扳指多少次, 听到的就是如死海一般的寂静, 偶尔泛起些许涟漪,也与那些弯弯绕绕的复杂算计无关。
  裴瓒不甘心地捏着泛白的指尖,湿冷的风钻进袖管里, 让他忍不住颤抖。
  与他隔着几人的沈濯也频频回头看他。
  但两人刚对上视线,就听到了一声雄浑沉闷的号角声,紧接着急雨般杂乱的马蹄声隆隆而来,那气势,仿佛要将城楼踏碎。
  裴瓒放远了目光,数不尽的人马疾驰而来,在这样的雨天里,也激荡起层层泥土,形成一道如影随形的尘雾。
  “咳咳……”
  听着成群的马蹄闷响,裴瓒心里一颤,脑海中京都城被敌军攻破的画面与眼前的一幕重叠,他猛得捂着嘴咳起来,整个人无法自抑地颤抖着。
  手中纸伞“啪嗒”一声摔到地上,突如其来的动静引得身旁人侧目。
  沈濯见状,立刻撑着伞挤过去。
  只见他抓着裴瓒地手臂,想将人带下城楼:“风雨湿冷,随我离开吧?”
  裴瓒略微抬头,瞥见前方皇帝微微侧眸的动作,而后他推开沈濯的胸口,摇了摇头,紧接着又捂住了嘴,仅从指缝里传出几声轻咳。
  沈濯皱着眉头,手上用力,想将他带下去。
  还不曾挤出人群,便再度听见了那呜呜的号角声——越来越近了,与之前沉闷的动静相比,这声音越发清晰高昂了。
  裴瓒被吸引着抬眸,眼前是迷蒙的雨色。
  雨也越发大了。
  雨水接连不断落下,冲刷着城楼上新刷的红漆,让那血一般的鲜艳颜色在青灰色的石墙上越发醒目。
  肃穆的风伴着雨丝越过城楼,吹向远方,将红白两色的旌旗吹得飘摇不止。
  红白两色。
  一面是大周的王旗,赤红如火,龙纹栩栩如生,在风雨中飘摇,却顽强得不曾熄灭。
  另一面是平襄王府的军旗,此时高高地飘在大军队伍前方,与王旗伴行,本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可白色的旗面,代表得却是主帅的死亡。
  大军临近城下,激昂的号角声也变得悲怆,合着雨声,似乎在倾诉冤屈。
  可城楼上的皇帝不为所动。
  如一把枯槁的朽木被安放在雕龙画凤的宝座之上,可惜的是,再精致的华服也掩不住那糜颓之气。
  “先锋,陈钦——”
  “先锋,楼藏锋——”
  “拜见陛下!”
  远远地,还有几百米时,两道身影脱离大军的队伍疾驰而来,率先奔向城楼,到了下马的距离,也是干脆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屈膝叩安,动作行云流水。
  不过,皇帝却没有吭声。
  沉重的目光垂落,盯着那道扎眼的白色。
  这俩人俱是平襄王的亲兵近卫,随着平襄王从府地出发,一路行至边关,又为其冲锋陷阵,在平襄王死后,更是额前腰间系着白绸,以示哀思。
  只是,他们没有考虑皇帝见到这丧服会不会不高兴……
  没有考虑,便是不在意,不敬重。
  那他们心里究竟是以皇帝为重,还是以平襄王为重呢。
  裴瓒冷不丁地听到这样的心声,垂下去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他越过二位先锋,继续追随着大军的队伍,没有人再离开队伍先行
  但是随着队伍逐渐临近,他也瞧见了队伍前方过半数的人都在盔甲上系了白绸。
  甚至,队伍中还有一副棺椁。
  “抬棺面圣,陈遇晚这是疯了吗?”不必裴瓒想明白这层道理,沈濯就先一步在他耳边提醒。
  虽说平襄王是功臣,早些年为大周平定四方,如今更是讨北有功,可是皇帝的忌惮也早在暗地里无限蔓延。
  如今人死了,忌惮消去了大半,可陈遇晚如此行事,无疑是在挑战皇权!
  裴瓒在心里为陈遇晚捏了一把汗,不断眺望陈遇晚身影的同时,也默默祈祷皇帝未必会因此怪罪他。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都没有瞧见陈遇晚。
  就算没有顶替平襄王的位置行在大军之前,那也应该走在前方显眼的位置吧,让裴瓒能凭借着对他的熟悉感,一眼将人认出来。
  可他看了又看,偷偷踮着脚尖往前凑,险着挤到旁人身上,也都没能把人找出来。
  这实在是不应该啊!
