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蜡烛的大小没有具体标准,他也可以选择做粗一点,燃烧得更慢,或直接用毛竹做模具,做成香熏蜡烛样式的。
但前提是——蜂蜡足够多。
三背篓蜂巢变一背篓巢渣,一背篓巢渣变二十多竹筒蜂蜡水,一会儿凝成蜂蜡还要缩水一大截,花时安可不想忙活半天只做一两根蜡烛。
备好竹筒,蜂蜡水差不多也放凉了。三人将小个金竹竹筒搬到火堆旁,气儿都顾不上歇,马不停蹄地奔向一旁树荫。
蜡的密度小于水,且不溶于水,温度一降下去,蜂蜡慢慢与水分离、凝固,仿佛一块不吸水的海绵,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
随机端起一个竹筒,花时安凑近瞅了一眼,见里面的蜂蜡彻底凝固,他轻轻摇晃竹筒,旋即将竹筒倒扣在掌心。
被残余蜂蜜染黄的水“哗哗”流了一地,这时将竹筒拿开,一大块圆形的,黄里透红,偏橘红色的蜂蜡块静静躺在掌心。
乍一看好似那加了辣椒的牛油火锅底料,色泽尤为诱人,花时安凑近闻了下,别说,还挺香,淡淡的花香夹杂着甜香,丝毫没有工业蜡的味道。
味不味道不重要,关键是出蜡率非常高,满满一竹筒蜂蜡水凝了小半竹筒的蜂蜡。就花时安手中沉甸甸的一大块,做五六根蜡烛不成问题。
上山一趟赚大发了,这批崖蜜可真是惊喜不断!花时安捏着滑溜溜的蜡块,微微泛红的脸颊浮现出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蜂蜡还要再煮一次,将其化开重新定形。花时安和岩知乐、红映兰又开始忙碌起来,倒水取蜡块,抽棕丝搓烛芯,烧火煮蜂蜡。
蜡块融化得非常快,他们刚把搓好的细棕绳绑在树枝上,锅中红彤彤的“火锅底料”尽数融化,伴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变成了一锅油亮亮、明晃晃的蜡油。
花时安见状赶忙将树枝打横放在竹筒开口处,确保棕绳悬在竹筒正中间,随即舀起蜡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灌入模具中。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金竹开口小,又没有漏斗,只能一点一点地倒。完事儿金竹又细,灌好直接放在地上容易倒,不小心把蜡油倒出来可就白瞎了,于是他们灌一个往旁边树脚下放一个,两头来回跑。
所有模具装上蜡油,火堆到树荫的土都被踩瓷实了。
累坏了,又是火烤又是来回跑,岩知乐和红映兰一脑门的汗,瘫坐在地直喘粗气。
负责灌蜡油,花时安稍微轻松点,没那么累,但一直在火堆边上守着,烟熏火燎,他白皙的脸颊烤出两块红晕,好似天边热烈的晚霞。
烛芯用完了,锅里还剩下一点蜡油,不想浪费,花时安又砍了根一指粗的金竹,将剩余蜡油分别装进四个迷你小竹筒里。
至此,所有蜡油全部用完,蜡烛全部做好,接下来只需等蜡油凝固再进行脱模即可。
等待的时间也没闲着,原地歇息了一会儿,他们又开始铲蜡、洗锅……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煮蜂蜡的石锅格外难清洗,费了老大劲才勉强收拾干净。
忙活大半天,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洗完锅第一时间来到树脚下,在两个人期待的目光中,花时安随机拿起一个小竹筒。
先摸再看,确定竹筒凉透,里面蜡油完全凝固,花时安拆掉固定烛芯树枝,果断拎起砍刀,手起刀落。
“欸!”
刀还没有碰到竹筒,一声惊呼将他的手叫停在半空中。
花时安转过头,见岩知乐惊魂未定,像是吓坏了,一脸诧异地指着竹筒,“砍它干什么啊?好不容易才做好的蜡烛,你怎么还举起刀了?”
这不容置辩的语气,花时安差点真以为自己搞错了。
沉默了两秒,花时安放下砍刀,伸手在岩知乐的脑门上敲了下,喂他吃下一颗爆栗,“刚才梦游去了?不是说了吗,竹筒只是用来制作蜡烛的模具,并非蜡烛的最终形态。现在蜡油凝固了,不砍掉竹筒怎么把蜡烛取出来?”
