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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金熙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男子汉敢作敢当,宋泊目光炯炯地看着江金熙,声音提高几分,“对不起。”
江金熙的耳廓悄悄红了,他小口小口吃着糕点掩饰自己的不自然,“说、说了原谅你了,这事儿翻篇。”
话说开了,月亮也高高挂上了,江金熙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
看着江金熙睡眼朦胧还要强撑着精神坐在桌子旁吃糕点,宋泊说:“吃不完就别吃了。”
“会坏。”江金熙答,这糕点可不能久放,不吃不就浪费了。
“可以放三日。”宋泊扎起纸袋,把糕点重新包起来,拿去厨房放着。
现在入了秋气温降下来,食物的保质期都会稍微延长一些。
等宋泊重回卧房,江金熙已经爬上了床,在床里一侧乖巧躺着。
宋泊也困得很,熄了烛火以后,他赶紧缩进被窝之中,闭眼翻身朝着房门,窗外风声呼啸,连带着树枝发出沙沙声,风从窗子吹进卧房,今日比昨天冷了不少。迷迷糊糊之中宋泊想着过两日休息,他要把窗子修修。
“谢谢,新衣服我很喜欢。”
忽然一句轻得和羽毛一般的话挠进宋泊的心窝,他勾起嘴角,心道江金熙心思敏感,可是却十分好哄,跟只猫咪一样,有些可爱。
翌日,宋泊准时清醒,江金熙面朝墙紧紧抓着被子睡得正香,宋泊悄悄起身,将被子往江金熙那儿掖严实以后,他才离开家出门上工。
江金熙每日都会去宋茶栽家,三餐便无需他担心了。
跨出院门,宋泊看见昨日放在院门边的小木筐依旧还在那儿,这也正常,毕竟他昨夜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放东西的人就算想起来东西放错地方了,也得第二天的白日才能来拿走。
江金熙醒的时候,太阳正斜挂在天上,新的被褥十分暖和,睡得他惰性显现,都不想起床了。江金熙包着被子往左滚了下,又往右滚到床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以后,他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刚走出房门,一股秋风夹杂着冷气就袭上江金熙的脸,江金熙打了个冷颤,把衣服脖领又拢紧了些,才钻进厨房里,烧水洗面。
以往在京城时,一睡醒喊一嗓子便会有婢女端着热水进屋,现在被陷害到了这个荒郊野岭,不想被凉水冻伤脸,就只能自己动手烧水了。
还好他与宋茶栽学了生火的法子,这两日自己烧了水,倒也渐渐熟悉起来。
比起其他人家,他这已经算幸福了,毕竟水不用他挑,宋泊每日都会关注厨房中水缸水量,清水即将用完的时候,宋泊就会去天溪河旁挑水回来。
用热水掺着冷水洗完脸以后,江金熙拿上医书就要前往宋茶栽家。跟宋茶栽一块儿待了几天,他发现中医很有趣,在京城除了生病他接触不到大夫,如今跟在宋茶栽身边,身上衣服都被草药浸入味了。
刚要出门,江金熙就看着门口有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女子在往他们院子里瞧。
莫不是暗害他的人派人来查看他的情况?
可那女子藏身的动作实在拙劣,半个身子都露在树干外,不像是那些人的手下。
江金熙迈着步子,几步便走到女子面前,他问:“你为何频频朝我屋内观望?”
来者肤白如雪,乌黑浓密的秀发高高束起扎了个马尾,秀气柳眉下一双半弧形的圆眼,淡褐色的瞳孔正顶着她瞧,女子双手抬起交叠着捂着嘴,被眼前人的美貌迷了眼,道:“啊?”
江金熙好脾气地再问一次,“你为何频频朝我屋内观望?”
女子这才回过神来,说:“这是你家?”