  裴瓒心里冒出千万个荒诞的想法,害怕陈遇晚也无法逃脱原著的结局,不知不觉急得满手心汗水。
  沈濯悄无声息地捏紧了他的手,趁他回头的瞬间,说道:“不必着急,你绝对会见到他的。”
  裴瓒感受到对方过分的冷静。
  甚至,也能沈濯理解话语间隐隐出现的酸味,只是无论他再怎么强迫自己沉着一些,也没办法静下心去思考话语里的深意。
  说话间,大军行至城楼下。
  为首之人披戴银甲,脚蹬白靴,与分别那日裴瓒所见的陈遇晚的装扮十分相像,只是对方抬头高呼问安时,银盔下的那张脸却不是裴瓒所熟悉的。
  “微臣陈遇晚,率讨北军叩请皇上圣安——”
  这一声中气十足,自他之后的声浪更是有催倒城墙的气势,直叫那城楼之上的裴瓒都觉得耳朵被震得疼,被吵得脑袋发懵。
  他说他是陈遇晚?
  越过几人的身影,裴瓒心急地往前瞧,细看下来,城楼下问安的这人,跟他所识的陈遇晚其实也有几分相似——眉眼英飒,鼻梁直挺,只是轮廓更宽阔分明些,一眼看上去就是个英气十足的男人,远没有他认识的那人那般秀气。
  甚至,打量对方的身材,似乎也更高大伟岸些。
  若是在边关厮杀一遭,就能让一个人的身材外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那就算打死裴瓒,他也不会信的。
  城楼下的人,和他记忆里那位,只有一人能是陈遇晚。
  现如今,不说皇帝亲临,这人有没有胆子假冒陈遇晚欺骗皇帝,只说楼上众人里必然会有认识陈世子的存在,这人便不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顶替。
  那么便是裴瓒先前遇见的那人是假的了。
  可他……为了平襄王之事尽心竭力,就算舍了性命也未尝不可,对平襄王忠心不二,又何必伪装陈遇晚的身份呢?
  裴瓒不信邪,捏着扳指查验对方的身份。
  当时,扳指在沈濯手上,让他无法识别那人的身份,才会被蒙骗,现如今扳指在手,不该再有任何问题了。
  可就是这一查验,让裴瓒彻底死心了。
  城楼下的人的的确确是陈遇晚。
  他僵在原地,目光所及之处,是被雨水打湿的银甲。
  雨水蒙蒙,落在脸上,带来触目惊心的凉意,同时也隔绝了视线,让裴瓒有所逃避,无需直面陌生的真相。
  但事实不该如此。
  如果不是沈濯当时拿走了他的扳指,他又怎么会被蒙骗呢?
  暂时放下了那人前去寒州的用意,裴瓒猛得回过头,雨水滴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他盯着沈濯,冷声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可你却一言不发!
  沈濯抿着嘴唇,眼里生出无边的妒忌,不过最终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水痕:“无需那枚扳指,我也识得她的身份。”
  裴瓒抬眸,眼里尽是茫然。
  沈濯轻松一笑,将他的疑惑尽收眼底,随后轻轻一抬手,引着裴瓒转过身去,指尖落在队伍之中的马车上。
  只见车帘掀开,一位女子从车厢中现身,她辞去车旁士兵的搀扶,兀自跳下马车,在飘摇的风雨中,步履坚定地向前方走去。
  步入雨幕的瞬间,一席素衣长裙便被打湿,可随着她不羁的动作,衣带随发丝乱舞,连发髻间的银簪白花也难以安稳。
  “这才是你要找的人。”
  “臣女玉平,叩请陛下圣安!”
  身着裙袍,让人看起来不太习惯,可这张脸与记忆里如出一辙,是做不了假的。
  她声音清脆,与裴瓒印象里的也不大一样,但些许闪回的记忆片段也在提醒裴瓒,他所识的那位“陈遇晚”,有时也会发出奇怪的腔调,譬如这般……
  不,现在不应该叫她陈遇晚了。
  应该称呼她为,玉平县主,陈欲晓。
 
 
第157章 聚首
  阔别多日的旧友突然从男儿郎变成了女儿身, 这样的打击,让裴瓒在家里逃避了许久。
  他原本还盘算着,等着大军还朝、一众将士在京都安定之后, 他便去登门拜访,好好地邀人谈一谈,不管是前线诸事,还是京都城里的风波云谲,哪怕是一些琐碎闲聊, 只要坐在一处说几句话就行。
  然而, 得知陈遇晚……陈欲晓的身份之后, 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了。
  朝中大臣结交无数,可他也没有闲情雅致去认识闺阁女子, 更别说陈欲晓现如今还是炙手可热的, 他与之交往, 稍有不慎,便会传得满城风雨,这样对谁都不好。
  哎……难办。
  尚未回春,风里还有些凉意, 可耐不住今日阳光极好,让裴瓒也忍不住拖了摇椅到院里惬意享受。
  只见他铺着毯子,在院中摇椅上平躺。
  时不时会有微凉的风吹过, 他便随着风摇晃几下,思索着那些糟心事, 时间一长, 有些累了,便将折扇盖在了脸上。
  “吱呦——”
  听见老木门喑哑的声音,裴瓒定住了身体, 就着原本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睛。
  折扇下的缝隙里,出现了流雪的身影。
  “去哪?”折扇没有摘下,裴瓒双手交叠放在薄毯上,沉闷的声音略微表达了他的不满。
  这死丫头,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叫都不出门,闷葫芦一个!可自从陈欲晓回来了,就天天往外面跑,她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住在裴宅里!
