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问心深感震撼,似有顿悟。
早在修真界时,苏问心就听说过,有人看过大能渡劫雷劫后因惧怕生了心魔,从此修为难以寸进。
怪不得会生了心魔,旁观有人撼天,下意识拿自己去作对比,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天地浩荡,人如蝼蚁,只会越发害怕,产生退避之心,与逆天而行的修士之路相反。
想要修炼,想要进阶,懦弱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事有例外,有人旁观撼天心生惧怕,从而产生心魔,有人却因此有所顿悟,心境更加稳固。
差点进入悟道之境的苏问心戛然而止,她听见有人说了句奇怪。
担忧奚从霜的她马上敛神扭头看去。
只见离相月肃了神色,似是想不通眼前状况:“不对啊,谁家化神雷劫这么粗……这数量也不对。”
金丹雷劫六道雷劫,碎丹成婴十二道雷劫,进阶化神也才十八道雷劫。
会想意向那刚刚数过的雷劫,离相月惊讶:“现在都是第十九道雷劫了。”
她的想法也是奚从霜的想法,以为自己终于熬过元婴雷劫,正式成为化神修士,谁知道雷劫仍在继续。
要不是奚从霜时刻提防,没有因为雷劫数量已经劈够了就收手,这一道叫人措手不及的雷劫能把她劈死在原地。
“让我瞎就算了,不能觉得我算不明白数吧?”奚从霜有点恼火。
然而深沉的劫云不会理会她,更不可能给出答案,将她本就破烂的袖子劈得更烂。
奚从霜抬手,一手用力向上一推,重重阵法显现,俱散发蕴含灵力的冰蓝光芒,她是有点强迫症的,连层层叠叠的阵法都要排列整齐,分毫不差。
这重重厚盾让劫云翻涌更甚,一道比一道更粗的雷劫劈下。
雷劫一次直接击碎数道外圆内方的阵法,琉璃似的层层裂开,然等下一次雷劫落下,被击碎的阵法再度补齐。
真活生生给自己捏了一个乌龟壳,把自己关在里面。
“天地不容”还在发力,奚从霜可算感受到自身血脉的威力。
灵府内的灵力才充盈不久,现在又因为抵御雷劫抽干大半,纵然无奈,奚从霜仍提起心力去应对,一道一道数着雷劫。
直到自己挨过二十五道雷劫时,奚从霜也忍不住想骂人,同时心中也有一丝预感。
——快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涌现,第二十六道雷劫轰然落下,此刻奚从霜已然力竭,靠手上的墨龙木杖撑着身体。
然而劫云仍未散去,这一次蓄力的时间比前二十六道雷劫都要久,又是松一口气,又是煎熬。
谁都不知道这雷劫会什么时候落下,以怎样的威力落下。
旁观的人比劫云下的奚从霜更加煎熬。
忽然,奚从霜将手中木杖向天上扔去,几乎要把断崖每一处照亮的雷劫击中木杖。
“轰隆——!”
木杖瞬间化为齑粉,迎上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凝结出的阵法之上。
一层层结界像纸一样,被雷劫轻松击破,还是与之前数次那般,越到后面越艰难,直到被奚从霜最后一道阵法逼停,无法持续攻破。
阵法之下,遍体鳞伤的人双手高举,持续稳住阵法。
最终,她又赢了。
劫云散去,甘霖降下,滋润着抽干的灵脉,身上的伤痕也在灵雨的滋润下尽数恢复。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境界也在疯狂增长。
突破元婴大圆满,升至化神,化神中期,化神大圆满,仍不止步,继续向炼虚期进阶,直达炼虚中期,才堪堪止步。
奚从霜直接横跨两个大境界,从元婴期大圆满直接跳到炼虚中期,与飞仙宫数位长老同境界。
天底下再没有人能像她这样,将化神雷劫和炼虚雷劫混在一块过,在第十九道雷劫落下前及时做出反应。
这劫云也是贼,要是换个被渡劫成功冲昏头脑的修士,早就成了雷劫下亡魂。
但也因祸得福,少挨一次雷劫。
站在被雷劈得光秃秃的断崖上,奚从霜从没穿得这么破过,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她出来得匆忙,只记得别把她妈费心打造的魔宫劈坏,忘了给自己带上储物袋。
不过带上了也没用,会一块被雷劫劈成渣。
正这么想的人似有所觉回头,有人来了,果然身后站着几人。
为首女人红衣潋滟,雪白长发垂直小腿处,簪花配钗,甚是不俗。
奚从霜一怔,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涌现,一错眼便看见红衣女人身后冒头的年轻少女。
跟她想象中的长得很像,眉目清丽,飒爽英气,巴掌宽的腰带束在纤瘦腰身上。
她腰间佩刀,刀上挂着一枚缀着红穗子的灵玉麒麟。
奚从霜一身破烂衣裳,跟苏问心两两相望片刻,深觉此刻要是讨要一件外袍未免太煞风景。
她只好强忍了自己的洁癖,朝对方张开手:“过来。”
看来的双眼又了焦距,不再空茫无处安放,一改往日虚弱,轻松自如不少。
苏问心眼眶发红,快步跑来扑进她怀中,将脸埋进她肩颈处,双手紧紧环住腰身。
奚从霜嘶了一声,苏问心马上紧张抬头:“你身上有伤?我碰到你的伤了?”
