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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罗...起床了?...早训了?...”
“朴特?...福利莱...慈利...”
艾利维斯有些?疑惑,如果要叫醒整条巷子的人,为?什么要用这么轻的声音?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似乎是有谁被厚厚的地毯绊住了?,如果不?是身旁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恐怕已?经狠狠扑倒在地上,并发出“咚”的巨响了?。
为?首的大孩子将西塞罗扶起来,叹了?一口气,“你小心一点儿...别把叶随吵醒了?...”
“算了?,实在不?行去外面找根树枝把他锁在里面吧,真不?想看见他...”
很快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别吧,把锁弄坏了?就不?好了?,到时候被斯利文叔叔发现了?,不?就知道我们孤立他了?吗?”
“孤立”一词刚从这人嘴里冒出来,艾利维斯就懵了?。
孤立?
多么小众的词汇啊。
至少?艾利维斯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受欢迎的叶随,在小时候会遭遇孤立。
他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和?叶随一起拆封来自福利院的信。
一开始,他以为?叶随会是孩子们崇拜的对象,却没想到收到的是嘲讽和?挑衅。
几乎是瞬间,艾利维斯就大概明白了?叶随现在的处境。
被莉莎收养的孩子们排挤,霸凌。
身上的青紫,不?被发现的伤疤,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独自生活,明明有妈妈,却和?一群孤儿一起住在集体宿舍,连握枪都没人教。
为?什么这样的地方,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曾经,会养出那么好的叶随呢?
艾利维斯不?明白。
他沉默了?。
叶随却似乎误会了?什么,“很惊讶吗?我就是这么讨人厌的人。”
艾利维斯忍着怒气,“你应该和?莉莎说这些?事情。”
叶随原本一幅不?在意的样子,在母亲的名字被提起后有一瞬间的恍然。
他仍然选择装聋,自顾自地把枪械藏进?床头柜,拉开窗帘看了?看太阳的高度,在外头的脚步声彻底推搡着离开了?走廊,才重新推门出去。
他慢腾腾地往外走,在探头走到阳光下的瞬间,所有人却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看他在阳光照耀下因为?走动轻轻晃动的灰发,看他那双总是无?波的灰色无?机质瞳孔。
那是一种?神性,以至于每每其他孩子们在下手后都会升起一种?后怕。
伤害这样的人,是会遭到报应的。
“叶随,你又迟到了?。”
斯利文扶了?扶眼镜,和?孩子们一起看向独自站在一旁的叶随。
但是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斯利文笑了?笑,就让叶随进?到了?小豆丁们整齐队伍的末尾。
“看吧!果然是因为?他是莉莎妈妈的孩子,这都迟到多少?次了?,还可以被原谅!”
“就是就是!他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特?权。”
艾利维斯几乎要气笑了?。
...特?权?
什么特?权,和?你们一起过留守儿童的生活的特?权吗?
那还真是很值得?羡慕啊。
讨论?的声音仍是自以为?很小,但实则叶随甚至都不?用仔细去听就可以听见的程度。
叶随仍是没什么反应,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世界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艾利维斯突兀地发现,这就是很多时候,他觉得?叶随在掩藏的东西。
是他很多时候抓住了?一角,却怎么也摊不?开的一页。
他抿了?抿唇,“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
毫无?回应。
艾利维斯恨透了?叶随此?刻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的举措。
这简直和?未来事事有回应的绅士有着极大差别。
艾利维斯无?数次许愿,希望叶随变得?冷血一点,不?要总是如同明月一般,平等地照耀着每个人。
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才恍然记起,当时许愿的时候没把自己是例外这一条加进?去。
......
说不?清是好是坏。
但艾利维斯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他就这么跟着叶随过一年又一年,就不?信不?会有把木头敲开窍的那一天?。
他暗自打气,也不?管叶随究竟理不?理他了?,自顾自打量起前面的孩子们,一撇嘴就决定把这些?面孔深深印在脑海里。
叶随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眼珠似乎被什么控制了?,不?受控制地往他不?想看的地方瞟就算了?,还差点和?几个总是回头看他的孩子对上视线。
叶随忍无?可忍,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艾利维斯:“我在记住他们的脸。”
叶随无?语,“你记住他们干嘛...”
