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奚从霜评价,那就是趣味性很高。
看了一会,兰徽忽然问:“你不打算收苏姑娘为徒,却在今天带她出来,难不成你想给她找个师尊?”
奚从霜没想到兰徽还在想这件事,这跟她了解过的无情道不太一样,身体力行做到化小爱为大爱。
关于这个问题,奚从霜摇头:“还没想好。”
兰徽:“还没想好?”只是收徒的问题,怎么听起来很严重?
正在这时候,叼着草杆的羽瑟问:“过两天就要上台比试了,你不紧张吗?”
这么多生人,她越想越紧张,苏问心倒是气定神闲的,让羽瑟忍不住又问:“还是说你有什么办法缓解紧张?”
苏问心想了想:“还好,可能我被人追习惯了。”
“……”
羽瑟看见背对着两人的少宫主背影动了动,似乎想回头。
背对着两人的苏问心一无所知,她继续说:“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少了点什么都说是我偷的也不少,我不认账就跑,他们就追。”
羽瑟:“那万一被追上了怎么办?”
苏问心:“原地开打,打不过就溜,保命为主。”
别说羽瑟,前面的两人也彻底回头,先回头的是奚从霜,兰徽注意到她动作也跟着看去。
于是都听见了苏问心无所谓的话,一时沉默难言。
差点忘了,回想几个月前的苏问心是抓不住的泥鳅,见少宫主的第一天就给她咬了一口。
兰徽目光不自觉看向奚从霜放在膝头上的手,修长白皙,完好无暇,那天的咬痕早就消失殆尽。
也是神奇,看习惯了沉静的苏问心,都差点忘了她以前是怎样的。
羽瑟也后知后觉想起,眼前的人是曾经让大师姐都头疼的人,果然心态方面也是不同凡响。
听起来像是有丰富的打架经验,怪不得不害怕。
与人斗,与各种人斗,练就百无禁忌的心。
羽瑟诡异地被安慰到了,她双手握拳:“我明白了!不就是打架吗?跟谁打不是打,打了再说!”
*
看了一上午,很快就看腻了光团消消乐,奚从霜准备回去休息。
她一动,苏问心就察觉到,立马上前,拉住她手腕,仰头问:“回去吗?”
奚从霜:“嗯。”
“我给你带路。”苏问心拉着她手臂引路,奚从霜顺从地跟着她走,她发髻中的墨龙木杖彻底没了作用,被苏问心一拉,让她去哪就去哪。
两人靠得很近,往来时的路走去,看得兰徽一愣一愣的。
已经想不起有多少年没看见过这样平和的少宫主,她对另一人的触碰没有半分抗拒,还会微微低下头,仔细倾听另一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不知她听见了什么,侧对着众人的脸上流露出清浅笑意,摊开手掌伸到苏问心面前,示意她在上面比划。
不远处的长老们也说:“早该让人陪陪她的,她一个人天天住那么高的地方,肯定很闷。”
“可不是,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她心情好多了……我也看够了,先回去了。”
两位长老纷纷起身离开,先一步回到住处,奚从霜走了,就不用留下来守着,提前脱离观战席。
先走的两人倒是落后两位长老很久,继续慢慢走在路上。
苏问心遵守她的诺言,牵着奚从霜的胳膊,边走边说起周围环境,显然她很少对人形容什么东西,措辞简单粗暴。
看见山就说多少里外是山,很高,但感觉没有仙阁高;看见数就说几步开外有树,叶子颜色很特别,是浅金色的,形状有点像无定木的叶子;看见池塘就说里面有花瓣流光溢彩的莲花,里面应该有鱼,但是没有仙阁后林的莲花池好看……
很多东西的描述都离不开仙阁的影子,浑然忘了当初她是想尽一切办法都要逃出仙阁,这会却觉得看见的很多东西都不如仙阁里看见的。
知道的明白她在描述自己所看见的东西,不知道的她在记清风派地形图,好回房仔细绘制。
苏问心忽然看见别致的灵植:“嗯,地上有种花,花托两边长不一样颜色的花瓣,颜色没有定,几乎每一朵的花的两边花瓣颜色不重样……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奚从霜听了,倒是生出几分好奇,她伸出手摊开手心:“异色花玄昆大陆内不少,你说的这种花我不知道我以前见没见过,你画个形状给我,我应该能想得起来。”
白净掌心在自己面前摊开,苏问心扭头看了看花,拧眉思索片刻,抬手用指尖点上奚从霜的手心。
远处的演武场还在比斗,阶梯偶尔有修士神色匆忙地来往,没有留意站在一边的两人究竟在做什么。
苏问心垂着眼,边对照着花瓣形状边画,她开画前胸有成竹,开画后什么都忘了,不住往一边灵植看去。
少女温热指尖在掌心描绘,奚从霜本还细心感受落笔形状,脑子里回想看过的典籍里有哪一种花能对的上的。
谁知越想越歪,注意力被拉着放在掌心微痒的感觉上,彻底都对应不上。
苏问心直觉自己画了个四不像,奈何最后一笔已经完成,她做不到跟奚从霜说刚刚画的都不算数,要重新画过。
那样未免太像喜欢耍赖的小孩。
“怎么样?猜得出来吗?”苏问心问这话时,脸色微红。
人间私塾里她才学了三字经和写自己名字,没来得及学深点就被
在仙阁上的几个月忙着练功,更没有时间去学,因而她笔墨平平,画技更是笔墨不如。
奚从霜被托着手背,如实摇头:“我猜不太出来,你要不再画一遍?”