忙把不住往后看的人按住,奚从霜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没事,法衣有事,它被雷劫劈坏了,你力气再大一点点,我就要衣不蔽体了。”
苏问心:“……”
她哑口无言的,再度把脸埋进她肩颈处,暂时当听不见。
还是离相月实在看不下去,也等不耐烦,留下自己外袍先闪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雪花的强迫症导致她的阵法像千层饼一样摞起来。。。我有点饿了。。。
第140章 那多痛快
被留下的外袍发挥了大作用,奚从霜很少穿这么明艳的颜色。
深红宽大衣袍加身,没有腰带就这么敞着,内里的白衫微脏,不知为何,落在苏问心眼中竟分外靡艳。
原本奚从霜就是洗涤过体内浊气的修仙者,习惯白衣青衫,从容清雅,看似弱不胜衣,实则游刃有余。
似乎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她,总能寻得一线生机。
在她身边相伴多年,若非亲眼见过好几回奚从霜魔族血脉觉醒时刻,眉心那抹红痕真真切切存在过,苏问心也很难相信她是魔族。
仔细回想,若非她主动显现魔族特征,苏问心从未将她跟魔族血脉联系在一块。
也是奚从霜光风霁月形象过于深入人心,苏问心看多了也不觉得害怕,时常心疼她所受的痛苦。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披上红衣的奚从霜确实和以前有明显差别,像是水墨山水画多了几抹亮色,却不显突兀,融合得完美。
她眸光睨来时,眼下泪痣让她变得活色生香,不似从前那样,不入凡尘般清冷疏离。
不愧是拥有一半魔族血脉,即便没有故意为之,也蛊人不自知。
奚从霜可不知道苏问心心里正在想什么,大致理好身上衣物,朝她伸手:“我们先回去吧。”
苏问心将手放在她掌心中,眼前一花,瞬息间回到魔宫之中。
阵修在修为不高时,需要借助灵器布阵,待修为上来后,可掐诀布阵,减少借助灵器这一步骤,大大缩短时间。
到了奚从霜这修为,寻常阵法不用借助灵器布阵,也不用掐诀画符,随心而就。
比如在两人脚下一闪而逝的就是传送阵,传送的地点就是魔宫之中。
换了另一身衣袍的离相月看见奚从霜也一愣,她再次提起:“你真的不考虑接任魔君之位?”
奚从霜理了理衣领:“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说的回去,自然指的是修真界。
天心城门下易出难进的结界根本难不倒奚从霜,更别说离相月。
她守在深渊入口多年,放凉这么多壶茶,根本不是那些魔修所想,此魔族觊觎修真界久矣。
只是遵守诺言等待爱人来寻她,谁知一等数百年。
那些魔修根本不知道这是魔域魔君,还想拉拢她,言语劝之,见她不为所动,还威逼利诱。
还是离相月打死了几个执迷不悟的魔修才让她身边消停下来。
谁能想到,叫人闻之色变的魔域魔君是这样不显山露水。
不显山不露水的魔君面对女儿的再三拒绝,捧着慈母心,摇头遗憾。
奚从霜进去换衣服,不顾离相月追在她身后念念叨叨。
好在离相月止步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
奚从霜换上习惯穿的浅青衣袍,在浓墨重彩的魔域色调中分外瞩目,别的魔以为她故作清高,其实她是穿习惯了这种颜色。
不远处传来离相月跟苏问心的嘀咕声:“我真感觉挺道貌岸然的,就是可惜不答应我,你要不要劝劝她,到时候你当魔后,很威风的。”
道貌岸然这句话对于魔族来说并非贬低,是魔族的大力赞赏。
当然,单指魔君这个魔族,不代表其他魔族也这么想。
苏问心:“……”
魔族劝人入魔都这么清新脱俗的吗?
