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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地察觉到裴瓒的话里夹杂着更深的意思,一切都像是别有用心的算计,可惜为时已晚,只好用行动来避免他的圈套。
眼见着亲吻落下,裴瓒捂住胸口,表情痛苦。
“胸口又发闷了吗?”
裴瓒没有吭声,只从喉咙间泄出些许难受的闷响,而后蹙着眉摇了摇头。
“再让人来瞧瞧。”
裴瓒眨眨眼,犹豫着问着:“方才那位医师走得也太急了,早知道就留他一会,诊诊脉了。”
“……”哪哪都是不对劲。
沈濯抿着嘴唇,唇齿间略显艰难,忍了片刻,挤出一句:“前脚才让人回去,这会再叫人前来,恐怕会招人厌烦。”
裴瓒颇为通情达理地点点头,目光殷切地看着沈濯说道:“也是,想来他这一路舟车劳顿,已经疲惫至极,又是初到京都,还有许多事情要打理,那今日便不叨扰了。”
“正是正是。”沈濯连忙附和,心里想着要赶紧把阿察尔安排得远些,免得裴瓒一时兴起,再将人找来。
然而,心中所想还没来得及实行,裴瓒就把他的心思看穿了。
只见裴瓒抚着胸口,说道:“胸闷的症状时好时坏,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会发作,可见还要请那位阿察尔医师来瞧瞧的,你觉得什么日子好?”
“这……”沈濯眯着眼,心再度揪起来。
“打铁要趁热,病症也拖不得,我看不如就明日吧,你觉得如何?”分明已经做主定下了日子,却还要大度地问上一句。
摆明了是早就看破了沈濯的心思,故意说这些话,把人架在火上烤。
到了这份上,对彼此心里的小九九多少都有了揣度,然而两人依然引而不发,将还没参透的细节藏起来,互相遮掩,不曾挑明。
沈濯捏了捏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破绽,被裴瓒抓了马脚,更不明白裴瓒一句接一句地套话是为了什么,只一味地盯着裴瓒,仿佛对方将明晃晃的“套路”二字摆在脸上。
他觉得再怎这么说下去,自己迟早会忍不住招了的……
索性,咬咬牙答应下来。
“好!就明天!叫他再来一趟。”沈濯拉着裴瓒的手,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上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验明他毫不造假的真心,“今日没有预料到你会来玉清楼,瞧病的那些家伙式也没带,明日让他一并捎上,好好地看一看。”
答应得这样痛快,裴瓒反而没想到,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硬着头皮答应。
裴瓒可不想看什么病,他自己的心思自己最明白,近些时日是有些不对劲不假,但他知道都是因为那次梦里出现的虚影所造成的。
系统空间与梦境的无缝衔接,从前并没有过,突如其来的一次,便让他乱了心神……
至于今日的突发情况,他是来调兵遣将的,不料能撞见沈濯与人秘密会谈,下意识地察觉对方身份的不对劲,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沈濯。
至于瞧病,他是不乐意的。
先前沈濯四处搜罗来的那些名医圣手,已经让他偿尽了苦汤药,谁知道这远道而来的“外邦医师”,又会给他开什么离谱的方子。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若是此时说不干了,只会让局势瞬间扭转,徒增沈濯的怀疑。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无论怎么样,裴瓒都得演下去,不能让着出好戏演砸在自己手里。
第161章 质子
质子进京那日, 下了场小雨。
蒙蒙雨丝落于京都,千家万户的青瓦上铺了层缥缈的雾纱,如烟似雾, 颇有些诗情画意的江南意蕴。
车队进城时,街上也没什么人,三三两两,看见了玄色的马车便避让开了,原本在民间引得争论纷纷的人, 真正来到的时候, 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不过, 该来的人都到了。
茶馆酒楼,戏阁书坊, 彼此躲在暗处瞧着热闹。
“哥哥, 为什么你不同意借人给裴瓒呢?”
“你不是也不同意吗?”
茶馆门楼当中, 站着俩兄妹,从马车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开始,便目不斜视地盯着,直至马车驶入拐角, 才收回视线,心照不宣地看了对方一眼。
天气逐渐回暖,雨丝落在身上, 不再那么凉了,可两人的眼神却冷漠疏离, 叫人心冷。
“可我们并不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陈遇晚撑着伞, 略微像妹妹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湿了大半也不在意,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 没有温度:“我与他素不相识,没有道理帮他。”
陈欲晓眼帘下垂,看不出神情。
其实,裴瓒前去拜访这位新封的平襄王时,陈遇晚还是很高兴的,他从自家妹妹的口中听说过裴瓒的所作所为,不仅没有半分敌意,反而很感兴趣,甚至也有着想法,借陈欲晓的身份,同裴瓒成为好友。
很可惜的是,裴瓒登门拜访,是有目的——借他的兵马去监视即将来到京都的质子。
监视,这事皇帝早就安排过。
让他以保护之名,行驶监视之权,密切关注北境质子的动向,不允许出任何纰漏,一旦发现对方举止古怪,便立刻上报。
陈遇晚觉得,裴瓒既然是皇帝心腹,那么这样的安排,他理应知晓才对,又何须另外借人?
