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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不必如此客气。”宋泊拒道:“宋泊不会泡茶,家中人也不会,这观山茶到了我这儿只能是暴殄天物,改日我若想喝了,再登门拜访,大伯别嫌我烦人才是。”
“我怎会嫌你烦。”路大伯笑道:“我巴不得你多来,你来了寒舍才能蓬荜生辉。”
宋泊坐在椅子上,朝路大伯拱手,“大伯谬赞。”
宋泊在路宅的事儿很快便传到路家人耳朵里,所有在霞县能赶回来的路家人纷纷往回赶,等到夕阳西下时,正厅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宋解元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宋解元长得可是俊俏,不像我那侄儿砚知,就只会读书了。”
“宋解元教砚知可是累了吧,砚知就会麻烦人。”
路家亲戚左一句、右一句的问着,宋泊也不嫌烦,一句句答了下去。
“我今年二十三,虽无婚配却已有意中人。”
“许是你瞧久了路兄,其实路兄也是俊俏之人。”
“教路兄并不麻烦,路兄本就聪慧,一点即通。”
这话听来就是悦耳,路家人更是喜欢宋泊,一会儿让宋泊吃糕点,一会儿让宋泊听曲儿,最后还是路砚知看不过眼,把宋泊拉到前院亭子里透透气,这才稍微清净下来。
“不好意思啊宋弟,我家人就是热情。”路砚知说道。
“无妨,这样的家人倒也是简朴有趣。”宋泊应道。
路家和宋家可谓天差地别,路家亲戚都一心向着路砚知,而宋家只有宋茶栽是真心对他好。
不过宋泊也不羡慕路砚知,毕竟一家有一家的经要念,宋茶栽还在他身边便足以。
“不过他们也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路砚知后退一步,一本正经*地朝着宋泊重重行了一礼,他弯着腰,双手抬在脑袋前,久久未抬起,“多谢宋弟,此大恩我无以为报。”
宋泊托住路砚知的双臂,将他扶起,“路兄礼重了,我当你是好友在如此相待,你也当我为好友就是。”
路砚知觉着自己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在这一辈子遇上宋泊这样的贵人。
路砚知笑道:“好!既然宋弟这么说,那我便不那么客气了。”
路家的晚宴准备得极其丰盛,十五人坐在一张巨大圆桌边,二十道美味佳肴摆满了桌。
宋大伯坐在主位,他转头看着宋泊,说:“宋解元你尽管吃,菜品不合胃口你便与我说。”
路家人喜欢宋泊,给宋泊安排了路大伯左侧的位置,这可是个相当受重视的位置。
路砚知与宋泊最熟,他便坐在宋泊旁边。
有路砚知陪在身边,哪儿有不清楚的地方他都会及时告知他,宋泊倒也觉着自在。
一顿饭吃了一个半时辰,这时回去霞县有些太晚了,宋泊便在银湖州又留了一晚,翌日与路砚知一同做了马车回银湖州。
江金熙刚看完一个病人,正从医馆门前过时,瞧着宋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常乐比他更快一步冲到宋泊身边,扒着宋泊的小腿摇尾巴。
“你怎么回来了?都没送信叫阿朝去接你。”江金熙喜出望外,快步走到宋泊身边将他身上的行囊拿下来。
“路兄与我一道,我便蹭了他家的马车。”宋泊答。
医馆内没事的人全都聚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满的笑意。
吴末拍了下宋泊的后背,豪声道:“好小子,不愧是师姐的徒弟,竟拿了个解元回来。”
听着吴末这么说,宋泊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得了解元?”