苏问心又认认真真地画了一遍,仰头问:“现在呢?”
不用等奚从霜回答,苏问心已经看见了奚从霜眉宇间的搜索和为难。
好像这样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奚从霜感到为难,能做到的人很少,苏问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抱歉,我最近记性不太好。”沉默一阵后,奚从霜选择认输。
这把你画我猜有点难,她猜不出来,再者是脑子里的选项太多,随便说一个感觉误人子弟,她做不到。
“……”
苏问心实在心情复杂,一方面被自己奇差的画技气到,一方面又觉得奚从霜难得这样鲜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果然出来了就是好事。
无奈之下,苏问心抓住她手掌,把人往前引去,牵引着她的手碰到花卉:“看不见的话,那你摸摸也好。”
相牵的手靠近了一丛异色花,苏问心放开了手中微凉手掌,看那只手摸索着碰上花瓣,指尖轻轻抚过花瓣。
苏问心:“摸过了就等于看过了,我这就把这花的样子记下来,回去翻书查一查再告诉你是什么花。”
奚从霜:“我想起来了。”
不知不觉被她侧脸吸引住目光的苏问心连忙回神:“什么?”
“灵桑花,生而异色,花瓣柔软,叶尖微刺。这个叫灵桑花,别名情人花。”奚从霜捻捻手指,按过被叶尖刺了一下的指尖,收回袖中。
苏问心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这才看见了花瓣之下的叶片带着细微的刺,不禁懊恼怎么没看清就敢把奚从霜的手往上面放。
都弄伤了人。
这时的苏问心早忘了身旁的人是元婴期修士,这点小刺根本不算什么。
奚从霜边回忆边说:“相传是一对爱侣的化身,生死不离,双双对对。大陆上有一城,名灵桑城,这种花就是出自那,据说是是某代城主最喜欢的花,也有人说就是那一代城主与夫人陨落后的化身。”
苏问心问:“花叶上有刺,你是不是疼?”
奚从霜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还好,只是一点点刺痛,”
她抬手,广袖滑落,露出发红指尖。
苏问心仔细看了一遍,连针尖大小的伤口都没发现,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牵着人往前走。
这回是她故意而为之,没有隔着衣袖牵,而是拉着奚从霜的手走。
然而被拉着走的人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边走边听身边的人向她描述的清风派,神色认真。
一个不问,另一个也不说。
【作者有话说】
吃止痛药,复活
第126章 心头一动
接下来两天,大半个清风派能去的地方都被两人足迹走过。
几乎整个清风派的人都知道,那个眼蒙白绫的女子是飞仙宫少宫主。
闲暇时,各个门派的修士或散修聚在一块闲谈,不免提起天下第一仙宫,进而提到奚从霜。
传闻中十八岁元婴大圆满,后来差点走火入魔,导致一头白发的少宫主。
这就是天下第一宫飞仙宫的少宫主,感觉看起来平平无奇?
