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至于刀法,你先练着这个,我以后找到更好的再给你。”一击不够,奚从霜再来一击,从袖子里又拿出一枚玉简。
苏问心心情难以言喻,一手长刀,一手功法,她本应该高兴雀跃,和同龄的羽瑟那样理所应当地享受着。
现在,她的心却被莫大的酸涩感笼罩,眼眶湿润,几近落泪。
偷偷抽泣的声音被听见了,眼角泪珠被人摸索着揩去,奚从霜没想到送礼物能把人送哭,有些无措:“你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苏问心抓紧了双手上的东西,埋进心底多时的疑问有了破土而出的勇气,她问,“为什么会送我刀,你不觉得我应该会用剑吗?”
奚从霜好像明白过来了,柔和了声音:“你是从哪来的,是谁的后代,又是谁养大的我都不在乎,仙魔大战早已平息,再也不需要谁一剑惊艳天下,我只觉得……你更适合用刀。”
刀法和剑法不同,更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简单来说就是劈,各种角度劈,用更快速度地劈。
这些事情在能点燃无定木面前忽然变得简单和贯通。
在奚从霜面前,苏问心就是苏问心,没有过多的身份,为她选择功法也只会从更适合她的方面去选,
她是个体,不需要去照着谁的路再走一遍,直到做到完美地像谁才是成功。
苏问心忽然有一种冲动,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她扔了手上的东西,扑进奚从霜怀中。
被湿润泪水沾湿了衣襟的人只是讶然一瞬,包容地接受了对方所有情绪。
毫无旖旎的,抬手安抚伏在怀中无声哭泣的少女,理顺了被雷劈炸了的长发。
奚从霜心想:唔,炸毛小猫。
怀中传出苏问心闷闷的声音:“你对我太好,恩情太重,我怕我没法报答你。”
“怎么会,先前不是说好了你帮我引路?这些是你当少宫主引路人应该有的报酬。”奚从霜从现实出发,“要是在外面,我不一定有你反应快速。”
苏问心听出了她话里意思,抬眼惊讶:“你也要出去吗?”
奚从霜用一晚上时间想通了,做好了决定,便不再惧怕任何:“那当然,我不想一辈子都被关在这里,在限制灵力运转的阵法中苟延残喘,直到耗尽生命。”
“人向死而生,修仙者逆天而行,我只顺应天命,又怎么是合格的修仙者,早与凡人无异。”
苏问心觉得自己应该劝,但她不想劝,要是那样,她和那些只希望她去练剑的人,做不到就是不如苏仙尊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保证道:“那你以后出去,我就做你的眼睛,我看见什么都跟你说。”
“好。”奚从霜答应了。
第121章 往日手记
既然有了出去的打算,那就要做好更全的准备。
奚从霜眉心显现过一次魔钿,之后的应对办法也产生了改变,她不能继续限制灵力,压制魔族血脉需要灵力,仙阁里的灵力不够。
于是她撤去了阵法,平衡着体内两股血脉的互相对抗,在旁人眼里,奚从霜与往常无异。
但经常跟她生活在一块的苏问心还是看出来不对,她发现奚从霜变懒了,更不爱动。
虽说因为眼睛问题,她本身就不爱动,但偶尔还会在后林走动,蒙着眼睛钓鱼。
钓了也不吃,让苏问心吃,她只是找事情消遣而已。
奚从霜听了她吞吞吐吐的问题,她恍然:“你想吃我钓的鱼?”
她起身,开始寻摸她的鱼竿,又要去池边钓鱼。
“不是不是。”苏问心连忙把人给*扯了回来,解释道,“我不是馋你钓的鱼,我只是觉得……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奚从霜明白了她意思,莞尔一笑:“没有,放心吧。”
“真的没有吗?”过了一会,苏问心又溜溜达达过来问。
奚从霜笑意变深,还是说:“没有。”
“……”
不止一次遗憾自己修为太浅,修行太慢,苏问心无法从奚从霜的神色中看出她是否不适,也无法将自己灵力输入奚从霜体内探查她的真实情况。
习惯压制自己灵力的人,体内涌动的灵力是苏问心现阶段无法想象的汹涌深厚,金丹初期的灵力于她而言如溪流入海,顷刻就会被惊涛骇浪吞没。
绝对会反噬。
不想和羽瑟那般缓缓修炼的苏问心向奚从霜提出有没有办法更快修炼的疑问。
刀法她练到第四重,要想再往后,得先让修为跟上,否则空有招法,发挥不出应有威力。
奚从霜答道:“有是有,想要更快速度修炼,没有比实战更快,纯熟的刀法能让你更快速度应战。”
“什么意思?”苏问心疑惑。
奚从霜:“幻阵对战。”
于是两人来到了后林深处更大的空地上,奚从霜从袖中拿出不少零碎,挽着广袖边走边布阵。
布阵者不一定需要眼睛看才能做到,她们更多是利用感应。
感应出适合的地方,用灵器作为引子,再利用天时地利,灵器之前互相连接,就能布下能挡下千军万马的阵法,达到一定境界阵修能做到以一人围困数万修士,杀人于无形。
注定会单枪匹马的苏问心以前觉得阵修都是习惯隐藏在人后操控的修士,现在她也是这样想的,并发自内心认为阵修的确应该好好保护起来。
还有就是……见惯了挥手成阵的奚从霜,还真是第一次看她需要这么长时间成阵。
苏问心有点紧张了。
她到底给自己造了多少重关卡啊?不会很难吧?要是出不来不是很丢脸?
