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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的几个军汉也都嚷嚷起来,口供出奇一致,说的有鼻子有眼。
知府急得团团转,频频偷瞄顾怀玉。
顾怀玉搁下茶盏,淡淡问道:“当真没吃白食?”
刺青汉子这才正眼看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轻佻的笑,“相爷要给俺们做主啊!”
“这老头诬赖俺们,俺们可是要替相爷东征的兵,相爷可不得护着俺们?”
没读过书不代表人傻,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宰执要想让他们上战场拼命,少不得要学那些文官做派,总得摆出礼贤下士的样子吧?
原本畏缩的几个兵卒,见顾怀玉生得这般美貌,全无传闻中的威严,胆气顿时壮了。
一个个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目光轻佻得令人发指。
裴靖逸心头火起,抬手摁在腰侧的刀柄,指腹抵着刀镡缓缓摩挲。
那老者见状,更是嚎啕着扑到凉棚下:“青天大老爷啊!他们吃了小人的鸭子还要赖账!”
顾怀玉略一抬手,铁鹰卫立即搀起老者。
他慢条斯理道:“老丈且将事情始末,再与本相细说一遍。”
老者见当朝宰执竟这般和气,连忙抖擞精神,将遭遇一五一十道来。
“你是说——”顾怀玉精准地抓出几个关键信息,若有所思问道:“两个时辰前,他们吃了你的鸭蛋未付银钱?”
老者拼命点头,哽咽着抹泪:“丞相明鉴啊!小老儿说的都是实话啊!”
顾怀玉这才把目光转向那几个兵痞。
这几个兵匪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仍然是嬉皮笑脸。
刺青汉子晃着膀子,无赖般咧嘴:“这老货满嘴胡说!俺们向来银货两讫!”
旁边几个兵痞也跟着起哄:
“俺们真没吃!”
“冤枉啊,相爷可得给咱们做主!”
一副吃定了宰执拿他们没辙的样子。
顾怀玉心里觉得好笑,抬手端起茶盏抿一口,眉头微蹙,似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当兵的吃白食,传出去确实难听,本相不愿冤枉你们,那该怎么证明才好?”
他搁下茶盏,忽地看向裴靖逸:“本相倒有个主意。”
裴靖逸当即明白他的意思,朝他一挑眉头:我的小祖宗,你真要这么干?
顾怀玉微点了下颚,看向得意洋洋地几人,“你们应当认识这位裴将军,箭法、刀法,在镇北军里都排得上号。”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铁鹰卫已然上前将他们牢牢摁住,先是把刺青汉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那刺青男着实的混账,挣扎不过就大喊道:“宰相杀人了!杀人了!”
顾怀玉神色自若,唇边勾起很淡的笑意:“本相可不是要杀你们,只是想给你们证个清白,不是没吃鸭蛋么?”
他修白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掐,:“两个时辰,鸭蛋还在胃里,若剖出来,便是罪证,若没有——”
他指尖点了点茶盏,“本相便自罚一杯。”
方才还叫嚣的兵痞们顿时面如土色,他们杀人越货不怕死,可这般活剖的威胁,任谁都要腿软求饶。
裴靖逸不愿脏了佩刀,随手从街边果摊抄了把切瓜刀。
不等那刺青男讨饶,刀锋已划过肚皮,只听“哗啦”一声,粉白的肠子混着血水淌了满地。
街边顿时炸开了锅,百姓惊叫连连,胆小的当场捂眼,恶心的转身就吐。
裴靖逸偷眼去瞧顾怀玉,见那人仍端坐如松,不由撇了撇嘴。
他伸手探入血淋淋的腹腔,硬生生将胃囊扯出,“嗤啦”撕开——
糊作一团的鸭蛋残渣赫然在目。
余下几个兵痞哪里还敢嘴硬?
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地,哭着磕头求饶,连连叫喊:“相爷饶命!下次再也不敢了!”
第87章 身子被相爷玩坏了。……
这些兵痞平日里横行乡里,杀过人、打过仗,仗着身强体壮横得不行。
但谁也没见过活剖这等骇人之事,有人吓得面如死灰,有人当场呕吐,哭声震天,魂都快吓飞了。
知府瘫在椅上吐得昏天黑地,哪还有半分官威。
谁能想到,这位模样如同谪仙般的宰执,竟是这样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狠人?
顾怀玉的目的已经达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低头轻抿一口,“案情本相已查明,余下依律处置。”
说罢起身入轿,只吩咐一句:“回船。”
裴靖逸在街边水桶反复搓洗双手,百姓见了纷纷退避。
待他回到船上,顾怀玉正在舱中用膳,几道隆德本地菜色虽不比江南精致,却也别具风味。
他不请自来地挨着顾怀玉坐下:“相爷何时去大营?”