艾利维斯:“等我回到原世界就把他们都杀了?。”
叶随:???
不?儿...
这...这...这...
“为?什么?”叶随难以置信,“他们做错了?什么?”
这回轮到艾利维斯轻飘飘开口了?,“哪有为?什么,他们欺负你啊。”
叶随捂住脑袋,试图劝告,“你是皇帝,你应该大公?无?私,除了?这些?他们并没有真正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艾利维斯翻了?个白眼,“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想杀就杀,你个小屁孩还能管的到我不?成?”
叶随的眼睛眨巴了?几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和?这个心理年龄还没他大的大人计较。
但是眼珠还是怎么掰也掰不?回视线,差点把前边回头的孩子吓到。
很显然,艾利维斯并没有在开玩笑。
“...别看了?,好吗?”
叶随已?经努力把语气软下来了?,但听起来还是很怪。
“我倒是很好奇,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怎么还一点儿反应没有。”
叶随叹了?口气,“他们受伤,莉莎会难过。”
叫的是“莉莎”,不?是“妈妈”。
“那你受伤,莉莎阿姨就不?会难过吗?”
......
“不?会...吧。”
“她会的。”艾利维斯却很笃定。
“或许吧。”叶随不?愿意再聊这个话题。
*
早训的内容就是简单的跑圈和?一些?拉伸运动,做完这些?,斯利文便把孩子们带到了?另一座小白房。
香喷喷的食物已?经在窗台上摆好了?,孩子们排起了?长队去领。
这次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叶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排在队伍末尾,一点点向前走,顺利地领到了?今天?的早晨。
他捧着餐盘走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似乎对远处坐的满满当当的几张桌子的喧闹习以为?常。
他甚至没有好好端详餐盘里究竟是什么,就机械地送进?嘴里。
仿佛不?是在进?食可口的食物,而?是只想摄取最低能够支撑生命的资源。
艾利维斯听到了?一声古怪的声音,似乎是什么骨骼和?异物碰撞的声音。
那声音近在咫尺,他甚至忍不?住四处张望,看是不?是那群小屁孩又做出了?什么坏事。
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当艾利维斯放松了?控制,想让叶随专心吃饭时,触目惊心的红色却出现在了?视线里。
最开始是一点,零星几滴,再越来越多,止不?住。
艾利维斯伸手去摸,这种?炽热的,粘稠的,湿润的红色究竟是从哪里喷泄而?出啊。
是嘴。
他不?仅摸到了?血,还有不?知道扎在什么地方的钢丝,很多很多的图钉。
叶随在重重地咳嗽,但怎么也无?法把这些?带着铁锈味的金属全部吐出来。
远处的桌子上,传来尖锐而?幸灾乐祸的笑声。
艾利维斯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他竭力回想着在军校学习到的急救知识,使劲地控制叶随的手去锤胸膛,去捏住嗓子避免吞咽...
他看见叶随的视角越来越低,甚至彻底跪在了?地上,眼前也开始发灰。
他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叫喊叶随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叶随喘不?过气来了?,大脑昏昏沉沉地,像是已?经被停止供氧,无?法再思考任何问题。
耳边似乎有人在讥笑着,希望他能在这一次意外中死去。
他都要习惯了?,每一次,都是这样。
而?这一次,有什么不?同呢?
好像还有另一道声音,在祈求他不?要死。
“叶随!叶随!叶随...”
“吐出来!别咽!吐出来!你听见没有!吐出来啊!”
他想说,别管了?。
好多好多的图钉,好多好多的铁丝,这一次总算可以死去了?吧。
就像是无?数次在春雨圣母像前许下的愿望,终于迎来了?兑现的那一天?。
终于迎来了?生命的解放。
......
“合着你每次去许愿,许的是这种?愿望!”艾利维斯不?留手了?,连续几下,叶随就似乎被一股相反的力狠狠击飞出去,剧烈咳嗽起来。
呕吐感强烈,图钉哗啦哗啦地掉在了?地上,甚至汇成了?一小堆。
“咳咳咳...”
