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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没注意旁边人开始不对的神色,沉熠有些好奇地问:
“她跟你说什么了?她只让我把手机给她,她要干什么也不跟我说。”
“ ...”
耳边传来明明是停车场里汽车出库的鸣笛声,有人却恍惚到一个小时之前——
“叶先生,这是你们叶家的内部事,照理说我完全没有插手的理由。”
喇叭口里扩出的女声略有失真,但冷厉分毫不减。
“但您把这事牵连到我儿子就不太好了吧?”电话的另一端,徐雅云慢慢浏览着自德国传过来的照片,
“谁喜欢小熠,小熠喜欢谁,我当母亲的都没管过,您想干什么呢”
话是这么说,但真当徐雅云翻到那张有Emma存在的照片时她还是忍不住闭上眼,心说沉熠这傻孩子真是够...迟钝的。
她换了一只手去握手机,说话毫不客气:
“还有,徐氏姓徐,但这是徐雅云的徐,您就算往我们家老爷子桌子上放一百张这样的照片,我只要说不管,您看谁敢说一句不行。”
沉褚走过来给她端了杯水,用口型告诉她沉熠出去了。
徐雅云默然,手机还在她手里握着呢,就急着出去。
只觉得这儿子真不值钱,这还只是朋友呢,不是朋友那还了得?
但还是清清嗓子接着对叶明然施压:
“你们叶家百年望族,二十年前才从港城迁徙到京城去,这自是我们江城这些小门小户比不上的。”
“但叶先生你既然来到江城,就要遵守江城的规矩吧?怎么,你们家主要闭眼了,你也想跟着去?”
她说话声音骤然冰冷,叱咤商场数十载的气势一下子压过来:
“叶明然不要太把你自己当根葱,你的爪子要是再往我儿子身上伸,我管你什么目的想打压谁,你就跟你们家主一块下去。”
“毕竟,”看着沉褚冲她伸了个大拇指,徐雅云挑眉,沉熠有些表情真是跟她学了个十成十,
“徐氏是徐雅云的徐,叶家不一定是你叶明然的叶吧?”
“现在,”电话里轻飘飘的话砸到叶明然涨红的青筋暴起的脸上,
“把手机还给我儿子的朋友。然后,要不带着你的人在半个小时内滚出江城,要不你就永远留到这儿。”
隔着万千距离,徐雅云眉眼间流出一丝不屑,心说叶明然这老东西还真是被陈年旧怨冲昏了头,去别人的地盘竟然不设防。
叶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接着电话那头就传出一阵杂音,期间包含着某人气急败坏的骂声。
随着一声传到这边都很响亮的摔门声,一切回归寂静。
再有两秒,一道男声从扩音口传出来——
“阿姨,今天谢谢您。”声音很低,莫名有股狼狈感。
和沈褚对视一眼,徐雅云沉吟,开口:
“不必谢我,一方面我是因为这件事牵连到小熠才出手的。另一方面,”她顿了顿,眉宇流出无奈,
“是小熠求得我,我只是答应他才去帮你的。”
徐雅云本不想淌这趟浑水,远在京城的叶家争遗产,关在江城的徐氏什么关系,本来打算揪着塞照片这件事敲敲竹杠警告一番就算了。
却没想到她这个便宜儿子连夜飞回来了,没看到照片,不了解发生了什么,只说联系不上人,张口就求她帮忙。
电话那头陷入静默,徐雅云也没在意,接着说:
“傅同学我说实话,这次只是叶明然那老东西没做好准备,被我唬住了,一旦他缓过劲来执意要为难你,就算沉熠再求我,我也不会出手的。”
徐氏那么大,多少人等着吃饭,她不可能为了沉熠那些似是而非,尚不明晰的感情去和叶家斗。
“你自己要想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太难,晨睿发展的那么好,叶明然就是个蠢货,你不会玩不过他。”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傅眠垂眼看着发亮的手机屏幕:
“您的意思是让我回叶家认亲?”
“对。”徐雅云直言不讳地承认了,“叶明然是不会放过你的,今天晚上过后更不会放过你。与其这样,你还不如回叶家和他争一争。”
“更何况...抱歉,可能阿姨说话太难听了,但事实就是这样,不管小熠有没有对你抱有相同的感情,但无论友情,爱情,你只要一出问题,他求我不说,更重要的是他会受到伤害。”
她说的牙酸,不过看着旁边给她使眼色的沉褚,还是眉心跳了跳接着给这个沉熠的小同桌做心理疏导:
“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但你对他很重要,你受伤他就会受伤,所以我希望你能强大起来。”
“ ......”
