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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彦不知道,但他想应该是吧。
他俩跟学渣对听力答案似的边听着刘彻骂人边连蒙带猜。
终于前面的侍中忍不住了,偷偷回头,一脸不忍心,小小声道,“李广将军都输了,你们俩舅舅还没消息,还傻乐啥呢。”
霍去病一脸的懵,姨父都帮李广的马全身装备了,他还能输啊。
跟霍彦那想捏死李广的冲动不同,他仔细分析李广输的可能,但他左想右想都不知道怎么输。
匈奴人进化了?那舅舅还能赢吗?
他难得惴惴,开始在心中拉高匈奴战斗力,盘算卫青赢的可能性。
霍彦彻底笑不出来了,他的脸色有点僵。
老李带着备全马具的骑兵还输了!人怎么能菜成这样!他是特能输吗?那还能包围吗?那不就剩我舅一万人了,这能杀啥匈奴啊!
他现在莫名和刘彻共情,要不是现在无官无职,他一定要大声跟他姨父讲把李广鲨了,豆沙了!妈的,废物!
[没事的,舅舅可以!]
霍彦现在听有人给李广求情就想骂人,霍去病也死死盯着那几个乞求宽恕李广的朝臣。
去你的,不是你舅舅,你不心疼是吧!
眼看着要李广以金赎人的呼声越来越高,霍去病终于绷不住了,若以后打了败仗只用偿金,那谁愿意好好打仗,长此以往,军纪何明。
他在侍中的末尾站起身,忍不住反驳道,“这万名士卒的性命,家国重任,李广对得起谁,军令如山,令行禁止,应处李将军军法,需处重刑。”
刘彻做了一件错事,若是几年后的霍去病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定会思虑周全再开口,可偏偏刘彻找不到赏赐,又急于求成,要他俩稚龄为侍中,偏生霍去病爱憎分明,现在也还没学会收敛锋芒,他满心都是对军纪的维护。要打胜仗,需明军纪,他瞧不上所谓折中之法。
朝堂上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霍去病。那些原本叫嚷着让李广以金赎人的朝臣们,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孩子竟敢如此公然地反驳他们,其中还有不少熟人,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桑弘羊给霍彦使眼色,让他给霍去病拉下去。
又一次处于满朝的目光中心,霍彦叹了口气,霍去病,你又整这死出儿。
你忘了舅舅也在战场上了,而且那两位战败的公孙将军与咱们皆关系匪浅。这TM是自灭族人啊。
可是真你妈解气,就这拖后腿的劲儿,不如鲨喽,豆沙了。
于是他无视桑弘羊的提醒,慢吞吞的直起身子,举起握紧的拳头,高呼道,“他赎身的钱还不够这次打仗供牲口吃花的钱呢!为强我军,应杀李广!”
桑弘羊假发下的头发又掉了几根,主夫偃在他旁边嘿嘿笑道,“桑大人,你今天头发似乎稠了些。”
桑弘羊狠狠瞪了主父偃一眼,心中暗恼这主父偃还在这时候调侃自己,可又不好发作,只能把目光重新投向朝堂中央。
刘彻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想到霍彦也会跟着起哄,但是唇角的弧度怎么也掩不住。
真TM解气。李广那老废虫,就该杀!杀不掉也该过过嘴瘾!
张汤要求情的话咽了下去。
霍去病早知道自己的幼弟肯定会支持自己,心中更是充满了斗志。他的头颅高高昂起,跟只斗胜的小雀似的。
霍彦死猪肉不怕开水烫,横得不行,他垂首又添一把火,幽幽道,“若是今日饶了李广,日后再有将领战败,是否都可以效仿?那我大汉的军队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妄图为他辩者,皆是误国。”
主父偃的眼睛一亮,老头胡子乱颤,大赞霍彦,“他们就是装清高误国!”
霍彦点头,“李广耗废钱财无数,身为宿将,却寸功未建,凡谈救李广皆是误国。”
他俩接着开始引经据典的骂咧,刘彻的唇角高高扬起,怎么都压不住,就这个骂,爽!
