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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抓着他手,仰起脸笑,“舅舅回家了。”
霍彦不知怎的,忽然红了眼,他吸了一下鼻子,才忍住想哭的冲动,“舅舅,姨父等你呢,我在东市有大席就不去了。”
霍去病也点头,不耽误卫青进宫的时辰,他俩让开了道,就要吃大席去了。
卫青不明所以,但还是嘱咐了他俩几句。
霍彦和霍去病一起点点头,就互相挨着肩走了。
未央宫前,阳光洒落,映照得宫阙愈发巍峨庄严。
卫青身着一袭凯甲,甲片在日光下闪烁微光,肩头的红缨随风轻舞,他步伐沉稳,拾级而上,每一步都似带着千钧之力,靴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殿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辉煌的大殿,刘彻与众臣早已经翘首以盼,刘彻冕旒垂下,遮挡了部分面容,却难掩那股帝王的威严之气。
卫青入殿,跪地行礼,朗声道:“臣卫青,参见陛下,幸不辱命,得胜归来!”
刘彻微微抬手:“卫卿平身。”
他的目光如炬,细细打量着这位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他亲自培养的鹰鸟今终展翅,不负深恩。
卫青起身,身姿挺拔,昂首挺胸,虽历经征战、满面征尘,却掩不住眼中的精锐光芒。
侍从呈上卫青随身带着的战报,刘彻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卫卿此次出征,大破匈奴,扬我大汉国威,功不可没!”
刘彻的声音饱含赞赏,朝堂之上,群臣纷纷附和,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卫青再次欠身:“陛下洪福齐天,臣不过是率将士们拼死杀敌,尽分内之责。此番胜利,全赖陛下运筹帷幄,将士们同心协力。”
他依旧言辞谦逊,眉眼中全无骄横之气,令得众臣不由多看他两眼,胸有惊雷,面如平湖,真是大将之风。
刘彻龙颜大悦,正准备令设宴款待卫青及众将士,却忽然止了动作,轻笑道,“朕囊中羞涩,但长安有巨贾,为贺卫卿得胜,自今日起,连开七日流水席,长安人皆可食,朕带诸位也去尝酒听戏。”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比如桑弘羊知道是霍彦开席庆贺,跃跃欲试,他好大儿喜欢他舅舅那样,必是花钱如流水,想来席面,怕是比宫中还好几分呢,况且在哪吃不是吃,为国库省点钱,他巴不得吃七天呢。
有的人就像张汤虽不明所以,但无所谓,他跟陛下走,反正卫将军自己都不在意。
有的像是汲黯就要开口劝诫刘彻,这有失体统!
但他正欲开口,就被郑当时打了,郑当时笑眯眯地说,“有三百坛好酒,香飘十里呢,今日开封,错过就没了。”
汲黯闭嘴了。
一朝文武,浩浩荡荡,跟飞蝗似的,降临霍彦的东市。
只见长长的街道摆满了桌椅,桌上佳肴丰盛,香气四溢,百姓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集市,这种吃法真是稀奇又热闹。
东市里面琴瑟弹得欢快激昂,钟鼓敲得震天动地,戏楼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店堂中央,一方古朴的檀木桌上,静静安置着几百坛新酒,酒坛上的红绸鲜艳夺目,
“浮光开坛!”
丹叔喊道,他刚说完身后的众人纷纷上前,轻轻解开酒坛上的红绸,绸带滑落,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如同开启一场神秘仪式的前奏。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几百坛酒封泥松动,众人拿起银勺,舀起一勺酒液,酒液在勺中微微晃动,色泽金黄透亮,宛如流动的琥珀。将酒缓缓倒入玻璃杯中,酒入壶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仿若珠玉落盘。
一股醇厚浓烈、仿若裹挟着果香与陈酿芬芳的酒香,如灵动的丝线在空气中肆意蔓延。众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浮现陶醉之色。
“共贺卫将军旗开得胜,天佑大汉,与诸君同饮。”
丹叔言罢,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留下满口馥郁。
坐在桌前的霍彦嘴角上扬,给霍去病夹了块羊排,霍去病啃羊排,看着一桌的大人纷纷争抢着要品尝这琼浆玉液,这酒壶如此清透,阳光透过后,竟还折射出了五彩光芒。
十里酒香,馥郁留香。
戏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戏子们正演到高潮之处,扯着嗓子,将那最激昂的唱段吼出,为这场凯旋盛宴添彩。生旦净末丑,轮番登场,唱念做打,一招一式皆韵味无穷,水袖翻飞间,尽是对卫青的歌颂。
台下的观众,时而屏气敛息,沉浸于剧情之中,时而拍手叫绝,为精彩的表演喝彩。
霍彦跟着霍去病与司马迁,卓文君,李延年,苏武,曹襄,东方朔,石页,丹叔拿着玻璃杯,倒了满杯的热茶,开心得与他们碰杯。这个少年公子一身红衣,衣角只绣了几朵云纹,耳朵戴了个红玉坠,与白面上的小红痣交映生辉,实在显得有些不识愁滋味。
“司马兄啊,歇笔吧!”