“...我知道了阿姨。”傅眠紧了紧手机,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您今晚的这通电话,他日只要用得上我,您尽管提。”
“不用,你不欠我,”声音清晰地从喇叭口里飘出来,压在傅眠微沉的眼底,
“这通电话的代价小熠已经支付过了。”
“ ...”
耳边炸开汽车的鸣笛声,尖锐刺耳的声音让傅眠回神。
看着面前青年好奇的神色,有人抿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
“沉熠,你答应阿姨什么了”
夜色深沉,耳边杂音凌乱,傅眠望着他,目光沉然又笔直。
凡事都有代价,而这通电话沉熠你付出了什么?
第38章
此话一出, 沉熠愣在原地。
他看着傅眠,明明没有下雨,但这人身上却带着绵长的潮湿,眼瞳漆黑,远处打出的车灯光搁浅在他眸中好似沉入海底,不能折射。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十九岁生日的那个夜晚,敏感,自尊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全都浮在傅眠身上。
但沉熠现在已经长大,不再是十九岁的光景, 懂得如何安抚被淋湿的迷失者。
他伸出手, 这回不怕对方痛了, 直直的抚上傅眠的侧脸,轻轻摩挲两下,他说:
“棉籽, 我暂时去不了瑞士了。”
傅眠抬眼看他,沉熠对他笑笑,酒窝依旧美丽:
“我毕业后要去法国, 去那里陪我奶奶,”他顿了顿,
“三年。”期间不会回来。
但这并不是母亲对他的惩罚亦或驱逐,或者说这是一开始的计划,他会到法国去跟随沈家的长辈学习商业上的手段和技巧。
他游离在这之外太久, 哪怕最后不会继承徐氏, 只是当个闲散富人, 也总要看懂流水和账本,不至于被人像傻子一样玩弄。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么多年徐雅云和沈褚任由他自在的生长,哪怕到现在,去德国留学,去法国学习,不过是教他保身的道理和手段。
徐雅云不过是借这件事提出来,沉熠都明白,更何况...
他收回手,推着傅眠往前走。
更何况如果连自己都周全不了,那怎么去周全身边的人?
这个世界已经偏转,剧情越轨太多,也许是自己这只早就该死去的蝴蝶掀起了巨大的风暴,今晚有徐雅云解围,下一次呢?
沉熠垂眼,看见傅眠青紫的手背,他抿唇下颚线紧绷起来。
哪怕书中的傅眠活得再糜烂,也因此使几个红颜家族的势力与晨睿深度捆绑而让叶明然投鼠忌器,心生忌惮,至少他在原书中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他活下来,他不允许傅眠谈恋爱,因果报应,那是否他种下的因让傅眠承受了果?
沉熠深深吐口气不愿细想,只能拼劲全尽力去弥补,他这只蝴蝶需要有掀起飓风也让飓风停止的能力。
至于让傅眠像原书中妻妾成全,佳丽三千,不知为何他从没想过。
“沉熠...”声音哑的像是用刀从声带里刮出来。
傅眠停下来转过身,心脏蜷缩在一起,血管带动太阳xue一抽一抽的疼,他抬眼望着对方,但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
他当然知道徐雅云这样安排是什么意思。
一旦他回到叶家这场战役就会拉开序幕,无论是他们其中的谁都不会允许沉熠被卷进来,但外界可以阻挡,那内在呢?
如果沉熠是自己想参与进去呢?只要他知道傅眠处境危险。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傅眠闭了闭眼,双臂颤抖起来,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他猛地抱住沉熠,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肿胀的脸碰到温热的皮肤被烫起一种更加辽远的痛在体内回荡。
他就是这样的人,热忱,真挚,如此鲜活的活在这个黑白世界。
沉熠下意识接住他,习惯性地捏了捏对方的后颈,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
凌乱炽热的鼻息打在侧颈,又湿又痒,他却没有移开脖颈,只是安慰:
“哎呦,不就是去不了瑞士了吗?等等呗,它又没长腿,”瞟了眼飞在一旁的书精,又道,
“也没长翅膀。”
哪里是瑞士的事...傅眠咬牙,努力把眼眶中的潮热压下去。
“别蹭了,怪冷的,回去再蹭呗。”
看人还不动,沉熠忍不住伸手去摸对方的脸:
“不是你脸不疼啊?还不赶紧回去涂药?”
