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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口头说着狠话,眼睛不时瞟向霍彦,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畏惧。然而霍彦依旧镇定自若,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动。
“哼,你以为你算什么?”陈掌目光犀利地盯着霍彦,“卫家如今是风光了,可也轮不到你一个外生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陈掌的声音在厅内回荡,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也跟着微微颤抖。
霍彦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平静地看着陈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
“陈大人,我今日来,不是跟你论高低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另外,你今日的话,我一定如实禀明舅父。”
陈掌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你忘了你倚仗的是谁,也不应该忘记我的倚仗啊!”霍彦继续说道,“我虽年幼,但若阿母不得欢颜,也是有个把子手段的。”
你的用处就是哄我阿母开心。若是这个用处没有,我愿意让我阿母换一个。
陈掌听了这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霍彦没有等他开口说话,便兀自起身,“承蒙陈大人不弃,同小子说了这些话。也到晚间了,阿母想来也归了,小子不叨扰了。”
他姿态傲慢的招手,门下的石页小跑过来,将一包茶叶奉上。
少年容颜艳丽,一笑若桃李,一开口却像是淬了毒。
“这茶换了吧,一股子霉味儿。我阿母在家时,我给上的都是顶尖的。”他笑了一下,平白带着奚落,“大人实在清贫,供不起我阿母。这种苦日子,也就阿母这样傻的才能跟着过了。”
霍彦招手,一连串的仆从鱼贯而入,少年唇角红痣在灯下发着盈润的光。
“陈大人放心,这些人都是我卫府的人,不需要陈家负担的。”
陈掌的脸红了又白,霍彦却瞧都不瞧他,只兀自冲着那些仆从训着话,“送你们来,且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你们只管照我吩咐的,往夫人屋里去便是。”
仆从都皆应是,四散而离。陈家仆从瞧着那身后跟着的几个壮汉,没一个敢上前的。
他霍彦压根儿就不是教训人的,他是明目张胆给他阿母塞人,让他阿母骑在整个陈府头上的。
霍彦满意的大摇大摆地走了,石页跟在他后面,也大摇大摆的往前走。
“你回去让文君姨母帮我挑挑长得俊俏的小郎君,阿母就喜欢长得清隽的,会念几句赋的。我回头带几个给阿母瞧瞧,她就是见少了。你看文君姨母现在认的清司马相如长什么样子嘛。”
少年声音清朗,好听的紧。
陈掌却气得握拳,最后只敢甩袖摔了那一包茶叶,狠狠的踩上两脚。
第62章 刘据出生
霍彦开心了,尤其是卫少儿沉迷跳舞化妆之后,天天不着家,跟着卓文君又跳又唱,霍彦更开心了。
“阿母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要什么你就给挑什么。”
他嘱咐丹叔,丹叔应了后,他才径自去找刘彻。
霍去病在未央陪刘彻,听到侍人来报,二人也不震惊,刘彻甚至还恶趣味笑了两声。
“去病,咱家最会使性子的,最会告状的来了。”
霍去病也笑了,煞有其事的点头,“是我家的阿言。”
刘彻哈哈大笑。
未央宫位于汉长安城的西南角,以秦章台为基扩建,是西汉帝国的核心政治中心。从宫墙开始,高大厚重的夯土筑成宫墙,坚实而古朴。墙上设有多个门阙,主阙巍峨耸立。
北阙高约十丈有余,阙上有铜铸凤凰,栩栩如生,似欲展翅高飞。霍彦沿着主道前行,停在前殿,这是整个宫殿群的核心建筑。地面由巨大的条石铺就,平整而坚实。霍彦立在高处,只看得未央宫的各个角落都有侍卫和宫女穿梭往来,他们各司其职,如同一只只小蚂蚁,聚起又散,维持着宫中贵人的生活。
刘彻没让他等太久,侍人口称霍小侍中恭敬的引他进前。
霍彦上来也没跟刘彻行礼,只是把自己拎着的酒放到刘彻面前,笑得讨好,“姨父,饮乎?”