顾怀玉细嚼慢咽,等嘴里咽下食物,才答道:“三日后。”
三天,足够让消息在整个厢军营里发酵,让每一个还未见过宰执本人的兵卒,先在心里打起寒噤——怕他的名头,胜于见他的真身。
若说起用兵布阵、领兵冲杀,他不及裴靖逸,但论揣摩人心、操控局势,他却是更胜一筹。
这副身子骨虽不能以武力服众,可他的头脑,便是千军万马也抵不过。
裴靖逸单手支着下巴盯他,黝黑的眸子透亮,不加掩饰的虔诚。
顾怀玉非但不恼,反倒受用,这世上能与他惺惺相惜、真正欣赏他才智的人,实在不多。
“怎么?”他轻挑眉梢,“本相让你心神荡漾了?”
裴靖逸坦荡应道:“何止心神荡漾?下官恨不得以身相许。”
顾怀玉哼笑一声,自顾自用膳。
待他搁筷,裴靖逸嗅了嗅掌心,颇为幽怨道:“相爷闻闻?这血腥味怕是洗不净了。”
顾怀玉也不看他,擦拭着唇角,“你还在乎这个?”
裴靖逸自然不在乎,却不肯放过讨赏的机会:“相爷不给点奖励?”
顾怀玉一听“奖励”两个字,耳根子隐隐地发热,眯起眼眸问:“又想作甚?”
这回裴靖逸倒真没占他便宜的心思,倾身凑近道:“下官想请相爷……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做完。”
顾怀玉真记不清他嘴里的“上次”到底是哪次,“何事?”
裴靖逸也不跟他兜圈子,高耸眉骨下一双鹰眼幽深如夜,就这么盯着他,“上回相爷答应给我数数,结果倒好,相爷自己睡着了。”
顾怀玉佯装不记得,蹙眉问道:“有这等事?”
裴靖逸索性往前靠得更近,灼热鼻息喷在他颊边:“相爷把下官身子玩坏了,没了相爷数数……”
说到此处,他嗓音陡然低哑,含着几分刻意的委屈,“……那根东西就不肯吐,憋得发疼。”
顾怀玉别过脸去,侧脸线条不近人情地疏冷,“哦?当真如此?”
其实他心底却十分地舒坦,这具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身躯,竟被他驯得这般服帖。
裴靖逸当然知晓他不是个“好主人”,但他也不是条乖顺的好狗,当即去捉他手腕:“相爷不信?摸摸便知。”
顾怀玉倏地抽回手,只淡淡道:“既如此,本相允了。”
裴靖逸眼眸陡然一亮,舌尖跃跃欲试地舔过犬齿,“何时?”
“现在。”
顾怀玉起身往舱房走去,横竖这三日不便视察军营,那还不得逗狗玩玩解闷?
裴靖逸快步随在身后,到底还有几分分寸,在内外间交界处驻足,他手已摸上腰带,气息粗重得几乎要渗出火气。
忽然听得里头那一声慵懒的召唤:“进来。”
裴靖逸眉峰一挑,哪还矜持,撩起帘子大步踏入。
只见顾怀玉闲适地坐在床榻边,眸光悠悠地打量着他一遍,修白纤长的手指搭上自己的外衫系带,在裴靖逸灼灼逼人的目光下,他一根一根扯开系带,随手将外衫一脱。
裴靖逸看得目不转睛,喉结隐隐剧烈滑动。
顾怀玉却只是将外衫抛给他,轻描淡写地命令:“遮住,但凡露出来一分半厘,本相就把你的槊给你切了。”
裴靖逸一把攥住那件紫罗外衫,低头深深嗅了一口,熟悉的香泽顿时盈满肺腑。
他当即大剌剌在椅上岔开双腿,正对着榻上美人。
“哗啦”一声扯开腰带,手里隔着那件外衫,毫不掩饰地动作起来。
顾怀玉松散的雪色绢衣露出清秀锁骨,墨发半披在清瘦肩头,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美艳不可方物。
偏偏那双曼妙无比的眼睛,就这么瞧着裴靖逸,上挑的眼尾如同细小的钩子,勾得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裴靖逸没几下就有感觉了,大手就这么在单薄外衫下清晰一起一伏,目光直白地一寸寸舔舐过榻上人。
但顾怀玉可不是让他白白幻想的。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裴靖逸终于蓄势待发,喘息着哑声开口:“相爷……可以数了。”
顾怀玉慢悠悠地直起腰,半倚在榻沿上,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他的表情,“十。”
仅仅一个数字出口,裴靖逸条件反射般猛然紧绷身躯,额头沁出细密汗珠,顺着流利的下颌滚落,手上动作不由自主地加快。
然而那道恶劣的嗓音却迟迟不再响起,仿佛纯粹就是在故意逗弄他。
房间里只剩他粗重的喘息和逐渐急促的动作。
裴靖逸被蓄势待发的感觉折磨得不上不下,喘着气催促道:“劳烦相爷数快一点。”
顾怀玉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求我。”
“操!”裴靖逸就知他不怀好意,大口地喘一口气,仰头喉间迸出的嗓音哑得不像样:“我求你!”
