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西林不免失落,他后退几步,最后看了眼门框上方的房号,准备回家。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咔嚓”声响,林西林动作一顿,神色微怔,意识到什么后猛然回头——
404的门开了。
那扇在上一刻紧闭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林西林盯着那条门缝,鬼使神差地,他上前推开了它。
屋内和平时的模样并未有差别,沙发后挂着镜面装饰画,一旁是屋内主人的结婚照。
他站在门口,心脏突突直跳,以为是安阐续打开的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安小姐?”
但依旧无人应答。
屋里静得可怕,越往里走,一股刺鼻的味道就浓郁。
是栀子花味的空气清新剂,但浓郁的香精中似乎还混杂着某种说不出的古怪气味。
林西林没闻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味,只觉得空气清新剂的浓度太高,也不知道魏森喷了多少,即使开着窗,也还是熏得他头晕。
第47章
林西林推开安阐续的卧室,往里瞧了瞧,没有人。
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床上的被子整齐地叠放,但安阐续不在屋里。
他虚掩着口鼻,有些费解。
不仅没看见安阐续的人,连他的手机在哪也没有看见。
“奇怪……”他喃喃自语,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安阐续的电话。
随着铃声响起,林西林跟随着走出卧室,回到客厅。他站在沙发旁,墙上装饰画的镜面倒映着青年困惑的侧脸。
铃声越来越清晰,林西林的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移动,最终停在了沙发上。
一览无余的沙发表面除了两个靠枕和羊抱枕,没有其他物品。
但声音确实是从沙发里传来。
既没看到人又没找到手机的林西林手里捏着那只羊,气恼地锤了它两下。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林西林把羊丢在一旁,他盯着手机屏幕里【安阐续】的名字,心里闪过很多可能,心里一突,忽然想到了什么,弯下腰往沙发底部看去——
“嘟……嘟嘟……”
沙发底部,一部手机躺在地板上,震动着发出铃声。
是安阐续的手机。
“安小姐的手机怎么会在这里……”铃声恰好又挂了,沙发底部乌漆麻黑,手机的位置又太深,林西林打开手机电筒,发现弯着腰完全拿不到。
他皱着眉看了眼地板,看起来很干净,但最后还是把沙发上的靠枕垫在身下。
林西林趴伏在地上,腰向下塌陷出一道弧度,一只手拿着手机往里照光,而另一只手则费劲地向前探去。
沙发底下有灰尘蹭在手肘上,他皱了皱鼻子,不得不把身体压得更低,憋着一口气,直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将手机勾了出来后才吐出气。
左臂手肘因压着身体重量红了一片,他跪在靠枕上,嫌弃地拍了拍手臂上的灰尘,准备站起身,回去洗洗手。
而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冷不丁地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做什么?”
林西林猛然回头,只见魏森裤腿湿漉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只黑色行李箱,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雨,天空雾蒙蒙的,仿佛暴雨来临前。
——————
魏森平静地望着出现在自家公寓里的青年,虽然不知道已经上锁的门为什么会被打开,但看到屋里青年俯趴在地板上的姿势,他选择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邻居今天穿了一件衬衫,淡淡的绿色,像是春天里尖尖的嫩芽。他跪伏在地板上,靠枕被他垫在身下,腰往下塌的那道弧度很吸引人,漂亮的脸蛋憋得绯红。
是在怕脏吗?