别问她一个金丹期为什么怕在元婴期大圆满面前怕丢脸,就是怕。
她还没意识到奚从霜已经在她心中变得特殊,不忍她对自己感到失望。
“……”
挽袖用灵器布阵的人直起身,对不远处的人说:“好了。”
还在树下纠结的人闻声而动,拎着刀,大步走了过来。
自她踏入阵法范围,冰蓝灵力亮起,将苏问心笼罩其中,不等她反应,冰冷杀意袭来,她下意识抽刀反击。
一声铮响,刀刃架住了对方的刀,苏问心后撤一步借力架住冲劲。
抬眼一看,瞳孔收紧,对方同样是个无脸持刀女子,一身劲装,像极了江湖刀客。
对方的刀压在苏问心刀上,无言地以力相搏。
苏问心暗暗震惊于奚从霜的功力,一切细节纤毫毕现,刀柄上的磨损痕迹,黑皮靴上的泥点,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活像个真实存在的人。
只有脸是一片空白。
但苏问心丝毫不减心底的警惕,她不觉得这个无脸刀客会对她手下留情,所以她也会以牙还牙。
“这是十八关的第一关,战胜一关就能前往下一关。”奚从霜的声音远远传来。
再抬头一看,刚还在阵眼中心站着的奚从霜脚下一点,飞身而去。
“我在外面等你。”
再过一月就是飞仙宫弟子出发先往清风派的日子,她得在一个月内完成十八关,这样就有了自立的能力。
天外飞仙的画面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能多看,再看要命。
要命的人不是奚从霜,是无脸刀客。
苏问心注意力收紧,将所有目光都留在对方身上,修士对战时最重要的是观察。
疏忽大意只会让自己白白枉死。
里面的人打得正酣,阵外的人站在树下等待。
一时辰后,奚从霜动了:“一胜。”
随即,苏问心进入下一关。
这一次她要面对的,是一只身形庞大的妖兽。
它与身形轻快的刀客不同,笨重硕大,但身上的皮毛防御力惊人。
虽说杀招一通百通,可不同生物有不同的弱点,对应的办法也各自不一,需考虑体力与战术的配合。
阵法之主安心观战。
一天修炼结束,苏问心从奚从霜的幻阵中滚出,被准备多时的双手接住。
与人有肢体接触时,苏问心下意识浑身肌肉绷紧,战意未歇的她想反手攻击。
幸好看清接住她的人是奚从霜,身体便软了下来,被带到一边疗伤一边复盘。
到底离化神期只有一步之遥的修士,奚从霜的只言片语于刚登上仙途的苏问心而言是宝贵的经验,她贪婪地吸收殆尽。
十八关结束的时间比预计得要快,二十天完成,其中在最后一关耗时最长。
说来也奇怪,倒数第二关里的守关人修为比苏问心高,她花了一天半将其攻克,成功战胜。
在最后一关,她花了三天。
最后一关里等着她的是镜像法则,里面生成的守阵人是和苏问心一模一样的镜像人。
对方难得有了脸,但是双目无神,同样持刀,看起来更冷漠无情。
不仅外貌一模一样,对方同样洞悉她的所有,包括闪躲的动作,纯熟的招数,以及爆发时的所有做法。
不愧是镜像人,依然被苏问心战胜,再一次被奚从霜在阵法边缘接住,带了回去。
闯过十八关之后,苏问心难得没有一大早爬起来修炼,躺在床上养伤。
人躺着,脑子可没歇着,她不断复盘前段时间的经历,用玉简记录下想法,之后拿给奚从霜看。
现在的她面对比她早至少十年入门的羽瑟有了必胜把握,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增长。
羽瑟在她闯关期间,也成功结丹,成为同代弟子最年轻的结丹弟子——苏问心不是仙宫弟子,所以她不算。
*
“少宫主,您真的打算要去清风派?”
