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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我向来不打诳语。我前段时间给姨母诊了这次是真有表弟。”
霍去病皱起了眉,他很快挑出了霍彦骗他的点,“可你上次行医骂人,说你诊脉看不出男女。”
霍彦默默盯着霍去病,最后笑得温柔,试图忽悠不好忽悠的小冠军侯。
“他是龙脉啊!”
霍去病瞥一眼他,垂下眼睫,“你这话说给姨父听吧。”
他好骗。
大漠。
卫青早率领着汉军在大漠中悄然行进。士兵们的脚步轻而有序,马蹄也被包裹起来,以减少声响。他们沿着沙丘的阴影处前行,尽可能地利用地形隐藏自己的行踪。汉军的队伍绵延数里,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辎重车夹杂其中。
士兵们不知道李广他们都已经没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只知道跟随他们的将军。骑兵时不时地检查着自己的战马,抚摸着马鬃,确保马具牢固,马蹄铁完好无损。步兵们也偶尔磨砺着刀剑,将长枪的枪头擦得锃亮。
卫青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龙城。
借着沙丘的掩护,大军小心翼翼地避开匈奴的巡逻路线。士兵们个个屏气凝神,只有轻微的风声和偶尔的马嘶声。卫青身先士卒,他的目光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终于,在入夜前,他们抵达了这个单于王祭天之城,龙城。
龙城距上谷百里,匈奴人不会想到有个将军会一路向北,奇袭龙城,故而毫无防备,且守军很少。卫青来时甚至牛羊还在圈中悠闲地吃草,匈奴士兵们有的在营帐内休息,有的在附近巡逻。
卫青观察片刻,一声令下,汉军骑兵如猛虎出笼般冲向龙城。一时间,马蹄声如雷。
汉军骑兵排成整齐的锥形阵,由于马具,最前面的骑兵能够双手高举着长枪。
他们借着下坡的地势,马速极快,他们如一柄柄长剑直直插向龙城,□□的战马四蹄腾空,马鬃飞扬。马蹄扬起的沙尘在身后形成滚滚黄云,如同一头猛虎飞扑,要将敌人吞吃入腹。随着距离龙城越来越近,马蹄声如雷鸣般震耳欲聋。黑色的铁骑黑云一般铺天盖地,尖锐的啸声伴着火把呼啸而来。
匈奴的营帐外,匈奴士兵是第一次见到汉军这种骑兵冲垮阵型的战法,匈奴的哨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刚想发出警报,就被汉军骑兵的长□□倒在地。少数刚刚反应过来的匈奴士兵试图抵抗,但根本无法抵挡汉军骑兵的强大冲击力。最前面的汉军骑兵们手持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们的身体前倾,与战马融为一体,轻易地刺穿了匈奴人的简陋防御,将他们挑落马下。
钢铁洪流。
汉军骑兵毫无停顿地冲进了龙城。他们的长枪轻易地挑破匈奴营帐的布帘,将里面的匈奴士兵刺个正着。有些骑兵挥舞着马刀,马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所到之处,营帐的绳索被斩断,营帐纷纷倒塌,匈奴人在慌乱中四处逃窜,发出惊恐的呼喊声。
卫青带头冲锋,他的长枪被敌人挡开后,迅速抽出马刀,在马背上一个侧身,马刀横着一挥,就将一个扑上来的匈奴士兵的喉咙割开。他柔和的面庞上沾了血,他没有擦,顺势割开了另一个想来偷袭的匈奴人喉咙,热血喷溅,卫青却没有任何一丝停顿,手中长枪划出一个让人惊艳的银弧,锋头到处带出一片片艳丽的血花,一路所向无人敢当。
