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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笙现在也睡不着了,他听着赵安的呼吸逐渐变的规律,悄悄翻了个身,看见一只踢出被子的脚,圆圆的脚趾透着一点薄薄的粉色,原本应该是没有经历过任何劳动的脚,可是脚底板的位置却新长出了几个茧子,看来他最近这段时间日子过得的确不太好。
在鸡鸣犬吠声中,太阳渐渐越过远处的山顶洒下橙黄色的朝晖。赵安终于醒来的时候,胡笙早已经起床离去了,只在桌上留下了五十两银子,并一张纸条。“海伯和琴童的赎身钱我已取回,剩下的这些是赵通明给的赔偿。”
看到这些银子和纸条的时候,赵安的第一反应却是今天早上偷偷摸摸起来做的准备没用了。他放下纸条跑到屋外去,钻进胡笙昨天晚上搭的那个麻布帐篷,果然看见那些红彤彤的草莓一个也没有少。
他有些责怪自己不该睡懒觉,又觉得胡笙实在太过无情,连打个招呼都不愿意就离开了。最可恨的便是这老天爷,昨天晚上还那么大的雨,今天早上起来就是晴空万里。
然而草莓已经种出来了,想要送人都送不出去,就只能拿去卖给如意楼。只是他照例带着琴童一起出门的时候,一再嘱咐看家的海伯,“除非我们回来,无论谁来也不给开门。”
海伯应承了,赵安依旧觉得不放心,想了想又说,“等我们回来之后,就在村里找找,买两条看家狗回来养。”
海伯听见这话之后就建议道,“不如再去买两个小童回来,好好的养大,肯定会对少爷忠心的。”
毕竟养两条狗其实跟养两个人耗费的粮食差不多,最多就是买狗的价格比买人便宜一些。
然而赵安的脸色立刻变了,“海伯你自己想想,被人卖掉时是什么感觉,怎么还要去买人呢。”如今他让海伯和琴童两人跟在自己身边,已经是他这个身份所带来的附属品了,如果再叫他去买人的话,实在过不去心里那关,说他是虚伪也好,虽然他管不了别人,但至少能管住自己。
海伯想反驳赵安说,有些人家里根本养不活孩子,买下这些孩子,给他们一口饭吃其实就是在做善事。可是转头又感同身受的想,被人卖掉的确不是什么好的感觉。
于是反驳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只能对赵安点头道,“等少爷回来,我们一定去挑两只最好的小狗。”
赵安这才心满意足了,带着琴童去村头等刘虎的牛车,可是等了许久依旧没见人来。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大娘,赵安忙跑上去叫住人,“上城去的牛车已经走了吗。”
结果那个大娘看到赵安之后,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转头就跑。琴童被这番景象搞得不明所以,赵安摸摸鼻子突然想起昨天自己大发神威的英姿,可能是把村民们都给吓着了。
赵安没办法,恶霸的形象既然已经形成,他反而不想要纠正了。拿过琴童身上的背篓说,“去把他给我追回来。”
老大娘的脚步,怎么能跟琴童这样灵活的小少年相提并论,没过多久他就把人给捉住,他把人捉住之后,还不解地问道,“刘松娘,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干嘛见到我家少爷就跑。”
原来这人就是跟海伯经常去换东西的刘松的亲娘,他被琴童捉住,来到赵安面前战战兢兢的说,“昨天晚上下暴雨冲坏了村里许多人家的秧苗,刘虎家也遭了灾,所以他最近应该不会再去拉车了。”
“多谢大娘指点。”赵安文邹邹的道了歉,这才示意琴童把人放了。然后就看见这位老大娘用了比刚才快上许多的步伐,赶紧离开了赵安的视线。
找不到车的情况下,他们就只能步行去城里,可即便是官道上,依旧泥泞不堪,以至于赵安即便是什么也没有背,还杵着一根棍子,竟然都差点儿摔了一跤。
琴童的情况就比赵安好多了,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到处跑着砍柴,熟悉了山间的道路,这种泥泞的道路走起来,下盘就要比赵安稳建得多了。
如此这一般缓慢前进,他们两整整花了一个时辰才赶到城里,等他们来到如意楼的时候,冯掌柜竟然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昨晚下了好大的一场雨,今天来城里赶集的人都少了许多,酒楼的客人也少了一半。”
赵安听到他这话,便直接道,“如意楼今天生意不好的话,这些草莓正好不用卖了,我想送给一个朋友。”
冯掌柜刚想压点价,就听到这样的回答,心里有点不高兴,却听到赵安接着说,“我那位朋友名叫做胡笙,长了一双蓝眼睛的,冯掌柜应该也认识吧。他昨晚借宿在我家里,我还说要送他一些草莓,结果他今天一大早有急事先离开了,我却找不见人,如果掌柜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送几十个草莓给他吗。”
“原来赵公子也是胡公子的朋友呀,他跟我堂兄家里的那位四公子走得极近,不如分些草莓去送给四公子,让他转交吧。”冯掌柜的语气转瞬之间又更加热络了起来。
赵安这才知道,那位常常穿着锦衣华服招摇过市,还在大街上用轻功的人是知县家里的少爷。