估计是苏问心为难的神色让离相月得到了答案,那嘀咕声先是弱了几分,随后不知想起什么,嘀咕的声音越来越高。
离相月:“我跟你说你就知道了,我不信你不好奇。要是她继任魔君之位,魔域里的魔族一看她斯斯文文的,似是弱不胜衣,以为很好对付,杀上门来。”
“结果斯文的新魔君不仅是修真界飞仙宫少宫主,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死伤无数,万魔拜服。在修真界处,仍保持少宫主身份,继承天下第一仙宫宫主之位。”
“一人统领两界,黑白通吃,那多爽快。”
“……”苏问心表情逐渐空白,她听了离相月的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清风派的时候。
冲破思过崖结界,还带着她突破重围,将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廊下尽为春也表情逐渐空白,想不太出来那场面,不过扪心自问,这场面是挺爽快的。
关上的殿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奚从霜:“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离相月回头,惊讶道:“胡说什么呢,我们魔族都不爱看书。”
一边的尽为春理直气壮道:“属下为魔君作证,君上从不看书,君上说看书费劲还麻烦,直接听说书的分解不就行了。”
离相月连连点头,魔生头一回在传承之地认真看书,就得知自己无魂无魄,不可入轮回,之后越发不爱看书。
一看就头疼,遇见奚怀蓁之后更是惜命,生怕自己不小心死了没办**回转世,跟心爱之人天人永隔。
虽然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奚从霜却眉毛一皱:“听说书的哪有自己挖掘的乐趣大,容易被说书人的主观影响。”
离相月:“怎么会,说书的经常能说出本尊不曾注意的细节,也是其乐无穷。”
奚从霜:“若是自己看时都注意不到细节,那就是不重要的。”
离相月:“魔只有一双眼睛,注意不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眼见着话题从继任魔君之位突然拐弯,转至风牛马不相及的看话本究竟是别人说的好看,还是自己看的好看,还为此争辩起来。
苏问心:“……”你们母女两谁都别说谁。
正经人谁看话本啊。
这话题一时是分辨不出结果的,奚从霜借要闭关几天,稳固境界为借口,拉着一脸空白的苏问心迅速离开。
让正兴头上,非要拉奚从霜跟她去深渊见识见识的离相月深感遗憾。
片刻后,离相月握拳击掌:“真是可恶,又给她糊弄过去了!”
*
天心城自建成以来,已有数千年历史,规模发展至今,成了修真界与深渊的最后一道防线。
远在边缘的城池,却不如中心地带的修士所想那样毫无秩序,拉帮结派,属于无法管束的灰色地带。
位处此地鱼龙混杂在所难免,但有大能坐镇,勉强秩序井然,尚能管束,即便有魔修隐藏身份混入,也不敢在城中作乱。
若是在城外,就是两幅面孔了,出城者都属资源,生死不论。
今日如以往一样,是个阴云不散的阴天,丝毫不减集市上的热闹。
在这里待久了的修士都知道,这些阴云都是城外六百里的仙魔战场戾气引来的,也不下雨,只阴沉沉地压在天幕之下。
“人间真是好久没来,我记得第一次来天心城的时候这不叫天心城,还是个人口不过百的小村庄。”
摩肩接踵人群之上,有人坐在酒楼窗边,遥遥下望。
此人正是离相月,她命尽为春在魔宫里守着,孤身跟着奚从霜出门,刚偷渡进城,她就被远处的饭菜香味吸引。
等苏问心反应过来时,桌上已经摆满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奚从霜持筷的手一顿,蓦地抬眸看向看热闹的窗边人影,她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仍无知无觉地看着下方,感叹变化真大。
两千岁,但第一次来时天心城还是个小村子。
要知道天心城已经存在数千年,前身不光是个人口不过百的小村子,还不叫天心城。
因三千年前飞升了天心仙尊而闻名,此后以她法号冠名此城。
很快,离相月就收回目光,问:“怎么样,你飞仙宫里的师妹跟你说了什么没?”
她眉心红痕没法隐藏,学着凡间女子画了枚花钿,头发也用障眼法染黑。
奚从霜则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她本就有人族血脉,隐藏起眉心魔钿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坐在离相月面前的年轻女人乌发黑眼,双目明亮,修为横跨两个大境界后灵脉内灵力运转顺畅,沉着镇定不改,意气风发不少。
也是没想到,奚从霜出逃飞仙宫多年,宫里竟然还有人愿意帮她隐瞒踪迹的同时,向她传递宫里的消息。
本因为奚从霜说要是守不住魔宫而歇了将魔君之位传给她的心思,但看过她身披红衣,还分外合适后,停歇的心思再次冒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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