司马迁则轻轻摇头,手中握着笔与竹简,心中默默构思着如何记录下这盛大场景,“阿言莫要劝了,我不累,这是要入史的!亲自见这一刻,是我之幸啊!”
曹襄冲司马迁翻了个白眼,苏武也翻了个白眼,霍彦默默吐出他俩心声,“死装。”
司马迁不明死装何意,正要问,就看见霍去病伸出杯中的奶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对比他小的霍去病存着敬畏,连忙与霍去病碰杯。
霍去病小虎牙半含半露,笑得肆意,那笑容里一团少年人的朝气,唇如枫,织金镂玉,珠玉华冠,这般累赘的打扮在他身上却显得合适至极,华贵之美,他眼中那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已经敛去些许,温情的涟漪荡漾其中。
但是在霍去病举杯时,一个横过来的玻璃杯与他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刘彻偏头,卫家人皆是好样貌,刘彻觉得自己心情都好了,他摸了摸霍去病的脑袋,捏了一把霍彦的小脸,才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面上浮起红晕,“好酒!”
他又拉着不好意思的卫青挤下东方朔,强势加入酒局,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来,仲卿,与朕饮!”
霍彦忙命人将他们新制的玻璃器皿端上桌,众人皆对那玻璃碗啧啧称奇。紧接着,侍人又呈上用新法制得的蒸馏酒,酒液在玻璃杯中晃荡,色泽诱人。
卫青端起酒杯,轻嗅一下,顿觉香气馥郁,浅尝一口,那浓烈醇厚的口感更是让他眼中一亮。
卓文君最先开溜,她轻抿一口茶,双眸笑意盈盈,轻声道,“我去瞧瞧菜。”
桑弘羊顺势挤了进来,也蹭了一杯酒。
李延年无声站起来,侍立一边,却被刘彻摆手叫离了,本已在旁找到座位张汤顺势到这边坐了下来,生怕刘彻不悦。
苏武连着曹襄也想跑,被刘彻强势制止了。
“怎么,你俩也有事啊!”
曹襄并着苏武默默摇头。
他们这一桌因为刘彻在热闹喧嚣中成了冷流。
刘彻似笑非笑,“吃啊,都看朕作甚!”
众人听闻,这才拘谨地重新拿起碗筷,可动作到底还是放不开。霍彦却没这些顾忌,起身给自已和霍去病叉了块肉,霍去病神色如常给他舅舅夹了块炸鱼。卫青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动起筷子,舅甥仨个大馋小子默默干饭,大快朵颐起来。
好吃,好吃,这个也好吃。大将军不吃饭怎么打仗,大富翁不吃饭怎么挣钱,哼!
刘彻看着仨个只顾自己吃的没良心,轻哼一声,霍去病了悟,拿着公筷,给他夹了块羊排。
他这才高兴起来,幽怨道,“只有去病爱朕。”
霍彦翻了个白眼,继续吃他的。卫青虽被吃的迷住了,但也发现刘彻不吃,于是偶尔跟刘彻推荐菜式。
刘彻这才开颜,勉强夹了一块。
此时,台下的百姓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悄悄低语:“看呐,那是陛下和卫将军,还有各位大人呢!”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带着敬畏与尊崇。但刘彻毫不在意,还冲百姓们挥了挥手,引得一阵欢呼。
桑弘羊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分散,小声跟卫青嘀咕,“卫将军,此次出征,粮草补给可还顺畅?”
卫青微笑着回应,“多谢桑大人挂怀,有劳你在后方费心,此次出征一切顺遂。”
桑弘羊笑起来,饮尽杯中酒,卫青这次带回来的牛羊不少,这个仗打得有来有回,他的钱也不是打水漂。
这边正说着,台上的戏子们演完了一折,开始换场。新登场的十二位旦角身姿婀娜,水袖轻扬,唱起了一段婉转的十二花神歌。
他们身姿轻薄,唇红若枫,面上各有各的特色,这十二位旦角莲步轻移,边舞边唱,每一位花神仿若被赋予了真魂,衣袂飘飘处,红梅绽雪、牡丹吐蕊、荷花凌波,花姿花色栩栩如生,与台下的热闹喧嚣相互映衬,宛如人间仙境。
但有眼尖的妇人瞧见了这些个花神没上铅粉也显得眉目如画,她们自然心神一动,想着一会儿,让人过来细细问一下。
刘彻听得入神,不禁跟着节奏轻轻拍手。
他指着那中间的梅花神道,“阿言,此女若画也。”
霍彦抽了抽嘴角,觉得口中的饭都不好吃了。
“那是个男子,姨父。”霍彦又默默加了一句,“有妻有子。”
刘彻听闻此言,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里满是诧异,他再次细细打量那舞台中央的“梅花神”,只见对方身姿婀娜却不失英气,眉眼间确实透着几分男儿的硬朗,只是那妆容与柔媚舞姿,任谁乍一看都会错认。
“竟是男子?”刘彻喃喃自语,旋即大笑起来,“当赏!”