可惜自从上次醒酒药之事后,刘彻就不吃他这一套了。
“有事说事。”
他表面冷漠,手中却让霍去病替他收着,霍去病伸手,霍彦不肯,捂着酒往后退,他眨巴着眼睛,跟小时候一样,把声音放得软乎乎的撒娇,“阿兄~”
霍去病没收手,他拿完了酒,挑眉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把霍彦的脑袋移到一边,才道,“笨。”
霍彦受伤了,他哥说他笨,他不禁扁嘴反驳道,“我哪里笨,阿兄不要乱说。”
霍去病侧脸逆着光,这样一看近乎是森然冷淡的,他眉眼微微挑开,泄出的柔光化开冷肃,“那怎么不来告状,连仗势欺人都不会。”
刘彻也在一旁笑话霍彦,如果少去几分调笑,他跟霍去病的神色几乎像亲父子,“你以前耍小性子的狗样子哪里去了。你不该先找舅舅哭,让舅舅陪自己去把陈掌吊起来打一顿,再跪到朕面前,哭着说人欺负你,让朕给他下狱。你小子转性了。”
霍彦有时候觉得吧,他这么些年已经被刘彻养成个纨绔了。
陈掌再怎么说也是个高门子弟,他上去就是一顿输出,完了还有恃无恐的离开,结果他哥和他老姨父说他还不够嚣张。
那要怎么嚣张,他也骑马踩人家田,报曹襄的名?还是他跟刘彻吹耳边风,要他把陈掌搞死?
陈掌也不该死啊。
但他不告状给自己要点好处,好像也不太好。
霍彦闻言立马趴在刘彻膝头,拿着小生姜包敷脸,眼泪说来就来。
“姨父,我委屈。那陈掌竟用上霉的茶招待我。我是陛下的侍中,他这样对我,就是在对陛下不敬。陛下,他坏。”
他扯着刘彻的袖子,左右摇晃,嘤嘤嘤个不停。
刘彻笑骂了一句混账。
霍去病笑得眼角都飞了起来。
[霍小混账全是被惯出来的。]
[去病:告状吧,哥帮你打通好关系了。]
[好家伙,阿言一哭,陈掌丢了快到手的太子詹事。]
[你小子一哭,给阿母拿了百金。]
[这种养法据儿是个纨绔预定了。]
……
霍彦用一顿小哭加上两坛酒彻底让他阿母骑在了陈掌头上。
他又说了此行的目的,“姨父,你觉得浮光好喝不?”
刘彻对他的小心思不讨厌,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
浮光自然好喝,不然那群酒鬼天天守在霍彦卖酒的店前眼巴巴做甚。
他想起了浮光的甘醇,把自己的酒径直往身边挪了挪,挑眉道,“怎么,你舍不得了?”
霍彦摇头,他笑容满面,“这不是浮光。”
刘彻的面色变了,霍去病耸动鼻子,不对啊,这是酒味。
霍彦见他俩模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制的酒樽,继续道,“这是我专门贡给姨父的,此酒比浮光还要美味,不信姨父尝尝。”
刘彻来了兴趣,他也不要侍从过来,自己伸手握住酒坛的盖子,稍一用力,“砰”地一声,封盖开启。他微微倾身,将酒坛缓缓提起,酒液顺着坛口倒出,落入面前的玻璃杯中。
随后轻抿一口,酒液滑过舌尖,在口中散开,他不禁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神情。
“果然是好酒。”刘彻爱不释手,又来了一杯,召了侍人去叫卫青。“此等好酒,该叫仲卿也来。”
霍彦本是想跟他说正事的,谁料他喝起来了。
不是,这么纵欲的吗?
刘彻三杯下肚,他正欲阻止,就和霍去病一起被刘彻一左一右揽在怀里。
“好孩子!朕喜欢。”
他一手撑着桌子,身体微微前倾,另一只手随意地摆动着,手中的酒杯晃荡着,酒水洒出些许。
他的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带着几分醉后的慵懒与放松。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含糊的笑声,声音在宫殿内回荡。
刘彻左看看右看看,笑得很开心,“算你有良心。”
霍彦毫不客气地挺起胸脯,笑容真挚道,“姨父喜欢那这个酒我就专给姨父送了。”
天子御酒的名声可以打出来了,剩下的,他就一壶卖他个千金。
他努力扒拉刘彻,脸红扑扑的,比了个三,“姨父~”
刘彻眯着眼睛,又掰直了他的一根手指。
霍彦闭口不言,他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刘彻,“姨父,再喝点吧!对身体好呢!”
你现在太清醒了。
霍去病听见了他肚子里的坏水声,他支额,他幼弟这是真笨啊,姨父压根儿没醉!
刘彻轻笑,脖颈泛着红晕,只是眼神依旧犀利。突然笑了一声,拽着霍彦的脖领子,把他放在膝上,对着屁股就是一下。
“混账玩意儿,现在就要走私了吧!”
巴掌落下来时,霍彦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嚎,他目瞪口呆,“四杯了,你还没醉!”
霍去病捂脸。
“嗯呢。”
他替刘彻回霍彦。
[这小子垄断走私还试图搞贿赂,他不被打谁被打!]