他没有同裴瓒如实相告,却从裴瓒的只言片语中猜到——裴瓒对这样的安排并非不知情。
否则,也不会来找他。
而裴瓒的意思,是要另外抽调人手,去以裴瓒的名义对质子进行看管。
这又是何故呢?
陈遇晚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但他隐约察觉到裴瓒是有私心的,对此,陈遇晚一口回绝了裴瓒的请求,而在那之后,他以为裴瓒会找到陈欲晓,让他的妹妹出面说服,可他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人再来同他说这事。
偶然间打听几句,才知道,陈欲晓居然也拒绝了裴瓒。
这俩人不是患难之交吗?
站在檐下,迷蒙的雨丝落到脸上,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妹妹,抬手替她拂了拂纷乱的鬓角。
“我猜测,这位裴少卿近些时日不太受陛下待见。”来京都数日,陈遇晚来往的人很多,无需多方打听,便得知了裴瓒最近的经历,“否则,他也没必要在陛下有所安排之后,再另外派遣人手了。”
听着哥哥将心中的猜测说出,陈欲晓也打算不藏着掖着,只是她抬起头,眼里多的是纠结与悲戚:“哥哥,你有怀疑过父亲为何……”
话没说完,陈遇晚凝起了眉头:“住口。”
他哪里不知道陈欲晓接下来想说的话——陈欲晓怀疑是皇帝做的手脚。
老王爷死在即将归京的时候,无数的破绽暴露在阳光底下,可他连查也不敢查,原因无二,只是他们身为人臣,居留在京都之中受人禁锢,不能去查,不能去反抗!
甚至,是想也不敢想。
陈欲晓的那些话,在营帐里说说也就算了,在这京都王府,在这中街上,哪敢让她说出半个字!
“哥哥!”
“你不在外,就回王府去。”
陈欲晓的所有话都憋了回去,瞪着眼前的兄长,眉眼间全是愤懑不甘,但她也不是理智全无,知道她心里那点猜测不能在这随时都有人经过的街上吼出来。
“我不像你,一身的担子和责任,我只知道,父亲之死尚有疑云,那我便不能随便放过。”
话罢,陈欲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投身雨幕之中。
她向来如此,果敢利落,做起事来比男子还要干脆,这点陈遇晚是知道的,然而他看着对方前去的方向,却觉得在来京之后的几日里,陈欲晓一定瞒着他做了“胆大包天”的决定。
长公主府……
陈遇晚眯着眼,远眺那铺着琉璃瓦,比皇宫还要奢靡的府宅。
雨丝缠绵着落到他的脸上,吹进衣领之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些时日他听到的那些流言蜚语。
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八卦,而是康王入京,皇帝动了禅位的心思……
陈家不是随随便便的小门小户,他们是从开朝起就存在的功臣世家,哪个有了夺权心思的皇子不把他们当做拉拢的对象?
如今谢家赵家倒了,京都城里一众的顽固派们也逐渐落魄,就连皇帝曾经的爪牙也被拔去了许多,这时候传出禅位的消息,就算再荒诞,陈遇晚也会思考实现的可能性。
只是,与其说是康王野心勃勃,但不如说背后搅动一切的另有其人……可是长公主既然心思不轨,要邀买人心,寻求平襄王府的助力,为何不直接来找他,反而是去游说他的妹妹陈欲晓呢?
难道是把他认定为愚忠之人了吗?
陈遇晚攥着伞柄的手越发用力,连整把伞都在颤着,然而他盯着空挡的街道看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这场小雨徐徐地下了很久。
久到枯败的枝丫重新生出来新芽,让京都城里又添了几分绿色。
裴瓒撑着伞站在院中,眸中映着喜人的新绿,然而他却有些心不在焉,眉头沉重地拧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他身后那几人,也是同样地闷闷不乐。
“一个北境来的弃子,竟也如此的不识抬举。”
“哎~张大人此言差矣!”