艾利维斯其实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听见叶随的心声了?。
他不?止一次陪同过叶随去到春雨圣母的广场祈福。
他曾经以为?叶随那样认真,那样虔诚,许下的会是多么大的愿望,是会给谁的?
有他一份吗?给莉莎的,给组织成员的,给同学们的,给世界上每一个正在遭受迫害和?不?公?的人的?
唯独没想过,是给他自己的,为?自己许下死愿的。
怎么可以。
他想起漫天?花雨下,为?祈愿树系上红丝带的恬静侧颜,那双望过来的灰色温柔眼瞳。
“春雨圣母会保佑我们,实现我们虔诚许下的愿望。”
艾利维斯突然升起了?想哭的冲动。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艾利维斯把手塞进?了?对方的口腔,把残留的图钉一点一点从嘴角顺下来,并死死地卡住对方的下颚,防止这个家伙趁他不?注意悄悄往下咽。
“你不?能死。”
“你不?准死。”
叶随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地上掺着鲜血的一堆金属杂物又呛了?几下,即将要倒在地上时,艾利维斯才放开了?对手腕的控制,让叶随支撑住自己不?向前倒去。
“...少?管我。”
艾利维斯咬牙切齿,“你应该把这些?事告诉莉莎,而?不?是自己忍受!”
叶随擦了?擦嘴角的津液,站了?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已?经过去了?,径直去拿一旁洗手台放着的抹布。
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把地上的脏污擦干净!!!
艾利维斯气不?打一处来。
远处的笑声似乎又迎来了?一个高潮,几十颗头颅就这么齐刷刷转过来看笑话。
艾利维斯一把把叶随捏着的抹布又丢回了?水池,“你不?愿意惹事是吗?”
“好,那我就替你惹。”
说这话时,艾利维斯的语气冰冷到让叶随都有些?胆寒。
叶随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坐满了?孩子的桌子那儿走去,“你要干什么?”
“你别惹事。”叶随使劲把身体后仰,却怎么也斗不?过已?经是成年人的艾利维斯的精神力。
“少?管我,这句话,同样送给你。”
艾利维斯一边冷声说,从叶随心里感受到的害怕和?担忧,更加燃烧了?他的怒火。
他感受到,叶随到现在,还在顾及莉莎的感受,顾及根本就还没有发生的一切,就妄自菲薄地认为?自己是会被放弃的那一个。
这样的自卑,这样的自我厌倦,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未来那么包容和?强大的人身上呢?
艾利维斯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掀翻了?一片又一片餐盘,在孩子们的逃窜中摔砸了?更多更多的东西。
哭喊,混乱。
“停下!”叶随不?论?如何制止,艾利维斯却仿佛疯魔了?一般,把这操蛋的一切都砸了?个稀巴烂。
艾利维斯这时候却也丝毫不?顾及什么了?。
他就等着莉莎来。
这对别扭的母子,不?愿意开口的后果就是:一直到莉莎的死去,仍然没能解开误会。
抢救室外,叶随的愧疚和?懊悔像是在他的心里也种?下了?一根刺。
所以,趁他这一次还有可能改变,趁还没有被世界机制发现自己的异常,必须要把这根刺彻底消除。
直到整个餐厅都空荡荡,去叫大人们前来主持公?道。
艾利维斯才感觉到叶随无?力地不?愿意再支撑身体,便强行控制着躯体在座位上落座。
“你难道不?想听我讲讲未来的事情吗?不?好奇?”
“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你以后会后悔的,因为?你现在不?愿意说出口的囹吾。”
叶随淡声道,“那又怎样呢?我又不?是预言家,没有人不?会因为?从前愚笨的自己而?后悔的。”
艾利维斯有些?无?言以对,他竭力想着该怎样委婉地将莉莎的死告诉这个不?到八岁的孩子。
......
比措辞先到的,是疾步而?来的大人们。
门并不?窄,但涌来的一大堆人硬是在那儿折腾了?好一会,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莉莎是在工作时被告知的,一路赶来不?仅没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没人真正告诉她真实情况,她就这么一路冲过来,还有一群虎背熊腰的雌虫们堵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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