原本温润的眼眸此时充满了令人不敢直视的锐气,莲台菩萨横怒目,玉面杀神。
这批汉军来的快,散的也快,他们裹着匈奴人的头颅,赶着成群的牛羊,大笑着呼啸而离,让匈奴赶来支援的人连个尾巴影都没看到。
从今日开始,汉军的马蹄声将是笼罩在匈奴人头上的噩梦。
卫青的名字将会传遍草原,此时匈奴人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未来会成为他们心中如影随形的恶神,而在未来的未来,还有一个名字与其并列,共同绘成他们近二十年的阴影。
第60章 长安好
长安好,长安好。
今年的长安尤其好。
卫青的战报点燃整个大汉。那道得胜的战报仿若一道炽热的火焰,驱散了李广他们战败后长久以来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
这是汉朝第一次对匈奴作战的全胜。
上将之元,名不虚传。
刘彻已经乐了几天了,因为卫青的胜利,是他的抗匈大计最有利的支撑,卫青未回来时,就传旨封他为关内侯。加上将要得子的消息,他双喜临门,不时的莫名朗笑出声,跟神经病似的,霍彦口中这样那样嫌弃他,但偶尔也忍不住笑,舅舅终于实现他的梦想了,或者他们一起做的长梦已到了实现的时候,他真的很高兴啊。
卫青一战封侯,以前门可罗雀的卫府彻底门庭若市。先敬衣冠后敬人,卫青立起来了,世人趋卫家若鹜,也如同赶着投胎似的赶着往霍去病和霍彦身边凑。
以前仅是帝宠优渥,旁人便上赶着凑到霍去病和霍彦身边,现在舅父英勇,又少年封官,明眼人都知道霍彦与霍去病前途无量啊!
鲜花披罗锦,锦上又添花。
霍彦和霍去病虽然知道旁人大多只是趋势而来,但好听话谁都爱听,他俩尤其是霍彦难得有些飘飘然。
他兴冲冲地鼓动东方朔去烧玻璃准备蒸馏酒了,他找的匠人们已经作出了玻璃管道,今天正好是第一批酒出生的时间。东方朔乐颠颠地信了,然后跟着石匠们抡了三天的大锤,死去的记忆重新击中他,他抡的直问候霍彦爹,霍彦不理会他,只道,“那个酒蒸好,你取名,你先喝。”
东方朔口上骂咧,但动作利索,扛起铁锤把一块坚硬的石灰石砸成小块,那些石灰石被匠人用石碾反复碾压,直至成为细腻粉末,匠人听霍彦看着有经验的匠人将挖取的石英砂,筛选去除沙砾、草根后,按照严格比例,将石灰石粉末与石英砂,草木灰混合于巨大石臼。然后送进烧铁的土窑里,点燃柴薪,风箱在壮汉的拉扯下发出低沉怒吼,皮囊鼓风,火势汹涌,温度直冲一千五百多度。熊熊烈火昼夜不熄,温度不断攀升,把人都热得吐舌头了,玻璃液才出炉。
这玻璃液色泽已然不同,透着淡淡的金黄,仿若被日光亲吻过。
霍彦兴奋得握紧双拳,“大善,虽给了方子,先生们大才,竟这么快就制出了成色那么好的玻璃液。”
东方朔也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期待。
匠人们直呼不敢,只要他们看吹玻璃。
他们是被管事请来的,刚来就给了配方,想要什么给什么,只要做水晶似的管道,他们也半信半疑,没想到做了半个月,真吹了一只。
一位老匠人拿起铁管,蘸取玻璃液,手法娴熟地轻轻吹气,玻璃液仿若有了生命,在他手中慢慢变幻形状,先是一个圆润的球体,接着线条流畅地延展,不多时,一只精美的玻璃碗成型了,瓶身通透,在光照下纹路如同自然生成的水波,摇曳生姿。
霍彦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碗,置于阳光下细细端详,东方朔在旁亦是啧啧称奇,围着小碗转了几圈,忽而眼睛一亮。
