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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熟人,陈欲晓便有分寸了。
直接化身飞贼,明目张胆地翻墙而入。
裴十七也是个死心眼的,领了沈濯的命令,说什么都不让陈欲晓见到裴瓒。
一来二去,两人便缠斗起来。
也就是陈欲晓还有几分理智,记着这是在京都城里,又是在裴宅附近,不想把事情闹到引来官兵,于是一直忍让躲闪,未曾回手。
“事出有因,今日特来赔罪。”陈欲晓盯着裴瓒那平淡无波的脸,接过沈濯的话头,两人就像针尖对麦芒一般,再度争锋起来,“不想世子爷心胸如此狭隘,都不给我见面解释的机会。”
现在可不是在寒州了。
如今大局稳定,她再无外事牵挂,更无需退步忍让,管他什么世子爷,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直接怼!
不料沈濯也是脸皮厚的。
他暗笑了一声后,直接说道:“我这是为了县主,哦不,郡主的名声着想。”
“本郡主行事光明磊落,不似某些人!”
“既然磊落,何苦一身男儿打扮,强闯这裴宅内院……”
“闭嘴!”
裴瓒被他俩吵得头疼,实在不想听下去了,干脆闭着眼睛一声吼,强行喝止了二人的争端。
沈濯是惯会在裴瓒面前装乖卖巧的。
一见着裴瓒恼火了,便揪着手指大气也不敢出,一副犯了错正在悔改的模样。
反观陈欲晓,还在愤愤不平。
裴瓒的眼神乱瞟了些许时候,像是好不容易想好了措辞,才看向陈欲晓,然而目光也就是放过去一瞬,下一秒便仿佛难以接受似的移开了。
其实他也不是没法接受。
几日前,在城楼上,他便仔细打量过陈欲晓的长相。
在寒州时是略微糙了些,也更加干练,加之她的行事做派,不刻意明说是不会让人去怀疑她的性别的。
只是裴瓒能记起一些细节……
是他自己的马虎大意,让他错过了揭开真相的机会。
裴瓒捏了捏眉心,被吵得头晕,想回到屋里坐下歇歇,于是边走便对着陈欲晓说:“这事你无需再多解释,过去的就过去了……别在提了。”
陈欲晓向来赤诚。
这件事她自知理亏,是心甘情愿来道歉的。
听了这番说辞,她的心里不仅没能松快,反而揪得更紧了——
她是为了父王和,事出有因,但她也明白裴瓒是一心对她的,未有半分的不诚挚。
只见陈欲晓抿了抿嘴唇,还想开口,身后几步远的沈濯却一个箭步蹿进了屋里,扶住了身形有些摇晃的裴瓒。
见着情形不对,陈欲晓立刻抬脚跟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陈欲晓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裴瓒眼神有些涣散,似乎保持清醒就已经很艰难了。
沈濯放下方才的龃龉,解释道:“最近几日他身子不好。”
“大夫怎么说?你身边不是还有个名医吗?请来看看!”
“瞧了,都说是……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什么半吊子的庸医!都这样了,竟还说是康健,真该将这些江湖骗子拖到刑场上好好拷打!”
无论陈欲晓再怎么发狠,裴瓒就是诊不出任何问题。
或者说,他的“病”只有他自己知道。
思绪恍惚了片刻,乱嗡嗡的声音不断地在脑海中回荡,几人的话,他听见了,却像是无法理解似的僵持着,直到熟悉的光线再度在眼前炸开,听到脑海中浮现清晰的电子音,他才安心地昏倒在沈濯怀里。
第158章 身份
“恭喜宿主填补【陈欲晓】的人物背景!”
系统的声音在空间中流畅地响起, 比着上次那断断续续的电子音,让裴瓒恍惚觉得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岔子。
然而,系统很快就解释, 裴瓒的记忆没出错。
“因为距离填补人物背景的时间太久,能量不够,完全无法维持与宿主的沟通呢!”