说罢,他朝身后侍从挥了挥手,示意准备赏赐。
而后有些无奈的对霍彦道,“他有妻有子,真是可惜。”
霍彦怼道,“您别霍霍别人好人家了。”
刘彻哼一声,捏了一下他的小脸,问道,“这荷花神呢?”
霍彦道,“我身边都是已婚男子!”
你不要霍霍别人!
第61章 我阿母生来就不是受苦的命!
霍彦的这场热闹如他所说摆了七市,那浮光酒烈性,凡尝两口,便使人半醉半醒,可偏生甘醇,令人欲罢不能。这七日,长安城酒香十里,东市街口更是不少醉鬼。
美酒佳肴,舞袖添曲,东市的红绸随风猎猎吹动,像是跳动的火焰。
长安人永远记得那七天的极乐并口口相传着席间的浮光和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的似玉非玉,似水晶非水晶的神器。
这七日,身在长街通宵灯明下,无声烧着的是山高的金子。粗粗算来,竟是耗费万金不止,哪怕七天过去,东市恢复了以往的摆设,淳于缇萦这种不慕名利的,见到霍彦摆出的大戏台都表示震惊。
亳不犹豫砸下万金引得长安流言沸沸的当事人就站在后门迎她,霍彦见她身后十几个不足腰高的小孩子也不惊讶,轻笑着引在戏楼旁边的一栋楼里。
这店原本是卖香料的,几个月前因着前雇主嫌东市的租金太高不干了,才被霍彦收了。霍彦一直忙着旁的事,因着这七日花神舞毕,天子因美重赏的传闻配着那些花神眼见为实的精致装容勾得长安贵妇们蠢蠢欲动,时不时就有几个看戏的贵人旁击侧敲的问两句,霍彦这才满意的在这里准备卖他新制的化妆品,并想着把这里与他的首饰店相连。毕竟十二花神于那七日的目的来说可有可无,但天子赞美的话传的这般好,也少不了他的手笔。
店内的摆设早已经备好,卓文君正带着几个侍人将一小瓶一小瓶的口脂,面霜,腮红等摆放至檀木博古架,那博古架身雕着繁复的如意纹,线条流畅婉转。那些个被摆在上面的瓶瓶罐罐也是些刚出世的玻璃、描金绘彩的漆器,温润的羊脂玉,细腻的象牙,每个都镶珠嵌宝,在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光芒与这店内整体的奢华风格相得益彰。
店顶的藻井,采用木质结构,层层叠叠,宛如一朵盛开的巨大莲花。自上而下悬挂着数盏精致的青铜灯台,烛台造型古朴典雅,呈树枝状,每一根树枝的末端都托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烛杯。墙壁以素绢精心裱糊,平整如镜,再覆以一层薄纱。薄纱上绣着淡雅的梅兰竹菊图案,花朵绽放、枝叶舒展,皆以极细丝线绣成,针法细腻,若隐若现,素绢与薄纱间夹着一层金箔,不难想象,在夜晚点上满壁灯火,金箔光芒透过薄纱缝隙,人处其间,将入星空。
楼上的休憩区域,更摆放着几张矮榻。榻面以锦缎铺就,榻上还置着绣花软枕,还有应季鲜果和几块水晶似的糖块,被盛在碧玉盘中。
淳于缇萦环顾四周,饶是她都不由心动,想要瞧瞧那些个霍彦口中能让她更美的东西,更何况旁人,她在心中咂舌,过一段时间,长安的销金窖又要添一座了。
霍彦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介意,只让卓文君帮忙照顾一下她带来的孩子,领着他们去吃些东西,才轻笑着引淳于缇萦朝上走。
二楼全是单独的隔间,霍彦带着淳于缇萦在最东边随意打开一间,二楼的整体空间相较于一楼更为宽敞开阔,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玻璃镜,大妆奁。
在桌子的四周,镶嵌着一圈明亮的珍珠贝母,贝母表面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泽,如同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层层波光。这些珍珠贝母不仅起到了装饰作用,还能够在化妆时,为面部提供一种自然而柔和的光线反射,使得妆容效果更加完美。头顶装饰着一圈小巧的玻璃吊坠,霍彦随意拂开,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跷起了二郎腿,脚晃来晃去。常年跪坐的淳于缇萦本来是不习惯的,见他那样,跟着坐下了。
霍彦将腿放下,托腮给她倒了杯茶后,放下了腿。
“天下要捡的孩子多着呢,单凭姨母一个如何能救的过来。”
他这状态太松散了些,但淳于缇萦乐意宠着他,她一口气饮了半杯茶,也半倚在椅上,才笑道,“要扎两针吗?”
落枕的霍彦将头倚在椅背上,摇头拒绝,然后疼得直呲牙。
淳于缇萦将茶喝完,自己续上了,“不扎针莫非真是找我来纯喝茶的,不像你啊。”
霍彦依旧在笑,语气也带着松弛和熟捻。
“姨母啊,带着十几个小孩子上门吃白食,也不像你啊。”
淳于缇萦不语。
良久,这个正直又柔软的女医者透着茶汤氤氲的白气望向这张模糊的少年面容,笑道,“阿言,他们都是可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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