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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厌摇摇头表示不知情,锅里煎饺的滋滋声掩盖了他的沉默。
于洋撇撇嘴,开始熟练地搅拌蛋液。
“要不要去看看?”于洋突然压低声音,“可能是竹念那疯和尚又闹出什么事……”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白寻缓步下楼,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外套也皱巴巴的,显然是一夜未眠。
“早。”白寻的声音有些沙哑,径直走向咖啡机。
于洋和陆厌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洋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呐!白妈妈居然睡懒觉了!世界要末日了吗?”
白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往咖啡里多加了两勺糖。
陆厌默默将煎好的荷包蛋装盘,又往白寻面前推了一杯热豆奶。
白寻愣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
“竹念……”白寻突然开口,又顿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昨晚……”
“又犯病了?”于洋收起玩笑的表情,眉头微皱。
白寻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不是表演型人格,感觉像是抑郁,他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煎锅里的培根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小墩墩的笑声从客厅传来,它正被动画片逗得咯咯直笑。
于洋刚要说什么,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
竹念摇摇晃晃地出现在大厅,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光头上还有睡觉压出的红印,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早啊各位~”他的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我闻到培根的香味了!”
白寻立刻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扶住他摇晃的身子,让他坐在沙发上:“你先不吃。”
怕待会要抽血,所以不能吃早餐。
竹念笑嘻嘻地任由他摆布,目光却一直躲闪着众人的视线。
于洋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多问,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陆厌将早餐一一摆上桌,最后给小墩墩特制了一份儿童餐,都是小家伙要求的糕点做成各种可爱的小动物的样子。
小家伙闻到香味,立刻抱着平板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宝宝去叫漂亮哥哥吃早餐!”
小墩墩刚迈开小短腿要往楼上跑,就被陆厌一把按住毛茸茸的小脑袋。
“宝宝先吃。”陆厌单手将小家伙拎起来,稳稳放在儿童椅上,“我去叫。”
小家伙撅了撅嘴,但看到面前可爱的兔子造型煎蛋,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抓起小勺子开心地吃起来。
陆厌转身上楼,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推开卧室门,棠溪尘还在被窝里熟睡,墨发铺了满枕,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哥哥。”陆厌在床边坐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爱人的脸颊,“该起床了。”
棠溪尘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陆厌低笑一声,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早餐好了。”
“唔……再睡五分钟……”棠溪尘含糊地嘟囔着,眼睛都没睁开。
陆厌不依不饶地又亲了亲他的耳垂:“小墩墩都起了。”
棠溪尘终于睁开眼,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小狗真烦人。”
陆厌熟练地拿来热毛巾,仔细替他擦脸。
棠溪尘像只餍足的猫,眯着眼享受服务,还时不时指挥:“左边,右边也要。”
第140章 佛性下的破碎灵魂3
“哥哥比小墩墩还难伺候。”陆厌调侃道,手上动作却温柔至极。
棠溪尘清醒了些,闻言也不恼,反而凑上去在陆厌嘴角亲了一下:“奖励小狗。”
陆厌眸光一暗,喉结微动:“谢谢哥哥。”
然后才说,“白寻说竹念不对劲。”
棠溪尘收了笑意,睡意也清醒了,“他这段时间都不对劲,怎么,昨天晚上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太清楚,哥哥下去看就知道了。”
“嗯,走吧。”
等两人下楼时,早餐桌上一片热闹。
小墩墩正手舞足蹈地给竹念讲动画片剧情,于洋在一旁添油加醋,白寻则安静地喝着咖啡。
“漂亮哥哥!”小墩墩眼尖地发现他们,立刻举起沾满果酱的小手挥舞,“宝宝给你留了最大的煎蛋!”
棠溪尘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在它身边坐下,陆厌自然地给他倒了杯热豆奶,又往盘子里添了几块培根。
竹念在另一边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沙发上的毯子,苍白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显,他装作不在意的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回想起昨天晚上,他其实已经记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了。
只记得他在白寻怀里哭得很惨。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从小到大在寺庙被灌输的思想,就是不能生病,更加不能示弱。
棠溪尘慢条斯理地咬了口煎蛋,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白寻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查异司的事父亲和其他师叔们去查了。我今天带竹念去医院复查。”
他顿了顿,“虽然正阳监现在有医疗室,但心理科还是要去李医生那里。”
竹念猛地抬头,他勉强扯出个笑容:“其实……我觉得不用……”
他不想去,太麻烦了。
而且感觉好奇怪……
“正好。”棠溪尘打断他,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声音自然:“难得休息,我和阿厌也想到处逛逛。”
他转头看向陆厌,“来这个世界这么久,我们还没好好玩过。”
陆厌银发垂落,微微颔首:“听哥哥的。”
“我也去!”于洋立刻举手,“新出的游戏机今天发售!我要去抱回家!”
他冲白寻眨眨眼,“没车耶,搭你的顺风车~”
白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春节快到了,正好陪他看完病,就去采购年货。”
他看向竹念,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往年就我和竹念、小墩墩,于洋要去他二师父那里,今年倒是热闹了,五个人在正阳监过年。”
“六个!”小墩墩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小脸沾着果酱,奶声奶气地纠正,“是六个!宝宝也算!”
白寻宠溺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对,六个人,小茗茗如果能醒来,就是七个,好不好。”
小家伙高兴的点点头,“嗯嗯!”