江金熙没有直接回答女子,而是说:“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儿不是宋泊家吗?难道我问错了......?”女子不解地食指卷着头发,昨日她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这儿就是宋泊家。
“这儿是宋泊家。”江金熙答。
“那你是......?”女子眼尾上挑,她见过宋泊,宋泊充其量就是个气质稍好的乡村野夫,而站在她面前这人可是实打实的气质好、容貌好,普通布衣穿在他身上都别有一番韵味,她在村中生活了十六年,没听父亲说过村中有这么好看的人儿。
江金熙答:“我是宋泊的夫郞。”
女子睁圆双眼,宋*泊上辈子救人了?不然怎么会娶到这么好看的夫郞。
见女子只是盯着他看,江金熙抬手在女子面前晃了晃,“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往屋内瞧呢。”
“我叫宋灵铃,”宋灵铃先自我介绍,意识到在门外树边扒着的这个动作经常出现在贼人的身上,她还给自己解释了句,“我不是贼。”
“我知道你不是贼。”江金熙说。
“你真是宋泊的夫郎?”宋灵铃一双大眼睛瞧着江金熙的脸,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相信。
“真的。”江金熙答。
既然面前这人真是宋泊的夫郎,那将事情的始末告知他也是应该的。
宋灵铃吞下这个难以相信的事实,然后解释道:“我是来跟宋泊赔礼道歉的。”
这话给江金熙说蒙了,在村里的这几日他多少听过有关宋泊的事儿,宋泊是村中有名的赌鬼人渣,要不是这样,那些人也不会把他卖给宋泊。
现在居然有人来跟宋泊赔礼道歉,说是宋泊要给别人赔礼道歉倒还可信一些。
宋灵铃一看江金熙的眼神就知道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为了让江金熙信服,她将那日车轮陷泥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宋泊帮车夫把车轮从泥里拉了出来?他竟有这种本事。
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江金熙知道宋泊并没有传闻那般骇人,相反,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可做的全是对他好的事儿,所以听到宋泊做了好事,他也没觉得惊讶。只是,用一根树枝就能把陷入泥地中的车轮拉出来,这没点急智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能替他收下东西吗?不然我良心不安。”自那日以后,宋灵铃一直被愧疚折磨,这才自己鼓起勇气带着东西来宋泊家赔礼道歉。临了到了门口,那股勇气瞬间跟气球漏气一般漏了个精光,她才会把小木筐放在宋泊家门口,等着宋泊拿进去。就算宋泊不知道是谁送的,只要他把东西拿进屋中使用,她的愧疚感就会散去。
只是没想到,一晚上过去,她过来看看情况的时候,小木筐还在原位一动未动。
江金熙摇头,拒绝了这个请求,他道:“你当面与他讲吧。”
道歉这种事还是得当面与当事人才行,他在中间做个传话人,且不说意思有没有传达到,单是道歉的意思都淡了许多。
“他晚上回来,你可以戌时中再来。”江金熙说。
许是江金熙太漂亮了,迷了宋灵铃的心,让她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感受,“我有点怕……”她毕竟只是个女子,面对村里有名的混混还是会胆怯的。
江金熙笑了,这个感受他明白,第一天他也是心惊胆战的,可一周内,宋泊又给他买糖又给他零花钱还给他买新衣服,他实在是再也怕不起来了,他道:“不用怕,他其实是个好人。”
第17章
宋灵铃觉得江金熙的脑袋被驴踢了,毕竟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怎么会成为好人呢。想到其他人对宋泊的评价,她还是觉得这个险不值得冒,“还是你帮他收了吧。”
“若是你实在怕,我也会在场的。”以江金熙的聪明才智,他多少猜到宋灵铃在忌讳什么,他道:“只是这赔礼我真的不能替他收。”
“你也会在?”宋灵铃说。
江金熙是宋泊的夫郞,有他在场宋泊应该不敢胡作非为。而且有美人相伴,她的胆子就会大上许多。
“这是我家,我自然会在。”江金熙答。
“这可是你说的,你必须要在哦。”宋灵铃说。
“嗯。”江金熙应道。
得到江金熙确定的回答,宋灵铃这才点了头离开,临走时她把小木筐拿回了家,放在路边没准谁走过去踢一脚,把赔礼踢坏可就不好了。
平平无奇的白日过去,宋泊领了四十三钱,带上船老板给的橘儿,回了家。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橘子的季节,船老板家里自己栽的橘子树结了果,他便摘了些拿到码头分与大家,因宋泊之前帮了他的忙,船老板偏心就多留了几颗给宋泊,让他带回家中。
今日没有买东西,宋泊便直接去了宋茶栽家,宋茶栽家里还有个村民在看病,江金熙正站在药柜之前,帮宋茶栽包药,他包得入神,连头发垂下来遮着眼都不在乎。
宋茶栽正在诊脉,没空招呼宋泊,便叫他边儿坐着,别吵她。
宋泊踱着步,走到药柜边,他与江金熙一里一外,隔着个木柜对立而站。江金熙细长的睫毛微微下垂,修长又指节分明的手灵活地包着药包,身上带着温和又认真的气质,他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医书,在包药前,他都会看着医书对上一遍,加深记忆。
察觉到面前的光被遮住,一片阴影撒在他的面前,江金熙才从包药之间分出点儿注意力抬了头,看着是宋泊站于他面前,他道:“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天色才刚刚暗下去。
“没去买东西就早些回来。”宋泊抬手刚要接着木柜放下手臂,就被江金熙用胳膊肘顶了下去,“包药呢,你到那边坐去。”
得,回来得早还被嫌弃了。
宋泊乖乖找了把小木凳坐下,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之前来都是匆匆忙忙的,现下闲了下来,他才发现宋茶栽家中有关医学的书真的很多,摆满了一柜子。
那些医书看着都有些时日,被翻得起了角儿,可见宋茶栽经常翻阅那些书籍,时时温故。
闲来无事,宋泊便掰起了橘子,古代橘子纯天然无污染,吃起来又甜又水。
橘子味飘在房内,刚送走村民,宋茶栽就走过来摊开手,掌心朝上朝着宋泊。
宋泊很上道地扒了个橘子放在宋茶栽手中。
宋茶栽拿上橘子,顺势在宋泊边上坐下。
宋泊刚吃完一颗橘子,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素钱袋,从里头拿出五十钱放在桌上,“大姑,这钱还你。”
宋茶栽吃着橘子偏头,粗粗数了下,这一小堆铜钱肯定超过了三十钱,她咽下口中的橘子,说:“我不是只借你三十钱,多的是作甚?”