  流雪听到声音,顿住了脚步,可她眼里竟完全没有裴瓒这个人,往四周瞧了几眼,假装寻找声音来源,自欺欺人地认为无人在场后,直奔院门而去。
  裴瓒哪能这么放过她。
  “站住!”裴瓒直接坐起身来,折扇“啪”得一声摔到了地上,“我一个大活人躺这儿,你看不见啊!”
  流雪茫茫然地盯着地砖,不搭理他。
  裴瓒更气了,蹭蹭蹭地快走到流雪面前,刚要开口质问,就发现向来不施粉黛的流雪,今日突然在面上敷了胭脂水粉,周身也萦绕着股与平日里不一样的香气。
  绕着对方看了一圈,又发现素来爱穿素衣的人,也精心挑选了花样多的衣裳,若是他没记错,这衣裳的裁剪纹样都是时下最流行的。
  裴瓒咂咂嘴,又摇摇头,说道:“原来你这几日也没去见她?”
  流雪不语,眼神呆呆的,不知道裴瓒是怎么猜出来的。
  “陈欲晓尚在丧期,怕是没心思欣赏你的精心打扮。”裴瓒瞥见流雪沮丧的小表情,慢步回了原处,“你也是早就明白陈欲晓的身份吧?恐怕这些日子频繁出去,虽没见她,却也为她选了些礼物。”
  裴瓒说得一点都不错。
  流雪虽不像他一样有扳指可以作弊,但早在寒州为其换药之时,就知道了陈欲晓的身份,纵使姓名是假的,可架不住旧情是真的。
  然而,平襄王辞世的消息,他们没有刻意告知。
  流雪更不是爱四处打听消息的性子,偶然在外听了些风声,却只顾着四处挑选打扮,没有把风言风语放到心里,才导致今天闹出如此的乌龙。
  幸亏裴瓒将人拦下来了,不然说不定要闹出什么样的误会。
  裴瓒大大咧咧地往摇椅上一躺,余光瞥见流雪还站在原地不动,他没心没肺地笑了,心里忽然平静得很,觉得也无需去过多纠结陈欲晓为何不用真实身份与他接触。
  片刻的功夫,他盯着院墙外那湛蓝的天,视线里掠过几只四处逃窜的惊鸟,扑腾着翅膀,挣扎着飞远。
  猛然看见这景象,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道人影突然出现——
  “嘭!!!”
  从天而降陈欲晓选错了落脚点,直接将摇椅撞翻了,幸好裴瓒躲得快,不然躺在地上的还要多他一个。
  “想进你这院子还真有点麻烦。”
  陈欲晓平稳落地,起身后随意抚了抚身上的尘土。
  一袭男子装束,让裴瓒心里少了几分距离感,但是瞧着她秀气的眉眼,便又将这人的真实身份提了起来。
  裴瓒干脆不动声色地待在原地,等待对方开口。
  然而陈欲晓没急着解释,也没急着向他诉说这一路的不易,对于流雪也是只投过去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
  她翻了翻袖口,取下了几枚飞镖。
  裴瓒被她这番操作惊到,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破了几个窟窿的袖子,一抬头,裴十七的身影从视线范围内飞快掠过,如同方才的惊鸟。
  “幽明府的主人是盛阳侯府世子。”
  那几枚飞镖实在眼熟,让陈欲晓随随便便就猜到了沈濯的身份。
  留意到裴瓒眼里的平静后,更是一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人恐怕早已知晓这一事实。
  索性不遮不掩地说出来。
  裴瓒听着她笃定的猜测,没有吭声,看着沈濯从院外走近。
  人齐了。
  这样的配置有些眼熟,像是客栈那晚的情形。
  也多亏了裴瓒家里没有二层,否则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要来上演一出不依不饶的戏码……想到这,裴瓒悄悄回头瞥了眼蹲在房顶上装鸟的裴十七,怕这傻孩子一不小心摔下来,将腿摔断。
  “我们又没什么交情,隐藏身份也很正常。”
  沈濯一开口,话里话外就充斥着对陈欲晓的刁难,故意在裴瓒面前,暗讽她不以真实身份示人。
  在这事上,陈欲晓是有些对不住裴瓒,她今日也是为了此事而来,想找到裴瓒好好解释一番,不过没想到还不曾叩门,就遭遇到了裴十七的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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