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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说的涯话。”药以康一言难尽,“我都是半蒙半猜的。”
“怎么了?”见药以康面色凝重,阎开也跟着忧虑。
“他以为我们是来采购的,我就解释了。”
“然后呢?”
“他说这里的龙眼滞销很严重,这几年都是。”
“没有人管吗?”阎开皱眉,这貌似和他们掌握的资料不一样。
“管,但没用。”药以康摊手,“龙眼太多,基地又很闭塞,许多收购商都不愿意折腾,所以……”
他话没说完,不过阎开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药以康重振旗鼓:“虽然和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有些许的偏差,但是先去基地看看再说吧。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嗯。”阎开看着他的笑容,也轻松地笑了笑。
然而去基地的路上,情况就开始变糟了。
他们沿途碰见很多自种自卖的果农,无一例外都是龙眼。成筐的龙眼被摆在路边大甩卖,可家家户户都不缺这个,没谁愿意掏钱买别人家的。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阎开关上车窗,“龙眼在外面多受欢迎啊,这里贱卖都卖不掉。”
尽管有了路上的铺垫,他们在基地见到泛滥成灾的龙眼林时,心里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住了。
很多成熟了但来不及采摘,或者是知道采摘下来也无人收购的,直接烂在了树上。
这种被放弃的龙眼,都是相比之下品相不太好的。可就是这样的,放到龙眼稀缺的地方,也可以卖出一个好价。
这场面看得众人唏嘘不已。
“真想把它们全部收购了。”阎开神色复杂地看着果林里忙着抢收的农人们。
他们来前对采摘龙眼做过了解,一般的采摘时间在早晨或者傍晚。因此他们专门选择下午来基地,希望能有充足的时间跟负责人进行沟通。
可眼前的景象,哪里有人顾得上和他们说话!果农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阎开甚至觉得他们如果把路边堆满的龙眼全搬走,都不会有一个人过来阻止。
估计还会欣慰终于有人能处理掉它们。
“口气真不小。”药以康斜睨他一眼,“你知道包圆这些要多少钱吗?”
阎开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不认为他拿不出来。
只不过……
“而且就算你真能做到,那又有什么用呢?”药以康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他们明年呢?以后呢?不会有人年年都当雷锋的。”
是啊,阎开也正是想到了这点。
“你说得对,再说我一个人都买了也只会是全部烂在手里,没有销路。”
药以康见阎开表情认真,也没开玩笑打碎他的包圆梦:“走吧,我们去里面看看。”
绕着有路的地方大致走了一圈,他们才发现这个基地很大,入口处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无法想象,在没有路的果林背后,又有多少亩早已熟透的龙眼树正等待采摘。
果农们混乱又忙碌,只偶尔有少部分的人抬头看他们一眼,下一秒又收回视线,接着该干嘛干嘛。
药以康给项目负责人拨去电话,对方诧异他们已经到了基地。但随即就表示自己现在不在镇里面,无法赶过来接待,丢给药以康一个基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药以康阴沉着脸,发现对方给的联系人名字和酒店老板提供的姓氏是一样的,都姓杨,猜测是同一个人。
好在杨师傅还比较热情,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就从一个小道上过来了。
和酒店老板一样,杨师傅也以为他们是来收购龙眼的,一点寒暄都没有地就想带他们去看品相。
药以康连忙再次解释:“我们是来基地拍摄视频的。”
“什么视频?”杨师傅一头雾水,眼里的欣喜瞬间褪去,“不是说会给我们找来收购商吗?”
看着对方眼里的失落,药以康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他还是直白地道明实情。
杨师傅默不作声地听完全程,好半晌才拿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药以康从只言片语里也听出了这是个幌子。
他们和果农们都被摆了一道。
第29章 警铃大作
七月末的下午, 太阳正是毒辣不留情的时候,除非必要,没谁愿意在室外暴晒。
药以康跟随杨师傅移步到基地接待中心, 一起等着见来处理这件事的人。
他本来想让大家先回酒店,但是遭到了阎开的拒绝:“你是打算等一下徒步回去吗?”
药以康确实忽略了交通工具的问题,从基地走路回酒店少说也要半个小时, 他肯定早烤化了。
“你去吧,我们刚好在周围拍拍素材。”阎开拿出相机, “虽然不知道这个项目最后会不会黄, 但是来都来了, 不拍点什么怎么对得起我们一路折腾。”
说的也是。
药以康只好暂时放弃让众人回去的念头:“那你记得看好设备, 都很贵的。”
“放心吧, 就是我人丢了,我都不会让它们少一个零件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药以康莫名觉得阎开这话酸溜溜的, “注意安全。”
“知道了。”
……
等他们再次在基地口汇合时,太阳早西垂到了远山后, 只有挂在天边的一抹夕阳余晖还没来得及一同消失。
天色昏暗,炎热却丝毫不减, 药以康的脸色被衬得难看。
待到他走进, 阎开看清了五官才发现,他的表情的确难看。
“走吧。”阎开什么也没问, 替药以康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权当没看见。他可不敢让情绪不佳的人开车,自然而然地接过司机身份。
药以康也知道, 他现在装满心事的状态不适合肩负保障他们生命安全的任重任,所以没有和阎开争,一上车就埋头发消息。
毫无交流的密闭空间里,气压越来越低, 阎开只能默默调高车内的空调温度。
“我们可能会比原定计划提早回去。”药以康收起手机,疲惫地活动脖子。
“项目……真黄了?”阎开假装看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扫了他一眼。
“我想终止合同。”药以康烦躁地叼了根烟在嘴上,却迟迟没点。
阎开目不斜视地降下副驾驶车窗:“想抽就抽吧。”他也有些想抽烟了。
药以康犹豫片刻,还是摸出了打火机。烟味瞬间飘散开来,两个人心中的烦闷都压住了一点。
烟抽到差不多一半,药以康才开口讲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他的想法。
“本来我对他们临时反水的行为就不顺眼。”他手搭着窗框,弹掉续得有些长的烟灰,“现在还两头骗,说的和实际差那么多……”
他说不下去了,干脆把烟也扔了出去。
“华哥知道这事了吗?”
