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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彦皱眉,他希望霍光去太学念书,跟在他身边。给刘据做伴读对别人是好事,可是谁都知道伴读是不能越过太子的,人际关系也复杂的很,他能护住刘据,也会给霍光找更好的出路,就当为这双眼睛。
“姨父,阿光是我带出来的。”
他轻笑,“我都已经准备找董仲舒了,也不能让我白白被那老头挤兑吧。”
刘彻挑眉,“那你生一个。”
回旋镖扎进心口,霍彦心一横,“让他自己选。”
刘彻甩袖,“朕是天子,你是天子?”
霍彦顿时扁嘴,委屈道,“姨父,你不听我说话,天子也不能这样蛮横,我回头就找司马迁叫他阿父改史,把你记下来,罪名是不听臣子谏言。我也不帮你管那个编书的,就让文人骂你的文章传遍天下。我不干了!你也别找我帮你搓丹丸了!”
刘彻只是想逗逗逆子,没想到霍彦的脾气上来了。霍彦一个受辱就要撞死的烈性子,他可怕了。这要把他霍阿言伤了,不说仲卿去病,就连子夫都不能放过他,就连主父偃那老货也要蛐蛐他几句。说实话的,若是旁人,不管怎样,刘彻都要杀了,但那是阿言,整个未央宫乃至长安就没人不喜欢的霍阿言,那里面也包括他。
一下子反败为胜,霍彦支棱起来,小猫脸凑过去,有恃无恐的样子,“您要想义父可没我挣钱!”
“汝色变,恐汝又撞柱,朕不得已。”刘彻这一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霍彦却笑了,他俯下身子,像每次偷瞄霍去病一样偷瞄刘彻,“姨父,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刘彻还未说什么,霍去病就道,“应该是生气了,但是不得已而就范。所以你别去打仗了,不然他就把霍光带走了。”
他说着,摸了摸唇角,忽向霍彦一笑。
你等阿兄回来。
图穷而匕见。
霍去病超会说话。
刘彻直接给了他一脚,“滚!”
霍彦笑笑,摸了摸霍光的脑袋。
“自己做决定吧。”
天平的两端,一端是喜欢的仲兄为他思虑周全的坦途,另一端是视他若卿若兄弟的太子殷切的目光。
[霍光啊,怎么选呢?]
[你选阿言啊,未来也跟以前一样,做大汉的丞相。]
[太学,举孝廉,借霍家势飞升。]
[别放弃坦途啊!]
霍光的眉眼垂下,他冲霍彦一拜,然后双手高高伸出,“光谢天子赏。”
没穿多久的锦袍沾上熟悉的黄色尘土,草堆里钻出的小金凤凰,弯折的脊梁又直起。
霍光愿将自己的一命赌给刘据。
他信,这个想济众生悲苦的太子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天子,他愿意去奉陪一次。
霍光愿意。
霍彦的唇角干涩,他将目光敛下,偏过头去,似乎是极失望的样子。
黄河的咆哮尤在耳畔,夏季多雨,黄河汛期,只是这次的水全被霍彦设计的遥堤、缕堤、格堤、月堤拦住。
只听得水声百折不挠,冲撞侵蚀。
治黄是霍彦所为,史家执笔亦是刘彻的功绩。刘彻看着黄河心就软成一团了,不就是个孩子嘛,不如顺了阿言意时罢。
然后他听霍彦忽然道,“姨父,你就光赏个郎官啊,你平常打赏那些骗子动辄都是万金。”
霍去病接腔,“他就对我们抠。”
刘据点头,上去就拽刘彻身上的玉珏。“他给那些孤不喜欢的弟弟都送大金子,给阿光就只封官。”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让肉眼可见的愤怒在刘彻眼中闪现,霍光站在原地,被刘据塞了块玉。
霍光乖乖收下了,一声咆哮平地而起,“卫仲卿,他们这些逆子要反天了!”
原本高贵在上的天子跳下车,冲骑马拎鸡的卫青跑过去,执起大将军的手,像找到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倚仗。
“叫你们欺负朕!”
卫青被刘彻拽着,然后霍彦主动闭麦,“阿兄啊,据儿,小光,你们看我的坝,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哈。”
“这道近黄河河槽的是缕堤,是为了束水归漕,减少两堤间距离以束水攻沙。在缕堤以外的是遥堤,是用来防范拦截洪水,防止溃决。我在遥缕两堤间又筑横格堤,为的是洪水漫溢时可使泥沙在两堤间沉淀,淤滩固堤。按理说,还要加一道月堤,防大洪水,但这边的水势小,降雨也少,故不用加。”
霍去病几人煞有其事的都望过去,同时做出思考状。
卫青也跟着看水潮,然后分自己采的浆果。
几个人看水看出了花来,又把刘彻隔绝在外。
刘彻的袖子都带着气,被风吹得劲劲的,卫青不明所以,但凭本能给他塞了一把浆果,那浆果红通通,大将军笑得温柔,“陛下,没毒,您放心,可甜了,我就是靠吃这个才跑到平阳的。”
卫青是卫媪与郑季私通所生之子,他在郑季家被当作奴仆看待,郑季的其他儿子也不把他当兄弟,常虐待他。所以他的大将军逃了,为自己挣回了一条命,而后这条命为他打下了江山。
刘彻的心突然软了,他吃了口浆果。
然后道,“那老畜生该死八百回了!”