“好物好物,价千金呢,阿言予我两个吧。”
霍彦翻了个白眼,当下把碗给他了。
东方朔笑起来,“多谢阿言。”
霍彦直奔旁边的蒸馏酒厂。
酒坊内,热气腾腾,酒醅的香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霍彦找的精酿酒的人正忙碌地操控着蒸馏器具,铁制的蒸锅安置在砖石砌成的炉灶之上,在烈火炙烤下泛着红光。釜口连接着一根七拐八拐的玻璃管,玻璃管蜿蜒通向一个巨大的陶制冷却罐,冷却罐外环绕着不断流淌的井水,用以降温。
装酒醅的大陶缸,缸口直径近两尺,缸盖以厚实木板制成,外敷一层油皮,几个酿酒人抬起,将酒醅①轻轻倒入蒸馏釜,装填至三分之二处,随后燃起炉灶里的干柴,火势熊熊。随着温度升高,酒醅在釜内翻滚,蒸汽裹挟着酒精袅袅升腾,顺着玻璃管冲入冷却罐。
蒸汽遇冷瞬间液化,滴答滴答落入下方预先备好的酒坛中。
起初,酒液略显浑浊,霍彦目不转睛,不时叮嘱酿酒人微调火势。慢慢的,酒液愈发澄澈,那浓烈而纯粹的酒香,源自精心挑选高粱的醇厚谷香,质朴且扎实。
东方朔拿着小碗想接一小碗,却被霍彦拦了下来,“封入地下一段时间,酒香更醇厚,到时我亲开坛,给你喝一坛。”
霍彦许诺的三百坛蒸馏出的酒先被装入陶瓮,密封后深埋于工坊阴凉的地窖。
东方朔扁嘴,到底偷接了小半碗,他一个常喝低度黄酒的,尝了高浓度的蒸馏酒个鲜,顿时被那辛辣醇厚的口感呛得直咳嗽,却又忍不住大笑,脸上浮起红晕。
“好酒,怕是天上之琼浆玉液,若可时时喝,便是仙神也不换。”
霍彦嘲笑他道,“老酒蒙子。”
[我崽嘴里吐不出来象牙。]
[怪不得你要匠人呢。]
[玻璃,价可千金啊!]
[阿言啊,你这小子好运气。]
[你姨父要开始对商贾车船征收赋税了,你那茶叶船怎么办?]
[插翅膀作飞机,哈哈哈。]
[没事儿,区区小税,还不够我阿言这段时间砸的呢!]
[不让刘彻知道打秋风才是大事。]
……
霍彦天天说刘彻傻大款,高兴送人千金,但他跟霍去病高兴天天跟散财童子似的成把成把的送人金丸,他现在更有大有卫青回来当天给全长安人撒钱的感脚。
在卫青快回来的七天前,霍彦包了东市一条街,整条街都挂起了红绸,摆上了几十张圆桌,街正中央搭了个大戏台。
戏楼外面甚至堆满了酒坛,整整三百坛,全是霍彦让人用粮食做的白酒,对比以往常喝的低度酒来,这酒味更显醇香,勾得长安不少酒鬼垂涎欲滴,想着来沽一壶,就被戏楼中人告知,这戏楼主人为了庆祝卫将军得胜,要唱七日戏,开七日流水席,这酒也是当天开,请全长安人都乐呵乐呵。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长安城的各个角落。不少人早早地就来到这条街上,翘首以盼卫青的归来。
甚至久在深宫的王太后都得知了这个消息,跟刘彻感慨着霍彦的大手笔。
刘彻也没想到霍彦的阵势摆这么大,光是包下东市半个月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这小子不光包,他还要摆席,说不定帝王大婚都没有他这么大手笔,臭小子,把朕都比下去了。
他这边咂舌,想着到时候一定要去凑个热闹,那小子给仲卿的不会差的。
东市。
一大早,司马迁这位卫将军传的编剧就跟霍彦导演共坐在一条竹凳上,看台上戏子唱戏。
原本宫中唱百戏的自从被刘彻送来后就没怎么回去过,后来直接被霍彦收编了不少,唱的水平自然不必说。反正霍去病觉得钱花得值,要给人发钱。
但司马迁还是时不时的打断,上去跟他们解释他当时写这句话的感情,让他们重唱。
这折戏是他司马迁写的,这是他和阿言共同制作的,这是要流传后世的。一定要好好演!