“不一定非要砍吧?”岩知乐揉了揉脑袋,委屈巴巴道:“祭司大人你看,竹筒多结实,那蜡块脆脆的,一掰就断,不如用竹筒把它保护起来,就这个样子使用。”
想法倒是没毛病,但蜡烛并非装饰品。
忙活半天,好像忘了和他们解释蜡烛的用途,花时安刚想从头开始解释,一直没吭声的红映兰拍了岩知乐一下。
“哎呀你别添乱了,先看祭司大人弄,我还等着看蜡烛呢。只有祭司大人知道蜡烛是做什么的,听他的准没错。”
一听这话,岩知乐不吭声了,而花时安也不磨蹭,拎起砍刀劈竹筒,轻轻地,用韧劲将竹筒顶端劈开一道豁口。
一刀到底会把蜡烛劈坏,劈出豁口花时安便放下砍刀直接上手。双手抓着豁口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结实的竹筒一分为二,一根色彩鲜亮,温润光泽的橘色蜡烛掉了出来。
用竹筒充当模具,凝固后的蜡烛圆润而光滑,长短大小适中。裹了蜡油的烛芯完美竖在蜡烛正中间,除了颜色之外,与花时安曾经见过的蜡烛别无二致,简直毫无瑕疵。
非常完美的成果,花时安相当满意,但两个亚兽人反响平平,呆呆看着他手里那根蜡烛,不提问,也没有“哇”出声。
因为先前见过凝固的蜡块,在他们看来,蜡块不过是缩小了点,变圆了点,中间多了个根棕绳。
酝酿半晌,岩知乐给出了唯一的评价:“蜂蜡的颜色可真好看啊,我越看越想吃是怎么回事?哎,好可惜,它居然不能吃。”
满怀期待的花时安:……
好吧,一定是不了解蜡烛用途的原因。
丢下一句“等着”,他拿着蜡烛跑向尚未熄灭的火堆。
很快他又回来了,走路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一只手握着蜡烛,另一只手并拢挡在蜡烛前面,护着什么宝贝一样。
距离由远到近,蹲在树脚下的亚兽人终于看清了他护在掌心的宝物,一簇火苗,蜡烛顶端燃着一簇红彤彤的火苗。
和煦的微风吹过营地,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可穿过营地走回树脚下,跳跃的火苗依旧燃烧着,反而愈发明亮。
“这、这……”
岩知乐瞪大眼睛看着蜡烛上的火苗,嘴唇张张合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反应才对嘛,花时安勾唇一笑,随手将蜡烛递给岩知乐,“怎么样,蜡烛很有——”
“呼,呼呼!”
岩知乐嘴巴一张,忙地呼出几口气将蜡烛吹灭。
花时安还没反应过来,手中蜡烛被人夺走,而罪魁祸首岩知乐脑袋一歪,十分不解地看着他,“这是干嘛呀祭司大人,你把它点燃做什么,好不容易才做的,一会儿烧没了。”
握蜡烛的手僵在半空中,花时安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无奈又好笑地拍了下额头,“我们忙活半天做出来的蜡烛,其实是用来照明的。比如晚上乌漆麻黑,想干活却看不见,这时候点一根蜡烛便能将四周照亮。”
“像柴火一样?”岩知乐连忙追问。
柴火不光能煮饭,确实也能起到照明的作用,花时安点点头,“嗯,作用是一样的,但蜡烛——”
“那为什么不直接烧柴火?”岩知乐小脸一垮,眉头紧拧,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失望和不可置信,“合着我们忙活半天做了一堆柴火?”
红映兰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听祭司大人说完。”
不再嬉皮笑脸,花时安轻咳一声,认真解释:“不一样。蜡烛燃烧速度慢,就咱们今天做这个大小,一根接一根的点,只需三根,一整晚都能见到光亮。而且别看它火焰小,晚上还是很亮堂的,周围一圈都能照亮。”
“可、可是……”
很想反驳,但碍于花时安祭司的身份,岩知乐欲言又止。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花时安在他肩膀上一拍,下巴一扬,“想说什么就说,大大方方的,大家都是朋友。”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岩知乐偷瞄花时安的神情,见对方郑重其事地点下头,眼底重现笑意,他这才呼出一口热气,缓缓开口:
“刚才那火苗我也看到了,再亮它也只是一簇小火苗,顶多照亮一小块地方,够一两个人使用。部落这么多人,得多少蜡烛才能把营地照亮,像白天一样干活呀?”
