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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阎开独自继续消灭盘子里剩下的荔枝,成功在第二部影片播放前把它们一扫而空。
阎开是个很少看文艺片的人,但是《断背山》算个例外。
同性题材的标签太过于吸引大众的视线,绝大多数人都是抱着对这类群体的好奇而看的,阎开也是这样。
他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忘了在读高几,总之那会儿还没有上大学。对于自己的性向,他未曾想过异性之外的答案。
人人生来就该是异性恋,这好像是每个人无形中自带的一个隐形烙印,是毋庸置疑的,是理所应当的。
很少有人能认识到“性向是多元的”这一观点,至少那时的阎开和他周围没有这样的人出现。
他是在看过《断背山》之后,才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身上的不同——很多时候,同性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阎开从未细想过这点,以为青春期大家都是这样的,会和身边的男生攀比,暗暗较劲。
可他的出发点貌似不太一样,他对同性的观察总远超于异性。那种带着探究,带着点分析和评判的审视目光就像是野兽在挑猎物一般。
他以前真的没觉得这有什么古怪,但当他看到杰克与恩尼斯之间的互相试探,暧昧,冲动,克制等等一系列的情绪变化时,他竟能非常感同身受地共情他们。
阎开这才意识到,自己弯了。
他不知道他弯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已经很久了,甚至也许从来没有直过。
不过认清这一现实后,他也没有任何无法接受的心情。就好像,果然如此,他本该是这样的。
阎开思绪有些飘远,但药以康时不时的说话声又能把他稍微拉回来一点,不至于完全的心猿意马,却也做不到像看上一部电影那样全神贯注了。
“这个地方的正反打其实很能突显两个主角之间内心的活动。”药以康伸手指了指电视屏幕,“所以很多时候镜头比台词更重要。”
阎开盯着药以康一开一合的嘴唇若有所思,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呢?
“跟你讲话呢。”药以康推了一把阎开撑在膝盖上支脑袋的手。
阎开手一滑,头受重力往下一栽。
好在他及时回神,顺势换了个姿势,懒散地窝进沙发里:“听到啦,突显内心活动。”
“我还以为你睁着眼睛睡着了。”药以康好奇看着他,“想什么呢?走神走得那么专注。”
“这部电影我以前看过。”阎开用牙签插起一片腊肠塞嘴里,这是刚才药以康提议的,四舍五入可以代替已经被他们吃完的卤菜。
药以康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毕竟这又不是一部小众电影,以前看过很正常。他了然地点头:“但是那个时候你是从观众的角度看的,肯定和现在不一样。”
“算是我的性启蒙吧。”阎开自说自话地补上了刚才还剩的后半句。
药以康一怔,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无比庆幸他这会儿没有喝水。
这位哥是真不把他当外人啊,怎么大脑都不过滤一下就直接往外说了……
药以康愣愣地盯着电视,一点余光都不敢分出去瞎瞟。画面刚好切到放羊的远景上,密密麻麻的羊群攒动着,跟他此刻动荡不安的心如出一辙。
阎开抛完这个惊天炸弹也没再说别的,两人默契地缄口不言。
又过了好半晌,药以康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忍不住反复揣摩着阎开的话。
他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
可是谁会对人坦言这种私密的事情啊!
莫非!
药以康惊得坐直身,忽然的猜测不禁让他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阎开该不会是看出来他的心思了吧?
那这跟他在大街上没穿衣服走了一天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的,大街上有无数的人,而家里只有一个。
可大街上的无数人都是陌生人,家里的这个是熟人……
想明白这一点后,药以康更社死了。明明可以拉片的电影那么多,他为什么想不开要找这部出来看……
药以康陷入了深深的悔恨和丢脸情绪中。
但幸好阎开看上去没有要就这个话题展开说说的意思,反而认真地看起电影来,刚才的话仿佛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口一提。
药以康也只能暂时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决定先看完电影再说。
剧情已经进展到两位主角快要发生关系的片段了。难怪看得认真啊,这种时候谁会不想看呢。
药以康悄悄呼出口气,打算干脆装傻到底,反正阎开总不会当面质问他。猜测终归只是猜测,做不得准的。只要他不承认,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药以康没了继续拉片的兴致和开口说话的勇气,两个人沉默地看着电影。
直到影片里杰克与恩尼斯工作结束,即将开启各自的新生活时,阎开终于开口了:“你觉得他们之间是从什么时候产生情感的?”
药以康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忙收回目光:“山里朝夕相处的就他们两个人,左右不过日久生情了。”
阎开意味深长地看了药以康一眼,随即也转开视线,一个完美的对视就这样错过了。
“是第一眼。”阎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药以康皱眉思考:“那个时候顶多算好感吧。”
“好感也是情感的一种。”阎开依旧看着电影里的画面,“如果没有好感是不会想要靠近的。”
“更不会有后面的喜欢。”
药以康意味不明地看着屏幕,脑海中来回咀嚼着阎开耐人寻味的观后感。他心里有些复杂,阎开似乎正越来越向他心底的那个想法靠拢。
可这个结果并不妙,他不想自己早已摇摆的心再持续动摇下去,那会变得很糟糕的。
第26章 我可以教你
最后电影是怎么结束的, 药以康都没反应过来,感觉全程都稀里糊涂的,突然就开始滚动片尾字幕了。
看来情况已经变得糟糕起来了。
“结束。”阎开伸着懒腰站起身, “都三点了,午饭我们还没吃。”
午饭是阎开原定计划的鲫鱼汤面,药以康吃得很开心。
“我发现好像不管我做什么, 你都很喜欢啊。”阎开好整以暇地托腮看药以康喝汤。
药以康放下喝得见底的碗,表情自得:“我这个人很捧场的。”
阎开笑了笑, 没拆他台:“吃饱了吗?”