霍彦直起身子,霍去病也坐起,二人一起道,“那能杀嘛?”
然后一人得了卫青一个脑瓜崩。
刘彻又啃了一口浆果,粉色的汁水留在手指上,与他俩对了个视线。
三人一起勾起了唇角。
然后双生子又得了个脑瓜崩,刘彻也得到了一位生气的大将军。
“没,谁杀他了,那老畜生不好得很嘛,仲卿!”
刘彻追大将军而去,霍彦与霍去病捂脑袋与刘据对视,然后不知怎的一起叹了口气,霍光和刘据也跟着叹了口气。
黄河上的风小了。
可惜不能送人上路了。
阔别一个半月,一群人终于又回到了长安,然后霍彦悲催的发现,由于霍去病搜刮的太彻底,霍家跟被炮轰了似的。屋里大大小小的摆设全部消失,到处清清静静的,除了灰尘与蛛丝无物造访。打发屋子,随便一照,都是丁达尔效应。
霍彦站在门口,愣是没回过神来。
“你把我当匈奴人抢啊。”
家丞惶恐站在他身后,不敢看霍彦的反应。
他当时就差没跪下了,但是君侯不听啊,还把他绑车里了。
[匈奴人被去病掂记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我的个神啊!]
[这是搬家公司都做不到的地步。]
[去病神一般的男人。]
[言啊,你床还在吧。]
霍去病邀功似的指了指屋左侧,那边原本是个葡萄架,现在就剩下一堆木头,被家丞指挥人从马车上放回原处。
“你看,一会儿还能给你搭回去。”
霍彦叹气,拎着自己的小包袱,牵着霍光,把家中的仆从叫好,一群人扭头就走,活脱脱孤儿寡母带着家产投奔亲戚。
霍去病在赵破奴他们的包围中,面面相觑,最后一起追了上去,“干啥去,不吃晚膳啦!”
他们一脸的无辜,把霍彦整无语了。
“你们待这屋子跟扫荡匈奴似的,哪来的柴,哪来的火,锅你们都撅了,还吃,吃个大头鬼。”
霍去病这才想起来这屋他们还要住,赵破奴一群人笑得讪讪。
那不在匈奴地界雁过拔毛习惯了嘛。
霍彦与霍去病心念一动,同时做了决定,一起大摇大摆去了陈家,没办法,他俩屋被洗劫了,只能找阿母救济了。
陈府的门房是霍彦的人,见到他俩,喜不自胜,忙不迭去通传。陈府的家丞也是紧赶慢赶地出来迎接,一口一个主君,君侯。
很显然,整个陈府全是霍彦的人。
他说要在这里暂住,仆从们无有不应,卫少儿在里屋听见他俩过来,就合不拢嘴,忙起身出去接,一口一个我儿。
晚间的饭食早已备下,现下就等着霍彦和霍去病入座。
陈掌坐在主席,本是等餐食,见到霍去病过来,顿时低眉顺眼,行了大礼,让出主席,口称君侯。
霍去病入了上首主座,霍彦入了次席,霍光乖顺地坐在了他的下首,与卫少儿面对面。
自从女儿出嫁,卫少儿平日里除了与卓文君小坐,和卫君孺那些贵妇人在一起聚会话些家长,也无事可做。她丈夫虽不济,但儿子弟弟实在出息,是她大半生的福气。她生性旷达,近些年万事顺心,早把当年的事放下,所以整个人容光焕发,她招手向霍光,艳丽的眉眼透着贵气与慵懒,“你这打哪里偷来的乖儿?”
她边打趣霍彦,边用手摸了摸霍光的脑袋,“唤什么名啊。”
她的手细腻瓷白,柔软得像羊乳,整个人还带着扑鼻的玫瑰香。
霍光第一次见到这种贵妇人,满头钗环,环佩盈身,富丽金贵似神妃仙子。他老老实实答到,“回夫人,我叫霍光。 ”
卫少儿点了点头,也没细想,就笑着温声叫他回去吃肉了。她继续与霍彦与霍去病说话,“我瞧是个好孩子,昨日旨意你姨母也说了陛下给这孩子封了郎官马上就要进宫做伴读。你大姨母倒是无妨,只是现在传言全是你俩的意思,敬声闹着呢。”
她向来没个心机,话中意思全是霍光占了公孙敬声的名额,公孙敬声闹着呢。
“自己的兄弟不帮,光抬举着外人,青儿也是,你俩也是。”
她爽利惯了,没注意到霍光和陈掌还在,自顾自一通说。
霍彦和霍去病都习惯了,霍彦吃了口羊排,霍去病见他不欲说话,便接过话,解释道,“阿光是据儿要的。”
卫少儿便道,“你就诓我吧,据儿说话可不抵你俩有用,入宫便罢了,郎官没有你俩的意思,我都不信。况且敬声打小进宫,据儿怎么会不要敬声进宫呢?”