那些为李广求情的朝臣们此时也回过神来,其中一位资历较老的大臣站了出来,他看向霍去病和霍彦,缓缓说道,“小子无状!李广将军征战多年,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此次虽有战败之过,但也不可如此草率地就要取其性命。若是如此,恐寒了众将士的心啊。”
霍去病冷笑一声,姿态傲慢,朗声道:“大人此言差矣。李广将军的将士都死了,哪里来的心。”
若是战败可以轻易用金钱赎命,那军纪何在?又如何让众将士在战场上拼死杀敌。
他话没说完,就被霍彦轻轻拉住了衣角,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霍彦轻笑,目光对上刘彻,他轻揖一礼,拜道,“我阿兄说杀他了吗?若依军法,需重打百军棍,而几位将军皮糙肉厚,想来很快就会恢复了,不足以平民愤。不若这样,要他们献上全部身家,为战死的将士家眷添置几块薄田。”
霍去病不满,但被霍彦紧紧拽住手。
刘彻将目光落在了张汤身上,一直未说话的张汤果断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可从长计议。李广将军的罪责不可不罚,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就论死罪。不如先将其官职削去,剩下的按着霍小侍中说得来吧。”
所有人都喜欢折中,当霍去病松口不杀人时,他们觉得霍彦说的打几十棍,捐份家财听起来也不错。
刘彻听了张汤的话,微微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他看向霍去病和霍彦,说道,“张汤的话你们可听明白了?若满意了,且先下去。”
霍去病心中虽有些不甘,但他也知道这已经是刘彻最大的让步和他与霍彦能拿到的最大胜利了。
霍彦直接向刘彻行了一礼,拽着他离开。
走到东阁,霍彦才道,“阿兄,你我给大姨父废了,一会儿阿母得锤我俩。”
霍去病皱眉,“我忘了大姨父和公孙伯父了。”
霍彦给了他一拳,“别TM跟老子说你后悔了。”
霍去病摇头,“不悔。”
霍彦笑起来。
“不悔就行,至于要不要被锤就看我的舌头了。”
第59章 玉面杀神
霍彦是个聪明崽,霍去病更是心长八个窃,谁都知道他们俩现在不能进去,他们贸然插话,哪怕是让刘彻也出了口气,但也是没规矩,刘彻最后说的那句话要他俩给外面站站,好醒醒脑子。所以他俩就搁阶上像两个木桩子似的站着,天本就冷,站在高地,更冷,长安的风跟刮刀子似的,但霍彦穿得厚,跟只小胖雀似的揣手手。
霍去病伸出手指,感受高处风向,带他避开风口。他这个天还穿着他那身玄色箭袖冬衣,他常年这么穿,自己跟没事人似的,但有种冷叫你弟觉得你冷。
霍彦跺了一下脚,跑进风里,虽然矮些,但给霍去病遮了大半的风,一口冷气盈在喉头,他似是苦笑又似是感慨。
“天凉好个冬,好个冬。冷点好。”
冷得透了骨,他才能时刻清醒。
霍去病的面部线条紧绷,眸色沉沉。
“阿言,你不该搭话的。你和我不一样。”
你那般小,该与姨父想的那样,不沾匈奴地的风沙,在长安做主持天下事的大官。
他可以看出来汲先生这老豪族和桑弘羊他们对阿言的青睐。而今阿言搭了他的话,便一只脚站在那些世家贵族的对立面了,甚至这次连姨父的亲信可能都对他不满了。
他们的出身,阿言若无人相护,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若是舅舅再失败,连累家中旁人被抄没家财,注定在长安的阿言就更一无所有了。
霍去病向来心有成算,哪怕意气上头,他也很快知道代价是什么。
可他们那些人的想法重要吗?
所以他直言。
可阿言重要。
冷风卷了过来,刮得人脸皮肉生疼。
霍彦想说话,结果一口风呛在了嗓子里,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笑,“咳,咳,不愧是我,一下子能把这群人都给得罪了,哈哈哈,咳。”
霍去病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以后是要入内朝为中枢的,姨父说阿言是王佐器。以后不要再干了。”
霍彦闻言却乐得不行,他在风中笑得前仰后合,一只鸡爪子抓住了霍去病的手,霍去病低眉,就看见他扬起的唇角,欢喜的不似假的,他是真觉得跟这些人找不痛快快活。
“于我而言,做大官,王佐器,不如去为百姓疏通一道水渠。”
霍去病轻笑,霍彦难得笑容真挚,他在高台上往下望,张开双臂,仿佛下一刻可以乘风归去。
“长安城居之不易,可我又不是非长安不能居。”
阿兄,你有傲骨,我也有呢。
他腰间悬的一块玉忽的落在霍去病眼中,这块玉材质斑驳,是下下之品。
霍去病轻皱眉,“很是别致的玉。”
霍彦又一次笑起来,在霍去病越来越不解的目光下,揉了揉鼻子道,“好友所赠,不敢丢。”
霍去病不置可否,最后道,“不愧是我的幼弟!”
霍彦哈哈大笑,他吆喝了一声,“风紧,扯呼!”
[哟吼!]
[风紧~]
[病病的担心是对的,但是你觉得没你这一出你弟这狗脾气就能跟人好好相处了吗!]