“银湖州的官差以为你在霞县,昨日便报喜来了。”江金熙说完,让宋泊在前院等他一下,他小跑着去了后院,把宋泊的行囊放好以后,将官差送来的文书拿给宋泊瞧。
解元比院试榜首更难一筹,因此这次送来的文书也比之前的更多。
宋泊拉着江金熙坐在医馆内的椅子上,把装有文书的托盘放在桌上,一卷一卷细细瞧来。
第一卷是证明身份的文书,文书上头写明宋泊考过乡试成为举人,并且在举人旁还特意标注了宋泊是此次乡试的解元,有了解元这两个字,这本文书就算是镀了层金,比其他举人的文书华贵不少。
第二卷是举人特权说明,举人可以免除百亩田赋和徭役,比秀才免除的更多,见官不跪,犯死罪可得三次特赦。除此以外,因着宋泊是解元,官府还会送来一块“文魁”的匾额,可以挂在家中彰显身份。
第三卷是官府送的贺礼目录,这次官府更大方了,赠了一百五十两,三套笔墨纸砚,锦布五匹,与科举有关的书籍几十本,还有位于银湖州的十亩地契一张。
宋泊把三卷文书合上,这些东西拿到手中,他的解元身份才真正做实。
“你怎的如此厉害,头回乡试就拿了解元回来。”江金熙完全变成宋泊迷弟的模样,他双手撑着脸颊,双眼放光地瞧着宋泊。
宋泊八月三十一便去了银湖州,却迟迟等不来消息,宋泊每三日送一封信来,都说红榜未放,江金熙还以为宋泊是落了榜不想回家编了这么个理由出来,便由着他在银湖州散心。只是没想到宋泊还未等来,却等来了报喜官。这次的阵仗比上次更甚,报喜官后头跟了八个人,一路敲锣打鼓着,欢喜得不行。
见着报喜官就证明宋泊上了榜,宋泊不在医馆中,便由江金熙接待了报喜官。
听到报喜官说宋泊得了解元,全医馆的人都愣了,包括江金熙。宋泊上了榜已是厉害,不曾想他居然厉害到这般地步,又拿了个解元回来。
江金熙深刻觉着自己找到了埋在泥土中的金子,现在这个金子越发闪亮、夺目。
“就是呀主君,你怎么那么厉害!”简言也跟在一旁夸着,郎君说过科举不好考,可他家主君每次都能拿下第一名,这不就代表他家主君是个天才。
“你们再夸我,我可要翘尾巴了。”宋泊笑道,顺手揉了把简言的脑袋。
“有这般成就,允许翘尾巴。”江金熙答。
有能力的人自豪一段时间又如何呢?
“为了庆祝宋泊得了解元,咱们晚上吃古董羹。”江金熙道。
为了乡试,宋泊又苦了一年,春节时的古董羹也没吃着,这次正好,借着庆祝宋泊得到解元,可以再把古董羹摆上。
“现下吃古董羹会不会太热了?”宋泊问。
南方的九月还带着八月的暑气,古代没有空调,古董羹需要明火,坐在旁儿吃古董羹定然会被热出一身汗来。
江金熙早有所料,在宋泊走进医馆的时候,他便决定今日要吃宋泊最喜欢的古董羹,于是在宋泊坐在椅子上看文书的时候,将阿朝派出去买冰,“无妨,我已经叫阿朝去买冰了,今晚的冰和古董羹,管够!”
听江金熙都安排妥当,宋泊也就不客气了,他想古董羹想了许久,春节没吃尽兴他可遗憾了,“那好,我想要多多的羊肉。”
难得宋泊提了次要求,江金熙耳朵一软,理智全无,“青桥,去市集买两头处理好的羊回来。”
第129章
宋泊还来不及拒绝,青桥就答应一声走出医馆。
“你买一头羊也太多了。”宋泊转头与江金熙说着。
牛作为有力的牲畜,恒国是不允许吃的,宋泊退而求其次要羊肉,没想着一次要两头,虽说他们医馆现在加上会计、医师和护院已经有了十二人,但十二人也不吃完两头羊呐。
“无妨,吃不完的我们明日炒菜吃。”江金熙牵住宋泊搁在桌子上的手,“难得的好日子,当然要吃得尽兴。”
确实是这个理,庆祝庆祝,食材当然要管够,宋泊决定今日丢了节俭的思想,大肆放纵一把。
两刻钟时间过去,青桥还真带回了两头羊,因着青桥是个大客户,卖羊的摊贩便用他的木板车把处理好的羊肉送了回来。
“这两头羊花了多少银两?”江金熙顺嘴问道。
青桥两眼放光,高兴极了,他走到宋泊和江金熙之间,说:“我还沾了公子那摊贩瞧着我眼熟,认出我是百安馆的药师,他之前带着他家夫郞来瞧过病,那病折磨他家夫郞良久,被公子一看,药到病除,可是感激我们,本来一头羊二两银子,他硬是要减去些银子,两头羊花了三两五十钱。”
“这般好?”江金熙听着笑道。
“看来你在霞县已经出名了,江大夫。”宋泊轻揽着江金熙说道。
“那还是没你出名。”江金熙应声。
“无妨,等你医书写完公布于世,定会比我还出名的。”宋泊靠着江金熙的脑袋说。
今日准备的是十二人份,人数太多大伙儿又都有自己的事儿不能一心备菜,江金熙就顺便从旁边的饭馆里请了个厨师来,有厨师在,备菜效率事半功倍,酉时初就把十二人的食材都备完了。
为了庆祝宋泊考得解元,江金熙特意提早关了店,送走最后一个病人,酉时中,百安馆关门休息。
百安馆内没有足以容纳十二人的大桌子,十二人便分成两桌,六人六人一桌。
吴末举起酒杯高声道:“来,让我们再恭喜一下宋泊,考得乡试第一名。”
这张桌子的人和另一张桌子的人都举起了杯子,大家高兴,说出来的贺词各不相同,一时间热闹非常,宋泊和江金熙对视一笑。
宋泊站起身,他环顾四周,看过每个人的脸,“感谢大家,今日大家便敞开肚皮吃,管够。”
“好耶~”
古董羹燃上火,锅中咕噜咕噜不停冒泡,宋泊早就忍不住,他先上手烫了一块子羊肉,熟了的羊肉都放进江金熙的碗里,第二筷子才送进他的口中。
沾了酱料的羊肉又鲜又嫩,汤汁在他口中蔓延,宋泊幸福地眯起眼来。
除了学习中的宋泊,江金熙最喜欢的就是吃古董羹时的宋泊,简单的食材从锅中一过,便能让宋泊露出这般表情。宋泊开心,他也开心,为了多多瞧这副表情,江金熙一刻不停,一直给宋泊碗里送烫好的肉和菜。
宋泊嚼着口中的羊肉,问:“你怎的自己都不吃。”
“我在吃呢。”江金熙手往旁边一挪,露出碗里放着的菜,他给宋泊烫三筷子会给自己留一筷子,故而也不是没吃,只是吃得慢些。
“今日的食材当真好,我都觉着那两头羊没得剩了。”宋泊说。
新鲜宰杀的羊肉就是与放过一阵的羊肉不同,羊肉新鲜又做了去骚味的处理,一口一口吃来欲罢不能。
“那你便多吃些。”江金熙语气心疼,“瞧你去县学两年,比以前更瘦了,谁家八尺男儿竟然还没一百二十五斤重呢?”