那北境质子今日进京都,尚未来到质子府便先入宫面圣了,留着一干人等在此等候,虽然不清楚皇帝说了些什么,耽搁了多久的时辰,总之这帮人在这里等了大半日,连鬼影都没见到。
甚至,半个时辰前便通报过,说是质子早已出宫,可到现在也没人露面。
几人都是朝中安分守己的臣子,没有通天的本事去打探宫里的消息,裴瓒也是被陈遇晚毫不留情地拒绝,没有渠道去探听质子身边的事。
然而,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院外溜进来一个小厮。
裴瓒一眼就瞧见了他,从那人出现在视线当中,到他行至眼前,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诸位大人,殿下奉命陪同质子前来府邸。”
裴瓒一蹙眉,侧过身去先于几人问道:“哪位殿下?”
“康王殿下。”
小厮将腰弯得更低,裴瓒却在提示下想起来这人的身份——他不是此行选出来照看质子的人,也不是那位康王殿下的左膀右臂,而是玉清楼里的打手,沈濯的暗卫之一。
裴瓒盯着他恭敬抬起的手,反复思索着为何是康王陪同着质子回来。
越想,心里便越会生出些苟且的念头,随后他拉住了小厮的手腕,稍稍用力,对方会意随着他的动作起身。
裴瓒确认了眼前这人的身份,说道:“你且去前院的偏厅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准离开。”
在场的几人都不理解他这一做法。
质子府里伺候的人是宫里挑选后,送来鸿胪寺一一筛过的,裴瓒被皇帝避着,没有本事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更别提他原也没什么手段去笼络宫中的人。
后来,为了监视质子,他又专门去拜访了陈遇晚,本想凭借着与陈欲晓的关系,能从她哥哥手里调遣一二作为已用。
可是尚未说清来意,便遭到了拒绝。
就连他去同陈欲晓说起时,也同样的没有得到支持。
裴瓒没机会去细细挖掘二人拒绝的原由,被催着去继续安排质子入京的相关事宜,等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府邸也安置妥当,更没了安插人手的机会。
幸好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沈濯,也就留了条不太恰当的后路……
裴瓒看着小厮乖乖前去偏厅等候,眉头略微舒展了些,转身对亭子中的两位大人说道:“既然质子即将抵达,那咱们便出去瞧瞧吧。”
细雨如轻雾,在空荡无人的街上笼了薄薄一层。
处在这偏僻的巷子里,四周寂静,只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但是时过不久,一阵清晰的车轮压在石板的声音便传入了耳朵,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哒哒的马蹄声,和清脆的金铃声。
果然,片刻后,窄巷里驶出台华贵马车。
前面的四匹高头大马甩着马尾,银制的蹄铁叩击着石板,混着车帘前的金铃摇晃时的声响,似是宫中乐姬的演奏。
毫无疑问,这是皇家的马车。
眼见着马车停在质子府前,守在门口的三人也收了伞迎下去,处在最后的裴瓒并不似前俩人那般恭敬。
他挺着腰,目光直直地落到车帘上。
只见那道绣样复杂的车帘从外掀开,先是康王探出了身子,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留给外面的几人,而是满目温情地看着车厢里,缓缓伸出了手。
第162章 勾心 裴瓒曾见过许多北境人。
裴瓒曾见过许多北境人。
不止带着北境血脉的沈濯, 和那位自称医师的阿察尔。
他在寒州时,为了分发赈灾银也前去过边境一带,越是往北, 城镇里就有越多归顺大周的北境人。
那些人虽不说各个都身材高大魁梧,但至少一眼看上去要比大周的子民更粗犷些,饮食习惯虽跟大周无二,但他们身上依旧会存在那种未经教化的野性。
可是,被康王亲自搀扶下马车的这位北境质子却并非如此。
他长得有些过于纤细精致了。
依旧是不同于大周子民的外族长相, 偏金棕色的头发, 略有些蜷曲, 佩戴着来自北境的编织额饰,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 把不屈的灵魂束在国家兴亡之中。
凝视他灰蓝色调的眼睛, 在打量生人时,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宛如一池静谧的湖水,略有风波便会泛起涟漪。
小质子的皮肤也不是那种泛灰的白,反倒是像上等的玉瓷一般, 透着股晶莹剔透的感觉。
体态纤细如同弱柳,容貌娇妍更胜女子。
说他是北境那广袤草原上,最宝贵的明珠也不为过。
只不过, 裴瓒心里却相当疑惑。
他记着,这位北境质子——原书的男主, 不应该是这种气质……
至少, 不能是娇娇柔柔的样子,一副任人欺凌也不会还手的可怜模样,应当是“满身男儿气概, 英俊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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