“这几日金熙天天来你这儿吃饭,多的是饭钱。”宋泊解释。
宋茶栽不高兴了,她三下五除二把橘子吃了,擦了擦手把多的二十钱挑出来,“一家人还有算饭钱的?说出去不让人笑话,拿回去。”
“亲兄弟,明算账。”宋泊道。
宋泊连谚语都会用了,宋茶栽有些惊讶于他的进步,不过惊讶归惊讶,事还是要说清楚的,“我和你姑父两个人做饭不好掌握量,金熙来了以后,家里再没有一次剩下饭菜,这难道不是好事?”
“可……”宋泊还想再说。
宋茶栽板起脸,“不拿走我生气了。”
没必要为了一点儿小事伤和气,宋泊知道宋茶栽也是心疼他,才不愿意多拿一分,“那我就先收了,往后我买东西来你可不能推辞。”
“那得看是什么东西。”宋茶栽没有将话说死,宋泊还年轻,如今变好前途无量,之后要是飞黄腾达送她什么太过贵重的东西,她也是不敢收的。
“自然。”宋泊答道。
两人沉默下来,四周只有江金熙时不时翻动医书的纸张声。
宋茶栽看着江金熙,指尖在木桌上无序的敲了敲,开口,“我与你说个事儿。”
宋茶栽的语气有些严肃,宋泊不自觉地直起身子,提了几分精神。
“金熙想与我学看病,我同意了。”宋茶栽说。
“我当是啥事呢。”宋泊松了口气,“学就学呗,有一技傍身多好。”
一年以后江金熙就会回到京城,京城可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地方,学了医能有个保命的法子,至少不会被人害了命去也好。
相处七天有余,宋泊已经将江金熙从话本中剥离出来,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石心尚且有情,更别说宋泊是个活人,他希望江金熙能摆脱原著里的悲惨结局,转而走一条新的阳光大道。
“我跟你说,学医的好处......”宋茶栽还以为宋泊会严词拒绝,她都想好了说服的话语,却没有丝毫的用武之地。
恒国人普遍认为哥儿和女子只要会相夫教子就行,医学这种极难的学科,没多少人愿意自家哥儿和女子学。哥儿和女子无才便是德,学得多了、心思精了,便没那么好掌握了。得亏宋家逝世的二老思想开明,才愿意让宋茶栽跟着老大夫学中医。
“我知道学医的好处。”宋泊道,古代优秀一技之长中,医学肯定是排前列的。只不过学医很难,单是认药,认人的穴脉就已经非常困难了,“你别一下子教太多,给他点吃透的时间。”
宋茶栽挑眉,“心疼了?”
“没有。”宋泊答。
“看人家那么辛苦,还不给人家剥个橘子去?”宋茶栽道。
之前她一直想着如果宋泊变回原样,她就帮江金熙逃跑,现下宋泊一日比一日好,她也就把这个心思落了,他俩之后的路如何只能由他俩自己走,不过宋茶栽还是乐意自己有个漂亮聪慧的侄媳妇,所以想着法子小小地助力一下。
“他自己有手何须我剥?”宋泊应声。
宋茶栽小小地啧了一声,只觉得宋泊如个木头一样不解风情,“他忙着看书呢哪儿有空剥?还不得你这个做夫君的效劳一下。”
宋泊眼神飘了过去,落在江金熙的身上,江金熙已经改站为坐,他右手撑着额头,双眼盯着医术瞧,看到需要记忆的内容,会把书盖上,瞳孔上移盯着天花板,失神地动口背书,看着确实是十分忙碌。
宋泊挑了颗汁水可能多的橘子剥开来,起身送到江金熙面前。
橘色的东西吸引了江金熙的注意力,他慢慢抬头,宋泊手里拿着橘子,正看着他笑,许是房内蜡烛点得多的缘故,江金熙觉得宋泊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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