想到这里,他心里都有点隐隐的嫉妒了,这为四公子可以经常跟胡笙在一起,说不定早就抵足而眠过了,说不定还有更过分的事情。
所以他便忍不住问道,“不知这位四公子可曾娶妻,草莓的味道是极受女眷喜欢的,若是有少奶奶的话,我也得送一份给她,尽一份心。”
给女眷送礼也的确是常规手段了,冯掌柜不疑有它,自然的回答道,“真是遗憾,四少奶奶十年前便因为难产去世了,四少爷这些年来一直思念亡妻,却也不曾续娶。”
按说胡笙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喜欢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可是如果对方是个鳏夫的话,事情好像就要另当别论了。
正当赵安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插进来说,“你关心本少爷的家室干嘛,难道你家还有未出阁的姐妹需要找婆家。”冯少平心想,丽妃娘娘家里面的姐妹,大概也跟眼前的这个少年一样漂亮吧。
却不知赵安觉得他的语气太过轻挑,甚至略带嫌弃的想,就算胡笙的眼光再差,应该也不会看上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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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村中流言
“没什么,我就是听掌柜说四公子也是胡笙的朋友,想要让四公子帮我送点草莓给他,然后再送一些草莓给四公子的家里人作为感谢。”赵安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隐藏起了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冯少平看到赵安这幅客客气气的样子,总觉得十分违和。怀疑的看了赵安一眼说,“你既然跟胡笙是朋友,干嘛不亲自去送他东西。”
赵安镇定自若的说,“山中道路难行,我这小身板儿轻易上不了山,不如四公子武艺高强。”
听到赵安意有所指的提起山上,冯少平终于承认赵安对胡笙的确有所了解,内心的防备也放松了很多,“你把东西给我,我一定帮你转交给他。”
赵安其实更想再见胡笙一面,可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好再返悔,就数了五十颗草莓,从冯掌柜这里借了一个篮子交给冯少平。
冯少平这次到如意楼来是为他爹收账,拿了草莓就去后院找账房去了。冯掌柜数了数剩下的六十一颗草莓,给了赵安一百八十一文钱又对赵安说,“我先前说生意不好,多余的草莓卖不出去只是说笑的,赵公子下次一定要把草莓足额给我送来啊,要是可以的话,再多种植出产一些我们也还能吃的下。”
果然,生意人都有瞬间变脸的本事,赵安面对冯掌柜的笑容,也跟着打哈哈道,“下次肯定能足额把草莓給冯掌柜送来,只是草莓的果期也只剩下一个月了,想要阔大种植,也只能等到明年。”
即便赵安有本事让人一年到头都能吃到草莓,可是在这个只有粗浅暖房技术的时代,想要一年四季都吃到同一种水果显然不可能。
他又不打算走神棍路线,异能的事情也不打算告诉除琴童和海伯之外的人,所以最多只能把草莓的果期拉长到三个月,再离谱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面对冯掌柜失望的目光,赵安赶紧把另外一个好消息告知了他,“我家除了草莓外,还种了一些葡萄,个头又大又甜,到时候我送些过来给冯掌柜尝尝,你吃了一定喜欢。”
“那感情好啊。”冯掌柜立刻就回答道,“要是好吃的话,我一定出高价从赵公子手里买。”
虽然还是没影儿的事情,赵安和冯掌柜就说的像有鼻子有眼一样。因为葡萄传入中原的时间已经超过千年,即便因为气候原因产量也不大,但只要淘换到合适的品种,就能用异能催熟改良口感。而冯掌柜说要收购,也只是一句空口承诺,要是赵安拿来的葡萄不好,他大不了不收就是了。
出了如意楼,赵安就拿出刚得到的铜钱,对脸上还有一片红痕的琴童说,“你和海伯昨天都受了惊,这些钱全给你买些糖果糕饼跟海伯分着吃吧。”
琴童以前也常常受到赏赐,对这一百多文钱也还接受良好,可是他却说,“我不爱吃糕饼糖果,海伯年纪大了也不爱吃这些,我们还是多买一点肉吧。”
于是赵安就多买了一些肉,然后留出五十文钱回村里买两只鸡。至于买葡萄藤的事情,他打算过段时间让海伯带琴童去府城帮他买。
至于他自己,那可是钦命回乡守墓的人,他要是胆敢光明正大踏出常溪县的土地,这条小命就悬了。那位皇帝陛下即便没有派人时刻盯着他,就怕下次赵倾城再跟皇帝闹别扭的时候,他这个无辜的炮灰又会被当成撒气的篓子。
而且赵倾城和厉修业闹别扭的频率可不低,然而无论他们怎么闹,最后受伤的却总是别人。为了保险起见,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赵安绝对不会去触碰王法。