于洋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包子,含糊道:“二师父今年出国度假了,我终于能过个清静年。”
竹念怔怔地望着大家,没有怜悯,没有异样的目光,更没有觉得他麻烦……
没有把去医院当成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包扎好的伤口,突然觉得去看医生也没那么可怕了。
“那,那我去换件衣服。”竹念站起身,声音轻快了些。
等他上楼后,餐桌上几人对视一眼。棠溪尘压低声音:“他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昨晚的事,他自己咬的,”白寻简短回答,目光中带着担忧,“比想象中严重,如果是普通人那个流血量,可能都撑不住了。”
大家都沉默了一瞬,竹念发疯伤害自己是常有的事,可是这一次明显不一样,他如果是单纯发疯还好,就怕真的加上抑郁情绪……
不一会儿,竹念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下楼,整个人裹得像只圆滚滚的北极熊。
他没穿僧袍的样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走吧。”白寻拿起车钥匙,“李医生约的十点。”
小墩墩兴奋地蹦到竹念身边,小手拽着他的衣角:“竹念哥哥抱!”
棠溪尘揪住它的衣领提起来,“我抱你好不好?”
小家伙点点头,蹭了蹭他,知道了竹念好像不舒服了,也不闹,乖乖趴在棠溪尘怀里。
阳光照在每个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竹念突然觉得,好像去医院也没那么难为情。
“来了来了!”他小跑着跟上。
——
“白妈妈你带孩子去看病,爷带两个像古人的家伙去玩哈!”
于洋摇下车窗,朝白寻挥了挥手,笑得一脸欠揍。
小墩墩从棠溪尘怀里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喊:“竹念哥哥加油!”
竹念站在医院门口,裹紧了白色羽绒服,小声嘀咕:“他们……不应该要陪我吗?”
白寻嘴角微扬,故意掏出手机:“那我叫他们回来?”
“别!”竹念立刻加快脚步往医院里走,耳尖却悄悄红了,“谁、谁要他们陪……”
表情却放松了许多。
二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心理科,李医生早已在等候。这位年近五十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打招呼:“小师父,好久不见。”
竹念勉强扯出个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揪着羽绒服的拉链。
诊室里温暖的空气让他苍白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先做个体检吧。”李医生翻看着病历本,眉头渐渐皱起,“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还行。”竹念眼神飘忽。
白寻在一旁平静地补充:“他现在不吃药根本没办法睡着,昨晚发作了一次,自残行为加重。”
接下来的两小时里,竹念被带着做了全套检查。
抽血的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紧闭双眼,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轻颤。
不是怕疼,而是怕别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手腕,怕那瞬间的停顿,怕对方眼底闪过任何他能读懂的情绪。
那些交错的伤痕像丑陋的藤蔓,缠绕着他的皮肤,也勒紧他的心脏。
自残时失控不断的伤害自己,可事后的羞耻和自卑感却挥之不去。
每一次旁人的视线掠过他乱七八糟的伤疤时,他都仿佛被扒开一层皮,他们会怎么想?震惊?同情?还是……隐秘的厌恶?
白寻他们呢,他们会怎么想。
第141章 佛性下的破碎灵魂4
因为需要空腹,本就单薄的身子更显得虚弱,连其他的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白寻搀扶着他,没有说其他话。
“血糖有点低。”李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表情严肃,语气认真:“抑郁情绪的症状很明显了,需要调整用药方案。”
心理咨询室里,竹念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能跟我说说,最近都在想些什么吗?”李医生轻声问道。
竹念盯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才开口:“我……我梦到妈妈了……”
白寻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阳光中那个单薄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想起昨天晚上竹念说的那些话……
咨询室的门轻轻关着,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而此刻的商场里,于洋正兴致勃勃地给棠溪尘和陆厌介绍着各种现代玩意儿。
“这叫抓娃娃机!”于洋往机器里投币,“看哥给你们露一手!”
小墩墩骑在陆厌肩上,陆厌小心翼翼地护着它,生怕它掉下来。
棠溪尘站在一旁,黑发束成马尾,眼中带着新奇的光。
只是偶尔也会拿起手机看消息。
心理咨询室里,竹念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时而语速飞快地说着不着边际的疯话,时而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嘴角偶尔抽搐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上周我见到佛祖了,他说我该去西天取经……”竹念突然笑嘻嘻地说,手指却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平静地反问:“是吗?佛祖长什么样?”
竹念一愣,眼神闪烁:“就,就金光闪闪的……”
“小师父,”医生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他,“我们上次就说过,幻想和撒谎是不同的。”
她指了指竹念不自觉掐着自己的手,声音仍旧温柔:“你在伤害自己。”
竹念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猛地松开,露出裤子上被掐出的褶皱。
他低下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睡不着,一闭眼就听到师叔们的声音”
医生也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愿意说实话了,证明还有救。
她耐心地引导着,时而指出他的矛盾之处,时而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三个小时的心理咨询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竹念时而抗拒时而配合,手里攥着的纸巾都被冷汗浸湿。
“根据今天的评估,”医生最终对白寻说,“抑郁倾向很明显,加上原有的躁狂症状,我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主要是看看会不会转双相。”
竹念把头低的更低了,苍白的指尖紧紧的攥着衣角,白寻走过来蹲下,把他的手掰开,把他拽破的布料丢垃圾桶,揉了揉他的指尖,“没事的,别怕。”
与此同时,商场里的娃娃机前,陆厌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摇杆。
机械爪精准落下,轻松抓起了最角落的一只小熊猫玩偶。
“卧槽?!”于洋瞪大眼睛,“你不会是在骗我吧?真的是第一次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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