距离上次填补人物背景,的确已经过去了很久,而之前裴瓒受困于火场, 系统不得不出手, 让裴瓒从火场里捡回一条命。那次, 几乎是耗费了系统的全部能量,以至于后来连基本的对话都做不到。
“居然是陈欲晓吗……”裴瓒看着眼前浮现的光幕, 开始自言自语。
不过, 他话这么说, 心里却不算太震惊。
陈欲晓在原著中也算是笔墨不少的角色,更是因为不屈服于男主的态度,成为了女角色里的一股清流,填补她的背景, 裴瓒并不觉得意外。
他只是在想,填补的过程中,还干扰了其他人的故事线——
比如说, 本该枉死边疆的命运被改写,在边疆冲锋陷阱屡建奇功, 顺利回到京都听封的陈遇晚。
因为一个人的变化, 而导致的连锁反应的出现,又该怎么算呢?
“宿主,你早已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了。”
处在系统空间里, 裴瓒的所有心事无从遁形,全部都被系统明明白白地看见。
但是就算如此,也无法打消裴瓒的顾虑。
他喃喃问道:“改变他们的命运?书中人的命运也能算是命运吗?”
说白了,书中一切的生命轨迹都是既定的。
何时生,何时死,根本没有所谓的命运可言,从存在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人生便没有“为什么”着三个字,只有早已被书写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好的出场,和不能被称之为命运的故事线。
原书里的他,沈濯,还有谢成玉、陈欲晓……
这些“配角”,都是如此。
只有所谓的主角,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才配拥有所谓的命运。
可系统却告诉他:“文字续写成篇章的那一刻,生命与命运随之诞生,每个人都在这个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存活。”
听到这番话,裴瓒只觉得胸膛上像是被打开了一扇窗。
凉凉的风吹散心间的沉闷,让那些积攒压抑的心思在悄无声息中消亡。不知不觉,裴瓒的脸上浮现了多日未见的笑意。
他在虚幻的系统空间里,摸着怦怦跳动的心脏,竟也生出了几分荒诞的真实感,就仿佛他作为原书中的配角,与他的血亲伴侣一起,拥有了鲜活的生命。
他们的结局不会是注定的,他们的未来也不会在“完结”的瞬间戛然而止。
一切,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可惜,就在裴瓒难以抑制愉悦心情的时候,系统给他泼了盆冷水。
察觉到他飙升的兴奋感,系统的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宿主,你对这个世界产生感情了吗?”
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裴瓒眷恋着亲人朋友给予的关怀,也割舍不下爱人。
“那你不想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吗?”
想……
还是不想。
裴瓒似乎无法在短暂的时间内给出回应,他早已经将自己代入了书中的身份,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贪恋着周围人所给予的感情,然而这样的想法,又背离了初来乍到的自己。
这是对过去的自己的一种背叛。
“检测到在宿主因为那场火灾,融合了原主的全部记忆,进而与世界产生更多的联系……”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卡顿,微弱的电流影响后,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保护好宿主,是系统的失误,但请宿主牢记,多余的记忆会催生不必要的情感,请宿主小心甄别。”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裴瓒有些急躁,迫不及待地想去逼问系统——
难道他心里那些实实在在的感情,都是因为原主的记忆而生出来的吗!
那他的爱又算什么?
就只能被随随便便地否定吗!
可是系统不给他这个机会:“时间所剩无几,请宿主……”
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量缺少的原因……
可就算之前能量缺乏,可他这次不是完成了人物背景的填补,理应也为系统带来了新的能量啊!怎么又说着说着突然消失了!
裴瓒愤愤地跺着脚,完全没意识到,系统虽然消失,但他却没有离开。
他就这么回想着系统的否定,在空间当中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走,越想越气,不断地反驳,直到他偶然瞥见了自己的倒影,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之前几次,在系统空间中,他的衣着打扮都是维持着昏迷前的样子。
就连在这次刚刚进入空间时,他也往地面的倒影中扫了一眼,是今日沈濯替他挑的浅紫长袍,可就在刚刚,他瞥见的不是熟悉的打扮,而是阔别许久甚至有些陌生的现代装束。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衬衫短发,一时都有些没认出来。
“连自己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吗?”
熟悉的声音。
语调,音色,都是无比熟悉的,甚至,完完全全就是他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裴瓒凝视着自己的倒影,直到身旁出现了一抹浅紫。
瞳孔皱缩,双手忍不住在发颤,他的心声在系统空间中无限度地回响——是谁。
他不敢回头。
心里有了答案,可他却不敢面对。
直至对方开口:“别人的身体用久了,就当做是自己的了吗?”