“我、我觉得还不如火堆,生几个大火堆,营地也能和白天一样亮堂,又能煮饭又能照亮,所有人都能用。”
这番话不无道理,红映兰和他的感觉差不多,但不想让花时安没面子,犹豫片刻,她轻声开口打圆场:“不能这么说,生火需要干柴,烧一晚上得捡多少干柴?现在还好,森林枯枝落叶多,可是到了冬天呢,干柴还得省着用。”
“祭司大人带我们做的蜡烛还是很有用的,你没听他说吗,三根蜡烛就能燃一晚上,多好,多省事儿啊!”
岩知乐笑出了声,“兰姐,祭司大人他们上山采蜂巢用了整整两天,我们今天熬蜂蜡,做蜡烛又用了大半天,这也叫省事儿?”
红映兰:“哪能这么算,他们上山是为了蜂蜜,蜂巢只是顺便的。”
“我们今天这半天呢?去捡柴得捡多少干柴?”
“我们三个人能捡多少干柴?顶多也就几背篓。”
“那……”
眼看两个年轻气盛的亚兽人为此争执起来,花时安忙地摆摆手,“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
说到最后有赌气的成分,不知不觉中把蜡烛贬低得一无是处,岩知乐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再吭声。
红映兰莫名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花时安一眼,轻声安抚:“祭司大人你、你别生气。”
花时安笑着摇摇头,“我是什么很脆弱的人吗?放心,没有生气,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从科技发达、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到穴居野处的原始社会,花时安和所有小说里的穿越者一样,仗着信息差,或多或少有些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不纯粹是贬义,毕竟他的初衷是带着族人过更好的日子,但优越感确实无法让他设身处地地了解族人的需求和想法,从而融入其中。
白天为温饱奔波,为食物忙碌,傍晚在营地用篝火煮食照明,深夜回到树洞倒头就睡,就目前而言,族人真的需要蜡烛吗?
他太自我,太心急了,以至于忽略了族人的需求。
冬日即将到来,他们更需要充足的食物、温暖的树洞、大量的干柴,而不是在一个快饿死的乞丐碗里放一瓶香水,告诉他限量版,味道很好闻。
客观地看待自己的错误,花时安不觉得这有什么。
今天也不算白忙活,蜡烛迟早有用,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们会有吃不完的食物,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屋……
第41章
太阳敛起光芒, 缓缓沉入山谷,绚烂的余晖将天空染红。
气温逐日下降,天黑的越来越早,将脱了模的蜡烛搬回仓库放着, 红映兰和岩知乐便匆匆回了营地, 帮忙准备晚饭。
没有跟着去帮忙的打算, 花时安把三根蜡烛、三个装着蜡油的迷你小竹筒放回自家树洞,背上棕包,踩着柔软的青草,走向清晨洗漱的河边。
太阳都开始落山了,一群兽人还在河里扑腾,花时安站在河岸边远远望去, 望着被夕阳染成琥珀色的河面,差点把一群兽人看成一群嬉水的野鸭。
兽人们的捕鱼技术日渐精湛,用起工具也是如鱼得水,鱼滑溜溜的不好抓,那便用背篓,瞅准时机将背篓往水中一扣,水花四溅, 背篓里的银色鱼鳞在余晖中闪烁。
落空是常态, 偶尔也会响起欢呼声,他们好似不知疲倦的机器, 为族人、为部落燃烧自己。
白天抓鱼, 早晚二时收放鱼笼,多亏了勤劳的兽人,部落最近每天都能吃上鱼。省着吃甚至还能留出一部分鱼,用花时安教的方法制成烟熏鱼, 存在仓库里冬天吃。
可这样下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效率低不说,还伤身体。天冷了,水里一泡就是一天,身子骨再硬朗也扛不住。
更简单更快捷的捕鱼工具并非没有。
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很快便想到了渔网。
渔网方便快捷效率,只要找对水域,掌握正确的撒网方法,一网能顶兽人的好几天,就是这渔网编织起来……费时又费力。
住在河边,迟早也要撒网捕鱼,不如尽早提上日程。那么大张渔网不可能一个人织,他大可以教会留守部落的族人,让他们帮忙搓棕绳,织渔网。
嗯,就这么办!
打定了主意,花时安收回停留在远处的视线,踩着碎石走到河边,找到浅水滩中奇形怪状的大石头。
双手撑着石头用力一推,看似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翘起一个角,花时安腾出手在石头底下摸索片刻,一张湿漉漉的羊皮被拽了出来。
经过一天一夜浸泡,比纸壳子还硬的羊皮终于软了下来。干瘪的油脂、筋膜重新膨胀,挥之不去的腥膻味也被激活,闻着像是山里死了十天半个月的动物腐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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