[他是五毒俱全。]
[我刚还在想阿言为什么带酒,没想到是为把刘彻放倒。]
……
到底是多年逆子,刘彻就给了霍彦屁股一巴掌,霍彦就浑不要脸的反驳道,“什么走私,你有证据吗?我干正经营生的!”
刘彻额头青筋乱跳,又来了一巴掌。
最后霍彦顶着一个红肿的屁股下去了,但是刘彻答了帮他的酒扬名的事,只是报酬往上加了一成。
卫青来了之后,刘彻就厌了他俩,只拿了酒要卫青与他同饮。
霍彦被霍去病扶着,一蹦一跳地下台阶。
直到离开未央宫,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阿兄,我屁股疼,你背我,好不好!”
霍去病闻言,抱臂轻笑,“为什么不坐马车!”
霍彦咬牙切齿,冲他胸口来了一记猫猫拳,“阿兄!”
屁股疼坐什么马车!
霍去病笑了,似是满目星辰尽落,他抬手将五指做拢,轻柔地整理起霍彦方才滚乱的头发,调笑道,“该,自己走!”
霍彦气哼哼地一蹦一跳往前走,边走边骂咧。
“霍去病,你过分!你过分!刘彻,混蛋!”
霍去病几步跟上他,自然地弯下腰,两手撑在膝盖上,他催促道,“再让你走,一会儿我就吃不上新出的樱桃毕罗了。”
霍彦趴在他身上,搂住他脖子一借力,霍去病将他膝弯一托,就轻巧地背在了背上。
霍去病负着他,支着耳朵听他念叨,但很奇怪,他话多的不得了的幼弟今天出奇的安静,他正想要不他先开口,就听见霍彦说了在他背上的第一句话,“阿兄啊,你说如果你和我还有舅舅都死了,那姨母的孩子还能活吗?”
这句话一出,霍去病面色一沉,霍彦感觉他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很快又放松下来,霍去病很诚恳的问道,“你死之前,不留几个后手吗?那你也太傻了。”
所以在你去朔方之前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写出那封请立三王的折子的呢?那是你预见了你死后,舅舅死后,洪水滔天,拼尽全力要给据儿留的后手吗?
霍彦缓缓地垂下睫毛,目光幽深。
刘据当得起太子是刘彻的事,能不能让刘据当得起太子是他们的事。
“你和舅舅再喝几天药膳吧,我这边有了新配方。”
霍去病皱起了眉头,他少年老成,久在帝侧,也习得刘彻几分不露深浅的养气功夫,有很多时候在长辈和外人面前习惯沉默,保持稳重不是坏事。但是阿言不是,他是可以把所有的任性说与阿言听的。
“我不喝!”
霍彦一偏头,装聋装的熟能生巧,慢吞吞地道:“啊?什么?”
霍去病冲着他耳边大喊,“不要!”
霍彦揉耳朵,故技重施,装模作样,问道,“要是吧?”
霍去病想要他滚,最后也没舍得给他扔在半道,只负气似的不理他了。
霍彦拿微凉的脸贴他,然后戳了一下霍去病的左颊,笑得眉眼弯弯。
“君子可欺之以方。大人不记小人过,病病不生气,好不好?”
霍去病斜眼看他,轻哼一声。
他不回答,霍彦就一直问,阿兄,不生气了,好不好?
霍去病顿了许久才道,“……闭嘴。”
“我们还是天下第一好吗?”
“嗯。”霍去病回道。
“那真好。”
霍彦笑起来。
他一笑,嘴角、脸颊都在张扬着可以入画的艳丽。
霍去病却不忍直视他这张脸,他步子慢了下来,然后直接把接着啰啰嗦嗦的霍彦放下来了,一字一顿道,“自己走。”
霍彦不笑了。
[他俩是要给我笑死吗?]
[哈哈哈,言言:病病,病病,病病!]
……
霍彦只好继续一蹦一跳的跟上,霍彦跟着霍去病走的时候,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浪了,直到遇上了主父偃。
主父偃手中紧紧握着酒壶,酒液不时从壶口溢出,几缕发丝从束发的冠带中散落下来,搭在额头和脸颊两侧。他身上一股子浮光味儿,见到霍彦这别扭的走路姿势,哈哈大笑,口上不留情道,“哟,稀罕,跟只瘸鸡似的。”
自从尝过浮光,整个长安的酒鬼们天天都往戏楼要浮光,但浮光霍彦是要走高端路线的,每逢一旬,方出十坛。那些个酒鬼馋得跟什么似的。主父偃这个最混账的混账玩意儿,他每次都要家奴来蹲守,一下子抢一大半,把嚣张跋扈写到了极致。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主父偃又主动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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