“嗯。”药以康顿了顿,“他去摆平,让我们直接回去。”
“下午拍素材的时候看见一个老人,已经七十多了。”阎开很稳地过了一个急弯,“他大半辈子都靠卖龙眼为生。”
药以康不知道阎开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他的侧脸,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他老伴儿走得早,儿子和儿媳常年在外务工,两年前在打工的城市出意外都没了。”
药以康心下蓦地一沉,头转向窗外,眼底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阎开看着前路,车速不疾不徐:“之后,他把大部分的龙眼树都卖了,只留下十来棵维持生存。”
可如今这十来棵树也成为了老人无法变现的拖累。
“他说,龙眼树不仅是他早年谋生的途径,更是他还能坚持活着的精神支柱。这么多年,树已经不只是树了。”
“我想帮帮他。”阎开片刻后才又看了眼药以康。
药以康一直保持着眺望窗外景色的姿势,阎开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龙眼的滞销还影响了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家庭。”
“对他们来说,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甚至不知道希望还是否是希望。”
阎开坚持把他心里的想法全说出来。
“康哥,我们留下帮帮他们好吗?”他轻声道。
药以康沉默良久,然后抽了在车里的第二根烟。
直到烟抽完,他才重新把头转过来:“你想怎么帮?”
声音格外平静,没有阎开想象中的反对和生气。
“我是想,我们能不能直接和基地合作。”
药以康眉头微动:“踢掉甲方,让基地做甲方?”
阎开点头又摇头:“是踢掉甲方,但和基地建立合作关系,或者是我们成为这个中间商。”
药以康手指轻叩车窗,思考这种情况的可行性。
“销路你有办法吗?”他一针见血地问出了阎开的难处。
阎开心里萌生出这个想法时就考虑到了销路问题,这个才是困扰他们所有人的关键。
“在广东没有。”他沮丧地实话实说。
他们家在广州虽然有分公司,但分公司经营什么项目都是早一年就计划好的,他自知没有动动嘴皮就让他爸破例为自己开后门的实力。再说这样的小鱼小虾,阎俊明都不会当成一个项目来看。
“你让我想想。”药以康说得踌躇,神色动摇。
阎开没有吵他,也在认真琢磨办法,打起了名下子公司的主意。
他掌管的子公司,每年仅有几个旱涝保收的项目,还都是他爸觉得没什么油水,不痛不痒地从牙缝里分出来给他的。
公司也会定期吃分红,所以他连项目资金都有现成的。
可是食品销售不在公司登机的经营范围内,若是想要签署异地合同,最后还得让他爸补充授权才行。
又绕回来了啊,仿佛完全陷入到无解的死循环。
阎俊明这人,他可以主动给你他想给的东西,但你要开口找他要什么,不说出个能打动他的一二三来,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何况自己在他眼里就没出息过,真说出四五六了他都不一定点头。
而且先不说他爸有多大可能性会答应,只说一想到要依靠对方的这种行为,阎开想也不想就在脑子里毙掉了。
那样他会被阎俊明当成把柄握在手里嘲讽一辈子。
阎开叹了口气,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主要是他在广东确实人生地不熟,除了公司里的人,也就认识叶辉和邢峯。
叶辉跟他一样,是个成天忙成陀螺的外地人。至于邢峯……
邢峯?
“或许可以问问邢峯!”阎开忽然眼睛一亮。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欣喜,看得药以康欲言又止。
“他公司不是做茶叶吗?”阎开找准了突破口,灵感接踵而来。
他顺着乍现的思路分析:“之前他给我说过他公司之后的发展计划。”
“他不是思维传统古板的人,他有想搞创新的打算。”阎开越说越觉得可行,声音也激动起来,“龙眼可以入茶,他可以推出茶包产品。”
想到这里,阎开隐隐萌生出一个想法:“对,我回酒店就问问他!”
药以康看着一提起邢峯,话匣子收都收不住的阎开,刚止住的言又忍不住欲了:“他连公司规划都和你说啊,没看出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喔。”
“怎么现在画大饼的老板都开始对着别人的员工画了?”药以康拨动空调出风口的叶片,让凉风对着自己的脑子降温。
他知道他现在有点不理智,说的都是他正常时绝说不出口的酸话。但能把他怎么样吧,他现在就是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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