宋泊身高一米八四,算起来正常体重最低也得是一百二十五斤,可宋泊这两年在县学照吃、照喝,不知道是不是积极用脑的缘故,体重上不去,在一百二十斤左右,一直是江金熙心中一个首要之事。
体重得与身高相匹配,不然等会学一半累晕了可如何是好。
宋泊乖巧应声,“是,江大夫教训得是,我定然多吃些,争取多长几斤肉。”
一场古董羹吃得大伙儿尽兴,大家还掌握着度,没有喝到大醉,都还能自己找路回家。等到亥时初,医馆内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家里人在。
宋泊收拾着端着锅子往厨房去,顺嘴问了与他同行的江金熙之后医馆的安排。
“怎么了?”江金熙问。
“我想带你一起回村里跟大姑说这个好消息。”宋泊道。
江金熙应当也很久没瞧着宋茶栽了,最近一次见面应该是三月前宋茶栽来医馆帮忙的时候。江金熙有自己的医馆,宋茶栽要为村里的人看病,两个人都忙得团团转,抽不出时间见面。
这次正好可以借着报喜的事儿,回去看看宋茶栽和刘南民。
“好呀!”江金熙想也未想便应了声,“最近医馆不忙,馆里的大夫忙活得过来,我可以请假几日。”
“那我们明日出发?”
“好。”
翌日辰时,宋泊和江金熙坐上阿朝的马车回近里村,九月中旬最是适合出游,窗外微风吹过,阳光的热度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凉。
“宋泊你看,那儿开了花,可是美哩。”江金熙趴在窗户边,双眼明亮地看着外头,白皙的手往窗外指去,在阳光下泛着光。
宋泊瞧着江金熙的发丝随风游动,忽然想着他与江金熙已经很久没外出玩过了,两人跟两个陀螺一般转个不停,该找个日子出门散散步休息休息。
到近里村的时候正值午时,宋茶栽和刘南民在家中吃饭,听到外头传来马车的声响,宋茶栽一猜就是宋泊和江金熙回来了,果然,从房内出来,就瞧着宋泊正牵着江金熙从马车上下来。
年初寒灾以后,宋泊便请人给宋茶栽建了个诊病的诊室,线下诊病和生活分开来,宋茶栽的院子又往外扩了几分,是村里除里正以外,拥有最大院子的人。
宋茶栽快步迎了上去,与宋泊和江金熙说道:“怎的这么迟才回来?”
她在村中一直算着日子,乡试八月十六考完,结果最晚应该在八月三十一出来,可宋泊和江金熙迟迟没有回来,她便担忧着,许是结果不好,不敢回家与她说。
“这不是结果刚出我们立刻就回来了嘛。”宋泊应道。
江金熙下车后,宋泊和阿朝将准备的东西从马车上扛下来,这箱子瞧来便重,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宋茶栽看着宋泊和阿朝把箱子往房内抬,便转过头问江金熙,“这箱子是......?”
“我和宋泊给你带的东西。”江金熙答。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当然要带东西回来,江金熙给宋茶栽带了些村里不常见的药材,宋泊则是把官府送来的东西分了一半给宋茶栽。
听江金熙这么说,宋茶栽立即跑进房内。宋泊刚把箱子放下,就被宋茶栽拉着,“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我和你姑父在村子里生活不缺什么,你再扛回去,我不要。”
“都是些必备品,村里也用得上的。”宋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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