他想着。
真的是太娇气了。
昨天晚上他才把整个屋里都打扫了一遍,地板至少拖了三遍,连沙发底下的缝隙都清理得一尘不染。
魏森的目光又从那宽松衬衫下的细窄腰线,落在了林西林泛红的手肘上,被压得血液循环受阻的颜色,在青年白皙的手臂上格外显眼。
他又想:娇气点也很正常,应该把另一个靠枕也放在地上垫着的。
林西林被突然出现的魏森吓了一跳,他慌乱地站起身,面对着男人的视线,下意识地将安阐续的手机藏起来,嘴唇嚅嗫着:“我……我只是……”
他站在原地,不知怎么,视线落在了男人身旁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
黑色的、28寸的行李箱,屋里刺鼻浓郁的清新剂味,忽然消失的安阐续……林西林不自觉想起了某个可怕的事情——
是的,安小姐消失了,完全联系不上,就连“她”的手机,居然还是在沙发底这个不同寻常的地方找到……
林西林不由脊背发凉,愈发无法用正常眼光去看待男人和那个格外大的黑色行李箱。
“只是什么?”男人拖着行李箱靠近,那双黝黑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面无表情望过来。
林西林咽了咽口水:“抱、抱歉,我刚刚看到门没锁,以为安小姐在家,就……就直接进来了。”
怕对方认为自己在说谎,林西林在说话时一直看着魏森的眼睛,“但屋里没人,我就打了个电话给安小姐,结果手机一下子没拿稳,摔到沙发底下去了……”
魏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林西林完全没办法得知对方是否相信了他,心里有些发虚。
怀疑对方杀了人,和怀疑对方是精神病,两者相比,前者更令人不安。
但如果可以选,林西林更希望男人是个正常人,哪怕在昨天发现被戴绿帽后揍他一顿。
魏森在向他走来,林西林紧张地僵硬了身体。
但对方只是提着行李箱越过了自己。
“咕噜噜……”
黑色行李箱停在了林西林的身旁,魏森松开了手,他仿佛完全不担心林西林怀疑什么,径直走进厨房,给青年倒了一杯水。
林西林不敢跑,眼睛不自觉地往腿边的行李箱瞥去,越看越觉得这个箱子大得能装下一个人。
“喝点水吗?”
身后忽然传来魏森的声音,沉浸在思绪里的林西林心里一悸,差点没腿软。
他转过身,男人站在他两臂的距离,手里端着水杯。
魏森的动作很自然,将水杯放在茶几上,还问他坐不坐。
“坐下吧。”
在男人的目光下,林西林只能颤颤巍巍地坐在了沙发上。
而在他落坐的那一刻,膝上便多了一只抱枕,那只小脸黢黑的羊。
林西林乖巧置放在膝上的双手,下意识便抱住了它。
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很自然地捏了两下,做完动作后猛地回神,低头对上羊抱枕的豆豆眼,有些懵。
魏森的举动太自然了,透露出诡异的亲昵,让他不自觉幻视和安小姐的相处——每次他坐在沙发上,忘记抱这只羊,安阐续总会塞到他怀里。
离林西林较远位置的水杯,被男人推近了些,林西林这才注意到,这是属于他的杯子。
巧合吗?
他想。
不对,昨天魏森给他端来的杯子也是这个。
安阐续有很多杯子,这似乎是“女人”的一点小癖好,在与林西林互相告白后,他给他添加了许多专属用品,比如一模一样的家居鞋,比如羊抱枕,再比如这个水杯。
他的杯子和安阐续的那些杯子都放在一起,放在厨房里的桌面橱柜里,但现在——它被魏森拿了出来,不止一次,两次都很准确地给他递来温水。
魏森始终关注着眼前的青年,见他表情不太好看,想起对方似乎刚醒,而平时安阐续都会给他准备好早餐,不由地压下眉,有些懊恼。
昨晚忙着处理安阐续的尸体和血迹,没来得及准备早餐。
略微低落的情绪,让男人的面色显得十分凝重。
林西林差点跳起来夺门而出,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察觉,要杀人灭口。
但男人却道——
“抱歉,是饿了吗?”
“厨房里似乎没有什么食材了,我明天再煮粥,你吃三明治吗?”
面前的男人语气轻柔诚恳,不知是不是林西林的错觉,他感觉自己从魏森的眉眼间看到了愧疚。
愧疚?
他在愧疚什么?
林西林的脑子试探性地蹦出一个可能——愧疚自己不能像安小姐那样给他准备热乎的粥?
林西林表情怪异。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坏掉了。
怎么会冒出这么恶心的想法,魏森这个疑似被带绿帽凶杀安小姐的嫌疑人,怎么可能不仅不对付他这个男小三,还想着给自己准备早餐?!