结果手伸到一半就顿住,青年在这一瞬间失声——
有两滴烫的吓人的液体滴在他的侧颈。
傅傅傅傅眠哭了。
他震惊的话都说不明白,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对方的眼泪。
“别别哭啊,我去...我话没说好,不是因为你才被我妈发配到法国的,哎呦也不是发配,我本来就是要去的...”
“......”某人并不搭理他。
沉熠没办法,只能像抚摸小动物的皮毛一样抚摸傅眠的后颈,时不时捏一下试图安抚。
正要张嘴继续说话,停车场保安室的大爷就跑出来,拿着大手电筒照他们:
“哎哟我说你们这些小情侣,去哪儿抱不好非得站出车口抱是吧?这么想当亡命鸳鸯啊?”
白光照的沉熠眼睛刺痛,他正想抬手遮一下眼睛,双眼就被一个人捂住,然后就听到一道沙哑略带鼻音的声音:
“抱歉大爷,我们现在走。”
接着这人拽着沉熠的手就埋头往前走,步调很快连带着沉熠也踉跄,远远只能听见那大爷模糊的惊讶声:
“两男的啊!”
*
坐到车里沉熠先把空调打开,暖呼呼的气流从出风口涌进来。
暖黄色的车顶灯光洒下来,洒在傅眠脸上,那两道浅浅的泪痕就更加明显,闪烁出晶莹的水色。
沉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突然想到好久之前他就想知道傅眠哭起来是什么样的,今天竟然见到了。
没什么不一样嘛,不就是眼尾红了一点,眼睛水润润的,整个人柔软了一点...
没什么不一样嘛。
傅眠注意青年在偷瞟他倒是平静,直接把脸扭过来,声音还是有点哑,但那股桀骜的劲又回来:
“你看什么?”顿了顿,用那双眼尾沁红的眼睛望向沉熠,眸光闪烁,
“我的脸好疼。”
“嗯?”沉熠回神,眨了眨眼凑上去看。
他伸出手捧住傅眠的脸,垂眼仔细探寻是怎么回事,眼神直白又认真,连带呼出的热气一起落在对方的脸上。
有人的手忍不住抓紧身下的坐垫。
两秒后沉熠抽手回来,将暖气调低一点:
“叫你不要哭吧,脸本来就肿,现在眼泪流过去是不是又痒了?”
傅眠没说话。
“忍一下,回去洗把脸再抹药。”
然后他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虎牙也好明显:
“哭什么啊?这么舍不得我?”
傅眠定定看他,牙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痒,他看着沉熠,语气很认真:
“是啊,舍不得你。”
这次和德国不一样,自己能否从叶家活着走出来都说不准,不能像现在这样飞去看沉熠了。
他总以为细水长流,水滴石穿,他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将沉熠这颗星星慢慢地捕获在手中,
但三年,没有见面,消息也会很少,细水几近干涸,水滴不见,石头还会被打动吗?
不过没关系的,傅眠呼吸平缓垂下眼去,只要这三年过去,沉熠,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了,你也——
“嗯,我也舍不得你,我尽快早点学完好吧。”
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清澈明亮的嗓音再次打断他的臆想,沉熠低头说着,从医院标志的塑料袋里翻出东西来。
屈起手,用指甲边缘将贴合的隔离纸撕掉,沉熠握起傅眠羽绒服的衣角,慢慢将创可贴黏上去,淡蓝的无纺布遮挡住被烟灰灼出的细孔。
他将创可贴的表面抚平,轻轻拍了拍羽绒服,确定不会再跑毛后才抬起头冲傅眠眨眨眼:
“呐,不破了。”
有人眼睛低阖,面色平静,只有不断颤动的睫羽才显出几分内心的想法,哑声重复了一遍:
“嗯,不破了。”
你可以,沉熠....这三年过去,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但你可以,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无论我是否接受。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
夜景绚烂,霓虹光线在深色玻璃上一闪而过。
傅眠侧眸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右手紧紧握住羽绒服的一角。
纯黑的衣面上粘着几张完全不同色的淡蓝创可贴,荒诞可笑中透出几丝真心,他眼神恍惚,看着这样的配色好像回到那个蝉鸣不断的夏天。
他就是背着这样一个打了蓝色补丁的黑色书包站在高三二班的讲台上。
穷的连一块相同颜色的布都找不到,但他脊背挺直,面色坦然站在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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