霍彦拭了一下唇角的油,给不好意思的霍光切了块炙肉,悠悠道,“因为据儿是太子,不是傻子,解忧和添堵还是能分清的。”
霍去病接道,“离长安前,我瞧见他醉酒在赌场,还抽了他一顿。”
霍彦与他一唱一和,“狗改不了吃屎。”
陈掌被汤呛得咳嗽了两声,他的汤洒了,他本人也出去了,实在是再留下去还忍不住笑。
卫少儿也呛了一口,咳嗽起来,又道,“一家子兄弟,看上大姊的面上,你们便是瞧不上敬声也得做个样子。”
霍彦抬首,他笑盈盈地,姿容冶丽,冷白的皮肤,唇下的红痣,整个脸都盈着骄气,简称盛气凌人。
“整个大汉我需要给面子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他不在其列。阿母,若非是我念着大姨的亲缘,我连看他都懒得看。天天说我瞧不上他,可我也哪次不捞人。上次阿兄抽他,都算得上规劝。你可莫拿他再烦我,你知道我的,向来解决不了问题,就直接解决人的。”
他口中抱怨,把霍光盘子拿过来给他把肉切成方便入口的细条,“况且,我要抬举谁,还要得他允许吗?”
“他要有胆,让他来与我说。”
上首的霍去病捧着一盏金桔汁,本就是几滴蜜汁果水掺着茶,他却像是品什么旷世奇作,低头不看卫少儿,纵容霍彦去发横。
他心里想,他家阿言要给谁面子,需要让谁?
合该谁都得让让阿言才是。
“直接抽个半死,就消停了。”
他这话一出换卫少儿无语。
母子三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卫少儿道,“什么玩意儿,霍去病,你尽说丧良心的话。他那边还没还你幼弟钱呢,你幼弟又不要你大姨母还,现在你大姨母难受着呢,觉得对不起阿言,就盼着敬声做郎官拿点月俸还钱。你就知道抽,抽完怎么做活还阿言钱,你大姨还得病一场。”
霍去病哑然,“以后不抽了。”
霍彦也难得愧疚,没想到他随口一说,姨母真放在心上,他刚还想把姨母的宝贝蛋废了呢,真是愧疚。
他轻咳一声,“我明日去姨母那儿吃午食吧。”
他俩终于说句正常话了,卫少儿笑得温柔,“阿母去张罗,你们到时候赴宴就行。”
霍彦与霍去病一起不习惯起来,按正常来说,阿母现在应该拿着棍子追他俩跑的。
卫少儿看着他俩笑,叫人给他俩又上菜,说他俩长得快,去年的新衣估摸短了,她又给他俩裁了新衣。霍去病皱眉,实在不习惯,霍彦也端详起来,这才瞧见了她眼边的细纹,“阿母,你最近忘抹眼霜了,我叫人给你送。香水还要玫瑰的吗?”
他话说得认真,引得霍去病也去看,他也看见了卫少儿眼下的小细纹,然后点头,冲霍彦道,“不要问直接送,阿母缺。”
霍彦嗯嗯两声。
每天都抹霍彦全套化妆品以及香水的忠实粉丝卫少儿绷不住了,“两个完蛋犊子,若不是老娘现在是贵妇,非扇你俩脑袋不可!”
她这一句话出口,霍光想起了自已的阿母,阿母平日里也叫他是小兔崽子,这点好像全天下的阿母都一样。
霍彦与霍去病默契一笑,熟练的岔开话题,“阿母,我们屋子还没理出来,最近又忙,想把光儿拜托你照顾。”
卫少儿啊了一声,看着霍光,霍光乖乖坐着,抬起黑润润的眼睛,有点像小时候的霍去病与霍彦,她心中怜爱,满口应下,叫人收拾个大屋子给霍光。
“光儿交给我了,唉,你们俩啥时候生个孩子给我带啊,真是的,不让人省心,皇后娘娘上次还问呢!”
话题转到熟悉的催生。
霍彦与霍去病吃完一顿饭果断就跑,霍光被卫少儿牵着,就眼巴巴看着他俩走。
仲兄,又不带我。
后来,被卫少儿带去小姐妹聚会的霍光才知道霍彦为什么要让他跟着卫少儿,因为儿子太给力,卫少儿手里霍彦还未来得及卖的新奇东西多得很,是整个长安的红人,哪家贵夫人小聚都少不了她。整个长安风靡的活动少不了霍彦,哪怕霍彦不说,霍彦手下的懂事人也会给他的亲眷送,哪敢少了卫少儿。
加上卫少儿是真喜欢热闹,短短三天,就带他赴了五六场宴,见了几乎长安所有的高门夫人和他们的孩子。卫少儿性子爽利,在外头有脸面的很,带着霍光见夫人们,一口一个小光,摆明了卫家与她两儿子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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