“饱了。”药以康满足地擦嘴, “没饱不是也没有了吗。”
这倒是, 阎开下的面都算好了份量, 只此一碗, 没有多的。
“晚上你想吃什么?”
“这才刚吃完,你就想晚饭了。”药以康听得好笑, “你是不是没吃饱啊?”
“没,就是提前问问。”阎开想了想, “冰箱里好像也没有蔬菜了。”
“那等下去超市买点吧。”药以康看了眼外面当空挂的大太阳,“今天看起来还不是很热。”
“只是看起来。”阎开顺嘴接道。
“知足啦!”药以康话锋一转, “要不晚上也吃面吧。”
“你还说我?”阎开笑看着他, “你才刚吃完面,这就怀念上了?”
“怎么?你的厨艺又被认可了, 还不高兴啊。”药以康有一丝因为被看穿了心思的不好意思。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阎开很配合地笑呵呵傻乐。
药以康也被他逗笑:“但是没有鱼汤了。”
“没关系, 可以做别的,刚好换换口味。”
药以康好奇地看着他。
“奶汤面。”
“那是什么面?”药以康脸上的好奇更深,“牛奶?”
“没有牛奶。”阎开解释,“是熬的猪骨汤, 我到四川旅游时学的。”
“你怎么走哪里都能学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哪里稀奇古怪了。”阎开反驳,“出门在外多学几样菜,不至于饿了只能蛋炒饭。”
药以康一噎,总觉得阎开这是在点他。
“我上大学之前只会蛋炒饭。”阎开难得笑得腼腆,“我想着早晚有一天会吃腻的。”
药以康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所以你就开始了厨神之路?”
“算是吧。”阎开弯了弯嘴角。
药以康不是很能理解阎开这种好学的精神,他这么多年从来只会蛋炒饭,也没觉得自己过得有多惨。
他看了眼面前的空碗,好吧,多会一点确实能让胃过得更好一些。
莫名想起阎开“不可能吃一辈子外卖”的观点,药以□□出隐隐的惆怅。
阎开麻利收拾碗筷,又自觉地去洗碗。药以康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有一种自己白长了对方几岁的郁闷感。
这个感觉一直到他们在超市买菜的时候,达到了峰值。
从挑菜选肉就能看出来阎开不仅经常下厨,也频繁地出入菜市场。因为他在这方面的表现,算是很行家的级别。
同样的肉摆在药以康面前,他能认出来这是什么动物身上的,已经属于是今天适合买彩票的程度。
可阎开不单能认出物种,还能分清是这些物种身上哪个部位的,以及这些部位各自适合如何烹饪。
药以康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语言:“我现在觉得你大学没去新东方,也蛮屈才的。”
阎开垂眸思考了片刻:“新东方有影视专业吗?”
药以康被他这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逗笑了:“活学活用是被你玩明白了是吧!”
阎开头点得矜持:“不是你这么说的吗。”
药以康抬手扒着他肩膀,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过也还好你没去,不然估计我们就遇不上了。”
他说这句话并没有多想,就是脑子里突然窜出来的庆幸,然后顺着潜意识直接脱口。
可阎开忽然垂眸的对视,让药以康心头一跳。
大脑不过滤的人真是还不止一个啊!
药以康恨不能即刻咬舌自尽在当场!
“我……我的意思是……”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一二。
但他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字面意思啊,没法解释。
阎开的眼力见似乎是落在家里忘了带出来,直勾勾地盯着药以康等待解释,完全没有想要开口帮他解围。
药以康快速眨眼,看来这个台阶只能靠自己铺了。
他端正站姿,神色也变得严肃:“人生有很多种选择嘛,做出每一个不同的选择之后,都会发生相对应的改变。”
这是在说什么啊……药以康感觉他越说越远,更想要咬断舌头。
他清了清嗓子,破罐子破摔般地继续这个乱七八糟的话题:“《蝴蝶效应》你知道吧。”
“这部电影也不错,改天我们可以看看这个。”
阎开见药以康的紧张连半点减少的架势都没有,甚至还有话题马上要进行不下去了的趋势,他终于收回逼人的目光。
“你说得对。”阎开附和,“人生的选择有很多种。”
药以康点头如捣蒜,等着他继续说下文帮忙挽尊。
阎开偏头看着药以康,嘴角微扬,笑容很肆意:“而我偏偏选择了最喜欢的那种。”
药以康心尖一颤,好似被阎开的眼神烫到了。
又或者烫到他的是阎开眼里的情绪,直白滚烫而又汹涌热烈。
在药以康呆愣的这片刻时间里,阎开已经拿好东西结完账了。
“蔬菜,肉,还有水果和卤菜。”阎开挨个把东西装进购物袋,“没有漏掉什么吧?”
看着阎开跟个没事人一样,动作井然有序不起丝毫波澜,药以康顿觉是自己太过一惊一乍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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