顾怀玉逗他玩的,哪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他唇齿之间缓慢地吐出下一个数字:“九。”
每个数字就像是钝刀子割肉,故意数得极慢极慢,语调慵懒舒缓,似在扔骨头逗弄野狗。
顾怀玉数得极有章法,每每在裴靖逸即将到达顶峰时突然停顿。
他盯着对方因忍耐而涨红的面容,因克制而暴起的青筋,心底滋味舒坦无比。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地,裴靖逸忍耐已经到达极限,满身的汗水将衣衫都浸透,脖颈青筋绷起,眼睛泛着难耐的赤红,在纾解出的一瞬间,他扯起那个外衫几下擦干净脏污。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顾怀玉只觉眼前一暗,整个人便被压倒在床榻上。
顾怀玉眨几下眼,倒也不慌,明知故问道:“裴将军这是做什么?”
裴靖逸胸口仍然激烈一起一伏,刚刚释放过后的欲念还未平息,近在咫尺的美人身上又凉又香,他忍不住伸手去摸那细腻的脸颊,“相爷玩够就翻脸?”
顾怀玉“啪”地打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过河拆桥:“本相乏了,滚去外间歇着。”
裴靖逸哪肯就此罢休?他忽地一低头,猝不及防啄一口那润红的唇角。
他舌尖飞快地卷过,柔软的嘴唇温润潮湿,气息馨甜,比他预想的滋味更美妙。
顾怀玉就这么冷冷淡淡地睨着他,跟木头美人似得不给半点反应。
这副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模样,反倒比任何撩拨都更让人心痒难耐。
裴靖逸喘息莫名地重了几分,暗红的眼眸深深盯他瞬息,起身大步往外间走去,再待下去,他真要不管不顾撕了那身碍事的绢衣。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顾怀玉才轻轻吐出口气,眉头蹙起,手指轻轻碰一下被吻过的唇角。
这就是吻的感觉?也没什么意思嘛,跟话本里说的什么水乳交融,沉沉欲醉完全不同,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里,总把亲吻说得天花乱坠,什么“魂飞天外”,什么“骨软筋酥”。
可方才裴靖逸那一下,他除了觉得有些痒,竟再无其他感受。
难不成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如同顾怀玉所预料,三日之内,消息便在厢军大营传得沸沸扬扬。
只不过流言这东西,总归越传越离谱——
从宰执当街活剖人验肚,一路演变成宰执根本不用刀,徒手剖开刺青汉的肚子,硬生生从胃里掏出一颗鸭蛋,越传越玄乎,越发骇人听闻。
待到顾怀玉真要来大营这日,往日里最是嚣张的兵痞都噤若寒蝉。
整个大营前所未有的肃静,连马匹都不敢高声嘶鸣,生怕惊动了那位活阎王。
但谁也没想到,这位活阎王竟是带着“金山”来的——真真正正的金山。
天刚蒙蒙亮,铁鹰卫已经在辕门前筑起高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整座军营都被那金灿灿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那台上竟是一座由金锭堆砌的小山,一帮大头兵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能混进厢军的,哪一个不是穷出身?别说见,听都没听过这么多金子。
还用得着宰执召集?围观金山的人早已把辕门堵得水泄不通。
消息当即就传开了:说宰执来是要发军饷,这些金锭子昨晚都是从知府家里抄出来的,宰执要秉公执法,把拖欠多年的军饷一分不少地还给大家。
这世上真有这等好事?
不只有,甚至比他们想的还要好。
顾怀玉踏入辕门,对躬身相迎的将官们不过略一颔首。
铁鹰卫早已在伞下设好案几,朱漆托盘里整齐码着名册,砚台里的墨汁泛着乌亮油光。
当顾怀玉亲口宣布两道钧令时,满场寂静得能听见旌旗猎猎作响。
第一道是补发历年欠饷,第二道竟是将他们悉数编入禁军——从此脱了“贼配军”的贱籍,成了吃皇粮的大宸亲军。
这一下真是炸开了锅。
厢军上下原以为他是来杀鸡儆猴、立威杀人的,没想到竟是这般天大的好事,那些原本缩着脖子等挨刀的兵卒,此刻全都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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