太恶心了。
简直是太恶心了。
不是他脑子坏了就是魏森脑子坏了。
林西林快速抬头看了眼男人的表情,对方眼中的愧色更明显了,甚至因为他长久的沉默,误以为自己不吃三明治,嘴巴动了动疑似要说出更可怕的话。
他连忙回道:“可以的,如果不麻烦您的话。”
拒绝是拒绝不了了,一是他真的饿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他毒死;二是看对方的微表情,他估计就算他拒绝,男人也会说出制作其他的食物。
这么想着,林西林对着魏森露出乖巧的微笑。
很乖很可爱,而且不怎么挑食。
魏森看着青年笑时右脸颊浮现出的梨涡,心里不自觉柔软下来。
只是唯一还有些不太可爱的是,邻居还用敬词称呼着他。
是小癖好吗?似乎对着安阐续那个疯子,也是一直称呼着“安小姐”。
魏森不知道青年和安阐续之间背地里的相处,如果是小癖好的话,那就很可爱了。
他希望在床上邻居能够哭着喊他“魏先生”。
这听起来似乎比“魏哥”更让人兴奋。
电视被魏森打开了,气象台在播放着台风来袭的预警。林西林看着男人走进了厨房,高大身形几乎要撞上门框。
他把门关得很紧,仿佛完全不怕他突然跑出去。
但看着紧闭的厨房门,林西林不自觉放松了些。
人一放松,肢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做出些动作,比如捏紧手中的羊抱枕。
林西林低头看着这只黢黑的小羊,豆豆眼无辜地与他对视,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紧张。
他面无表情地锤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悄悄将安阐续的手机塞进了裤子口袋,装作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厨房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响动提醒着他魏森的存在。
林西林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只黑色行李箱上。
魏森没有把它放起来,而是就这么停置在了客厅里。
它静静地立在沙发旁,拉链严丝合缝,被雨打湿的磨砂表面在客厅的暖光下泛着冷光。
林西林不由地想着,里面会是什么?
是魏森口中所说的衣物,还是一整个早上都不见人影、联系不上的安小姐?
第48章
林西林看着行李箱,咽了咽口水,向拉链伸去了手。
28寸行李箱里面会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林西林的心头。
他忍不住想象安阐续被塞进箱子的画面——苍白的手指蜷曲着,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总是略微忧郁不安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林西林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慌……
说不定只是衣服,安小姐只是有事出门了一趟,因为没带手机才联系不上……
如此安慰着自己,林西林颤抖着把手伸向行李箱——
只是很显然,无论行李箱装了什么,上锁是必要的步骤。
林西林怔怔地看着上了锁的密码行李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点遗憾,又有点庆幸。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打开了箱子,看见里面是安小姐的尸体,脸上该出现怎样的反应。
指尖触碰着冰凉的金属齿,林西林看向紧闭的厨房门,犹豫着收回了手。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沙发上坐好,顺手把小羊抱枕捞到怀里。
而很快,厨房里煎制食物的声音也停止了。
“吱溜”一声,门被推开,魏森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
他的目光滑过沙发旁的行李箱,然后落在林西林身上——青年看上去平静了许多,头顶灯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视,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柔软,像极了家中常客,满无聊赖的年轻爱人,以及……
等待丈夫亲吻的妻子。
是的,妻子。
漂亮的、柔软的、笑起来右脸颊会浮现出梨涡的妻子;在他准备早餐时,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妻子。
在这个词从脑中冒出来的一瞬间,魏森心头一片滚烫。
他看着沙发上的青年,眼神柔和得宛如春水。
魏森不是没有注意到林西林无意识死死掐着小羊的指尖,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对方在看到他时轻微颤抖的睫毛。
但他都把这些当作情趣。
林西林看着男人端着做好的三明治和牛奶走了过去,向他招呼着:“三明治做好了,过来吃吧。”
魏森没有摘去口罩,只露出一对锋利的眉眼,让他即使表现得再柔和,也无法抵去眉眼间与生俱来的凶意,更别提林西林现在怀疑他杀了安小姐。
林西林的后背绷紧了,他的喉咙发紧,手指蜷缩得更紧,心里不知是先悲伤安小姐的消失,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礼貌道谢:“谢谢。”
林西林放下被自己体温捂热的抱枕,怀里一时没有可以抱的东西,心中的慌意瞬间失了控制,让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个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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