仙阁大门前,兰徽问奚从霜,她神色忧愁:“可你的身体未好,不如再养养,再稳定些才出?”
奚从霜淡然摇头:“兰徽,元婴期大圆满修士寿命是六百年,我已经在仙阁浪费了三百年,我再养三百年等待,我的结果依然是寿终正寝。”
兰徽依然犹豫:“可是……”
比起那些,兰徽更担心的是那些不入耳的风言风语,怕令奚从霜伤怀。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同门,对方修为是比她高,但兰徽是大师姐,习惯照顾师妹们,奚从霜自然也在她看顾的范围内。
想了一会,兰徽说:“好吧,我会在仙舟上准备好。”
“我东西呢?”奚从霜满意了,朝兰徽伸手。
兰徽想起自己被喊上来的真正原因,不由无奈,从乾坤袖中拿出一方包好的油纸包:“山下糕点,给你。你怎么知道山下新开了糕点铺子,门中弟子总爱溜号去买?”
“这事你怪不了我,谁让羽瑟师妹总在我家问心面前提起,害得她跑过来问我,我又没吃过,又怎知如何滋味?”奚从霜抬手,指尖碰到兰徽手上的纸包,找到捆在中央的绳结,拎走纸包。
“……”兰徽哑口无言,甚是汗颜。
有一个问题兰徽一直都想问,她也对奚从霜问了口:“那为何不收她为徒?”
既然如此悉心教导,想必是对方天赋打动了她,将她收为徒弟是大多数修士会做的事。
兰徽也会,但她暂时不打算收徒,宫主师尊不爱管教徒弟,教导师妹们的重担都在她身上。
虽说这是她身为首徒应该做的,享有宗门资源,为宗门奉献,只是她再无多余心力去收徒。
奚从霜沉默一会,给出了出乎兰徽意料的答案:“她不喜欢音律,也不喜欢阵法,收她为徒作为我的亲传弟子必须学会这两样之一,我不想她不自由。”
“……”兰徽听出了少宫主话里的同病相怜,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问。
愿意收徒对于初入门的修士而言已经是天大恩赐,谁会去在意门下弟子自不自由的问题,要自由大可做散修,不能鱼与熊掌兼得。
再一次看眼前的少宫主,惊觉她和以前有太多不一样了,这些不一样不仅仅体现在衣着方面,还有精气神。
从前的少宫主总穿一身白衣,将自己藏在仙阁深处,宛若一捧白雪,冰冷绵软,随时会融化。
而如今的少宫主仍如山巅白雪,但因自信从容,只觉凛然不可冒犯。
她甚至觉得自己劝奚从霜别出门的话是错误的,这会彻底扼杀奚从霜。
正在复盘的人被敲门声打断,苏问心停止录入,在床上滚了一圈,光脚跑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奚从霜,她手一抬,露出手上纸包,属于糕点的甜蜜香气也飘了过来。
“吃吧,刚出炉不久的。”奚从霜径直走进她房内,手上的糕点被人接走,她侧过脸问,“东西录入好了吗?给我看看。”
“你等等。”苏问心转头就去床上找,再回头时,奚从霜已经轻车熟路地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自从撤去阵法,奚从霜似乎找到了平衡的办法,仙阁内所有地方她都畅通无阻,苏问心便不再担心。
殊不知奚从霜的平衡办法多得能出一本《忍痛经》,扉页题记就是: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与心静自然凉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问心拿来了玉简,放在奚从霜摊开的掌心上,随即坐在一边拆开绳结,被油纸包住的香味更加浓郁,糕体小巧雪白,正面印了店家名讳——栗香坊。
听羽瑟说是用灵果制作,入口即化,芳香扑鼻。
她没有着急吃,拿起第一块糕点,翻过奚从霜放在桌上的手,放进她手心。
然后才开始吃。
她知道奚从霜早已辟谷,不爱多吃东西,还是习惯跟她分享滋味。
奚从霜看完了玉简里的内容,也开始吃,等苏问心吃完了才说起要提点的内容。
“……感觉只修炼一本功法有点单调,你跟我来。”奚从霜起身先走。
苏问心拍掉落在裙上的碎屑,给自己施了净身诀,也迈步追了上去。
目的地的终点是熟悉的藏书房,有一段时间没来,里面整洁如旧,忙着练功的苏问心无心踏足此地,来得最勤快的还是奚从霜。
140/178 首页 上一页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