是【裴瓒】。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见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
“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裴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头顶的抹额顺着动作掉下来,落到他手心,湿哒哒的触感让他在惊醒的第一时间,忍不住低头去看手心的物件。
以往陷入昏迷时,裴瓒都是安静的。
别说梦中呓语,连翻身这种无意识的动作都没有。
可这次不同。
约莫在昏迷后半个时辰,裴瓒便开始小声地嘟囔,听不明白说什么,但细碎的话音始终没有停止,身体也时不时地动弹几下,像是在梦里被魇住,极力地反抗。
在这之后,身体突然一僵,像是清醒时的反应一般,随之又开始额头冒汗。
沈濯叫来了鄂鸿,也着急忙慌地去太医院递牌子。就连陈欲晓也拿出了军中的令牌,让人去京郊大营请军医。
裴瓒争扎地越来越激烈,嘴里叽里咕噜地声音也越来越大,可他所说的话依旧没有逻辑,只是将毫无关联的字词拼接,然后呼喊,嘶吼,直到他尖叫一声,从噩梦里惊醒。
聚焦着数道目光,裴瓒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呆愣地坐在床上,目光呆滞,盯着手中的抹额,久久不能回神。
陈欲晓想喊他,被太医拦了下来。
而在旁边一侧,鄂鸿悄无声息地抽出裴瓒的手腕搭脉。
对于裴瓒身上出现的怪异情况,终于有了些蛛丝马迹可寻——鄂鸿微微蹙眉,在起身离开的一时间,看向了沈濯,示意他一同出去。
“公子,您之前提过,少卿心思沉重,恐有郁结,老朽无能,当时诊不出任何病症,所谓心疾也无从依据,可现如今倒是应了公子的话。”鄂鸿缓缓地事实将说出来,“只是尚有一事不明。”
“你说。”沈濯双手背在身后,暗暗攥拳,不知不觉间神色沉了下来。
“凡是病症,皆有所起,心疾亦是如此,可是少卿……”
沈濯抬抬手,打断了鄂鸿的猜测。
裴瓒的心病到底是什么,沈濯有过很多猜测,是皇帝给的压力太大,在日积月累下压垮了他,还是京都城里频发的糟心事太多,让他力不从心?
亦或是他的穷追不舍,让裴瓒觉得透不过气……
凡此种种,沈濯都细细地推敲过。
可无论哪一种设想,都没办法说服沈濯。
他并不觉得裴瓒是如此脆弱的人,会向此等琐碎的事情低头,真正困扰裴瓒的,一定是更为重要的,更加刻骨铭心的。
站在风口,几分凉意从心底悄然滋生。
沈濯紧攥着拳头,惶恐的念头却如同悄无声息夺人性命的毒蛇,沿着他颤抖的身躯,缓缓地向上攀升,
他抬头看了眼墙角跃动的鸟雀,合该是煦暖春日,料峭的寒意却遍及周身。
风如冰刃,带着残冬未尽的凛冽划过他的心间,偶尔听见屋里传出来的细碎声响,才将他飘荡的心思扯回。
屋内,裴瓒似乎恢复了些精神。
神态自若地回应着几人的话,不管是医师的问询,还是其他几人的闲谈,裴瓒都应答如流,全然不见方才的呆滞。
甚至,说话时神采奕奕,不像是半个时辰前还昏迷不醒的病人。
脚步停在房门处,沈濯没有迈进去,他凝眉注视着不远处的人,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可是熟悉的感觉再度拢上心头——他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裴瓒。
从前如此,现在更是。
他与裴瓒,互为镜花水月,虚无缥缈,难以碰触,哪怕身体上的接触再怎么亲密无间,也永远地隔绝着。
第159章 外邦人
“中正街以西, 三巷的宅子为质子府……”
“这是不是地方太小了?”
“他一个敌国质子还想要多宽敞?”
大军还朝后,敌国质子在不日之后就要随着押送的队伍抵达大周,而质子的安置问题, 被全权下放给了鸿胪寺,交到了鸿胪寺卿的手里。
对此,皇帝一概不过问,只等着他们商议之后将折子递送上去。
此时,整个鸿胪寺里最能说得上话的几人处在狭窄的书房里议事, 但是往往没说几句就要争执起来, 拿不定主意。
为了一点小事, 反复争吵,让人头疼。
这事说大不大, 不过是给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寻一个能入眼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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