从常溪县回家的路上又走了一个时辰,到家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正常午饭时间,可海伯还在等他们。午饭还挺丰盛,一大碗红烧肉,外加一大盘卤豆干,一份蒸鱼干,还有一个素菜,之所以这么多东西,其实就是昨天中午准备的,早上不宜大鱼大肉所以现在才拿出来吃。
屋后竹林里监视赵安家的阿五不敢再来了,可是红烧肉霸道的味道却萦绕在整个村子的上空。更可恶的是这道香气从吃中午饭之前就开始散发出来,等到所有闻到味道的人全都流着口水吃完了中午饭还没有消失。因为海伯在赵安回来之前,一直用热水蒸着那碗红烧肉。
等到赵安他们家终于开始正式开饭的时候,大半个村子的人才从这种难熬的精神折磨中解脱出来。然后一边调整被雨水冲坏的秧苗,一边在田里讨论赵安他们家的事情。
“那位赵公子果然是丞相的仔,当真是厉害。别看赵通明一天到晚在村里耀武扬威,结果遇到真狠人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了。”有人不想再继续谈论赵安家天天吃肉,让大家嘴馋的问题,而是说起了昨天那件事。
显然当初看了一场热闹的人不止他一个,只是大家好像谈虎色变一样,默契的不去谈论昨天的问题,此时有人开了一个头,大家便热烈的讨论起来。
今天早上还被赵安撞见过的那位刘松娘便是其中讨论的最热闹的一个,“这为赵公子出手可真是利落,以前肯定是学过武艺的,当初我看到他这副文弱样子,还以为他在乡下过不了多久呢。”
“还有他那个朋友,我今天早上刚好在赵通明门前经过看见他。”这人卖关子似的迟疑了一瞬,接着比出一个拳击的动作说,“一拳就打碎了赵通明家的墙。”他又用双手比出一个碗口的动作说,“好家伙,这么大个洞呢。”
“阿大叔叔,然后呢。”立刻就有年轻小伙子被刘阿大的讲述吸引了,放开手上的动作,直起身来问他接下来的故事走向。这少年严厉的父亲这时候也没有在逼着他继续干活,同样眼巴巴的望着刘阿大,希望他继续讲述下去。
享受完了周围人的目光之后,刘阿大最后才扯着嗓子,将自己看到的新鲜出炉的故事告诉周围所有在地里忙活的人。“赵通明他娘当时就被吓瘫了,那位大人这才慢慢悠悠的说,我来要昨天那两个被你们掠卖之人口的赎身钱。”
他最后甚至背着手,学胡笙字正腔圆的说话,即便不免带着一些本地口音,可是那气势总有一两分相像了。可惜老光棍阿大那一副小眼睛塌鼻梁的样子跟胡笙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可是周围的村民们都对他的表演给予了十二分的肯定,就连一直沉默的抽着烟斗,站在田边看着自家的三个儿子干活的族长刘浣都被他的故事所吸引,急切地催问道,“然后呢。”
刘阿大笑嘻嘻的说,“赵通明当然是给了钱的,只是他用一块包裹着,看起来跟他家昨晚想要拿去赎买海伯和琴童的那个包裹差不多,里面应该就是五十两银子吧,我觉得。”
当他提起这个用来装银两的包裹时,许多村民都有深刻的印象,于是纷纷问起那个包裹的细节,刘阿大一一说了,于是村民们便纷纷点头说,“就是那一个没错。”
在劳作的空隙间,村民们就确定了一个事实,便是赵安很不好惹,而且还有一个很能打的朋友,就算赵安家喝酒吃肉,也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没有任何关系。就像大家也觉得赵通明这个大财主,跟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没有关系一样,虽然住在一个村里,但是婚丧嫁娶都不用去走动。
这也是村民在无形中对于赵安的排斥了吧,只是他现在还并不知道。就连海伯下午去买鸡的时候,因为得到了格外尊敬的对待,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就轻而易举花五十文钱买了一公一母两只鸡。而没有听到刘松娘按照惯例的唠叨,说自己坐月子的时候都吃不上一只鸡,因为对方已经把他们家排列到了可以随便吃鸡的财主家。
然而赵安却不像村民们以为的那样有钱,赵安向海伯打听之后得知,一颗好的葡萄苗起码需要二十两银子,还必须去找专门的花匠才能买到。因为这个时代的葡萄并没有大规模的种植,而是像花木一样被分散的种在各家的园子里,当作一种可以食用的观赏植物。
如此一来,即便加上胡笙留下来的五十两银子,他也就能买到两颗葡萄苗,母本数量太少的话,想要改良品种就很困难了。
赵安站在院中考虑着银子不够的问题,然后看到了远处的青山,决定还是要上深山里去走一趟。
他还是没有放弃一直以来的坚持,就是要找到一些珍贵药材。毕竟以他的能力,培育出大量的药材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生财之道,而且还能够用这些药材帮助生病的人,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不过,这两天山道被雨水冲刷之后应该不太好走,还是等天气晴两天时间再考虑上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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