[俩倔驴,还说别人呢。]
[未来的冠军侯小朋友,说实话,有你这哥,他霍彦给天顶开,你都得说他那般小。]
[病病啊,你担心你弟得罪人,哈哈哈,那你可有的担心了。]
[言啊,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华点,据儿现在就在姨母肚子了。]
[妈耶!]
[这崽来的太快了,哈哈哈。]
[阿言啊,你怎么不扯呼了。]
[跟抽卡似的。]
[要不给崽搞个神迹,什么天生紫气啊。]
[可别搞了,到时候杀的更狠。]
[宝宝,提醒一下哦,你续父的陈家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陈何,陈悝子,马上要被除爵了。]
[他不要脸,抢夺他人妻子。]
……
刘据要来的消息,霍彦早就知情,所以他并不震惊。但是陈家的消息,可大有文章可做了。
他眯着眼睛,突然笑了。
他阿母真是好运气,马上就能成陈家的太上皇了呢。
议完事后,桑弘羊他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发沉,桑弘羊示意霍彦他们进去。
霍彦和霍去病并排站在了刘彻面前,刘彻叫人给他们俩上喝的。
又是一年备战,又是一年失败。
哪怕刘彻对打击匈奴持有莫大热情,可依旧会失落。
那么多的钱,马,粮都往里塞,却没有一个响儿,谁能受得了。
他那边自顾自生气,霍彦和霍去病却没一个担心他的,霍去病给霍彦看他预想的卫青行军路线,霍彦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连连点头。
舅舅不会有事的。
他们陷在心里深层的担忧中,双方各做各的,都不耽误。
良久,刘彻开口道,“仲卿已经没有军报了。”
霍彦的肩膀垮了,霍去病倒是双目炯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刘彻死死盯着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棵稻草。
“去病,你舅舅能赢吗?他毕竟第一次上战场。”
霍去病迎上刘彻的目光,那目光中透着坚定与自信,“陛下,舅舅是你教出来的,他若不能赢,就没人可以赢了。”
霍彦此时也抬起了头,补充道,“我舅舅不赢,不可能的。”
刘彻听了他们的话,紧绷的神情略微舒缓了一些,但仍难掩心中的担忧。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走动而摆动。
“朕知道卫青的才能,可匈奴狡猾多端,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卫青这第一次的。”
刘彻皱着眉头说道,“也罢,这毕竟是第一次,若是输了,也不打紧,他能回来,就还有机会。”
霍彦见不得他这样,掐着手指,作出神棍状,道,“您能不丧气吗!我昨日夜观天象,西北处星辰明亮,是将帅之气,您且把心放肚子里,我舅舅大赢特赢。”
刘彻突然想起霍彦预测黄河水灾的情景,瞧他,都忘了,阿言灵的很啊!他说赢,仲卿一定就赢。
也许是感到了信仰的召唤,他的气势回来了,飞扑到霍彦身边,然后突然俯下身,微凉的手轻捧着霍彦的脸,眉眼弯弯,他以往威沉的凤眼此时却很明亮。或者说天子的眼睛一直明亮。
“阿言能不能帮朕算算朕啥时候有儿子啊。”
霍彦撇嘴,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地推他。
“想儿子想疯了,没治了,下一个。”
刘彻就挨着他,非要霍彦给他算。
“阿言,帮帮姨父。”
霍彦被缠的没法了,伸出五根手指,才道,“五万金一卦。”
刘彻眨巴大凤眼,“包准吗?”
霍去病快憋不住笑了。
姨父怎么这么信阿言呢,如果姨父知道阿言给司马迁和苏武是免费算的,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呢。
霍彦眯着眼睛,神神叨叨的拨手指,然后道,“姨父,你钱给到位,我包准。您放心,我啥时候给钱不办事了,我这就拿着钱去找神给你算命。”
刘彻顿时懂了,他拍了霍彦的肩,眼中全是感动,他的好大儿,为了他的事不惜耗寿去找神。
“好孩子,你算吧。”
霍彦被他眼神盯得发毛,但到底贪财。
他故作神仙上身,双眼一闭,然后陡然一睁,插指一算,念出了弹幕。
[你的儿子已在卫子夫腹中。]
霍去病的笑止住了,啊?吃瓜吃到自己家了,不对,阿言真能算啊,这次真不是忽悠姨父的啊。
刘彻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往披兰殿跑,几个侍人都追不上他。
霍彦垂头,然后眼睛抬起一条缝,然后自若的抬起头,对上了他阿兄无语的眼神,“你就忽悠吧。一会儿,姨父发现没有,他就能念叨你一辈子。”
霍彦笑起来,他晃着二郎腿,眉梢眼角全是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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