曹襄打了个哈欠,苏武被带的也打了个哈欠,他拽了拽霍彦的衣角,悄声问霍彦,“阿兄,你到底给迁兄多少钱啊,他可真认真啊!”
他们从卯时己经坐到未时了,说好后面还有花神舞,但司马迁这一部戏来来回回八遍了,还没结束,他都有点看烦了。
霍彦也打了个哈欠,恹恹的比了个五。
苏武吸了口凉气,蹭的一下起身,跟在司马迁后面也开始仔细听戏了。
霍彦听见他跟司马迁说,那声嚷得全天下都能听到了,“司马迁你混蛋,五十金啊,你为什么不带我!”
霍彦沉默,然后趴在了桌子上,幽幽道,“阿武瞧不起我,分明是五百金。”
他刚说完,就收到了曹襄看败家子的眼神,他起身,振振有词,“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要沦为钱的仆从。”
曹襄道,“你是太小看自己了。”
霍彦果断改口,“万金掷下,万万金但入我池。”
东方朔一身酒气,一屁股坐他们几个旁边,引得霍彦让他离远些,戏台上面的特型演员小漂亮被酒气打了个喷嚏。
耗时数日,第一批蒸馏酒终告完成,揭盖瞬间,醇厚浓烈的酒香汹涌而出,直沁心脾。东方朔馋得装了个大壶,现在估计喝完酒醒又来找霍彦了。
东方朔仰头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酒液入喉,辛辣又刺激,他闭眼回味片刻,猛地睁眼道,“阿言,浮光,此酒色亮泽温润,恰似这浮动之光,如何?”
“就叫这名。”霍彦推开他的大脑袋,“你离我远点!”
[有文化真不一样。]
[叫琥珀多好听。]
[叫茅台(狗头)]
[阿言,下次你阿兄一战封侯,你怎么办啊。]
[对哦,怎么办呢!]
[阿言到时候把长安翻过来吧。]
霍彦也深思起来,阿兄也一战封侯,那时候我要怎么庆祝,站在玩具屋顶撒钱吗?
卫青回来当天。
由于霍彦已经开了大戏,长安百姓万人空巷争先恐后挤在城门前看戏中打虎杀敌的卫将军。
卫青身着战甲,策马而来,阳光洒在他的铠甲上,熠熠生辉,肩头的红缨随风舞动,仿佛凯旋的烈烈旌旗。他身后跟着的将士们,个个精神抖擞,虽面带征尘,却难掩得胜的豪迈。
街道两旁的百姓欢呼雀跃,高呼着“卫将军”,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直冲云霄。孩子们在人群缝隙中钻来钻去,就盼着能看清英雄的模样,有几个机灵的甚至顺着街边的大树攀爬而上,就想看着攻匈奴救苍生的大将军,姑娘们见到卫青的面皮不由得羞红着脸,将手中的绣帕以及从霍彦那买的绒花奋力朝卫青抛去,眼神里满是倾慕与崇敬。
霍彦和霍去病挤在前头,露出两个猫猫头。
“舅舅!舅舅!”
卫青被堵在长安门口寸步难行,只好下马,他一下马,长安百姓更是兴奋了,伸出手来一口一个卫将军,卫青不忍拒绝好意,只好左手紧紧的牵着马缰,右手挑着一个一个握过去。
汉家女儿开朗大方,各自顶着漂亮的妆容,往卫青身边凑,卫青忙收了手,红了耳朵。
人群中的霍彦和霍去病一起笑出声来,然后对视一眼,高喊东市流水席已开,替他们舅舅解了围。
卫青这才看见了他俩,他黑瘦了不少,但温和的笑意一如往昔。
“舅舅的小外甥们好像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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