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奚从霜都是这么想的,对方过于沉默安静,没有一点仙宫少宫主的骄傲,不仔细留意容易忽略她的存在感。
修为高一些的修士,都会自带威压,这并非故意而为之,只是身上灵力充盈凝实,很容易给低阶修士带来莫大的压迫感。
所以大家看奚从霜根本不像是十八岁就元婴大圆满的修士。
自那次战役后,不仅魔界死伤大半,修真界也损失惨重,元婴遍地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元婴期也能称一句大能。
化神期以上修士大多在大型门派中,元婴期在中小型门派能担当起长老之位,远在大多数修士之上。
好比是人间私塾中刚入门的学生与举人老师的区别。
可想而知,每天被身边红衣少女牵着走的奚从霜对众人而言反差究竟有多大。
她看起来对外界好像没有太大感觉,需要被人带路,上个楼梯都要身旁少女提醒,看来真是废了。
偶尔的闲言碎语,还是能被奚从霜听见,旁人当都以为她废了,听不见太多,殊不知她对周遭一切一清二楚。
没人知道奚从霜为了压制灵脉中暴动的灵力,几乎分分秒秒都在与灵力抗衡,将灵脉中的灵力收敛至极致。
换做旁人,早就爆体而亡或难以忍受时时刻刻灵脉撑裂之痛早早自杀,她却在人前平静如常,好像只是没什么灵力的灵秀女子。
到底是仙门修士,气质天然出尘,眼睛被遮住看不见,但从下半张脸来看,奚从霜容颜姣好,想必露出双眼是如气质那样惊艳。
但因为目不能视缘故,她须常年将双眼遮起,难免叫人感到可惜。
只有少数人才知晓,奚从霜身上除了发髻中的墨龙木簪以外,还有眼上的白绫与耳上耳坠配套帮她视物。
走了一段,苏问心有点累了,奚从霜便提议找个地方稍坐。
苏问心把人带到凉亭中坐下,才过没多久,刚刚还喊累的人呼的跑出凉亭,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你在这等我,我等会就回来。”
奚从霜从不拘束她自由,也不担心她会就此逃跑离开,这份心态经常让兰徽自愧不如。
好一会,跑走的人呼呼地跑回来,往奚从霜腿上放了一团毛绒微沉的生物。
奚从霜对她不设防,一时反应不及,掌心就被苏问心拉着放在腿上生物拱起的后背,温热顺滑,手感很好。
那毛茸茸软绵绵的生物便发出一声:“喵——”
甩动的尾巴不住蹭奚从霜手臂,但是有三条尾巴。
奚从霜认出来了,唇角笑意加深:“三命灵狸?你从哪捉来的?”
苏问心蹲在她身前,也抬手摸灵狸脑袋,那灵狸便舒服地眯起眼睛:“在树上,它跑上了树不敢下来,我去给她带下来了。”
区区爬树,还难不倒苏问心。
这灵狸长得像猫,叫声像猫,却天生有三条尾巴,生性温和,跟寻常家猫相比多了一样看家的本事。
有些修士会养灵狸放在库房中守门,为主人镇守珍宝的寓意。
民间传闻猫有九命,此时真假暂不可考,但灵狸是真的有三条命,探查范围很大,一旦闯入者惊动三命灵狸,熬也能熬到主人闻讯赶来。
但因为长得可爱还命长,三命灵狸看守宝库的职能早早小于充当拥有漫长生命修士灵宠的职能。
正趴在奚从霜腿上的三命灵狸三条尾巴齐全,不住悠闲地晃着尾巴。
“要是喜欢,不如带回去当灵宠养着解闷?”后面传来声音,两人闻声回头。
“晚辈见过掌门。”
苏问心学着奚从霜的话,也对清风派掌门见礼:“晚辈苏问心,见过掌门。”
来人正是清风派掌门,她独自前来,身后未跟着随从。
奚从霜抱着猫起身,掌门忙说:“没有外人在,坐着吧。”
长辈发话,她也就照做,坐回原地。
清风派掌门路过奚从霜时,也抬手摸了摸灵狸脑袋:“你娘以前也喜欢养灵狸,她不仅喜欢养灵狸,还喜欢养各种灵兽,但不喜欢太大的,喜欢小型的。”
她边说,便在奚从霜对面落座:“那时候阿映就经常跟我说,她到底是阵修,还是御兽宗的修士。”
清风派上下人如清风,一派掌门亦然如此。
一件往事,便拉近了与眼前两人的距离,苏问心不知不觉也竖起耳朵去听。
掌门继续说:“以前跟怀蓁一块去历练,她就经常被各种灵兽叫声吸引,有时候妖兽也能把她骗到,屡屡记吃不记打,次次都去看。阿映就很烦,有时候去救,有时候不去,在树上看,等怀蓁累到开骂再出手。”
阵修的攻击手段比较少,奚怀蓁还担心用琴攻击会伤到小兽,就采用最原始的办法——你追我赶。
苏问心听得认真。
她从不抗拒跟母亲相关的事情,以往的抗拒是因为她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对方,甚至对方的事情也几乎没听说过,却所有人都要求她仿照着苏仙尊的路子去走,也根本不听她说的话。
年少气盛的苏问心有了逆反之心再正常不过,她名字只有问心二字,养母为她取名只取问心,没有姓氏。
妖本来就没有姓氏,赤金鸟妖就没有取什么姓。
145/178 首页 上一页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